第46章
  呀——
  方觉浅吓了一大跳。
  “你、你、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他红着脸,又是害羞又是难以启齿。
  耳边一时竟也没了声音。
  方觉浅心里七上八下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望向一旁的道君。
  却见他正遥望远方的明月,白璧一般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这么费心力,难不成还有别的原因?”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方觉浅突然反应了过来,“等等,你看到了!”
  “呵。”
  虽然道君一如既往地嗤之以鼻,但方觉浅却一下抓住了关键:“原来夫君你真的有看啊……”然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我就知道……”
  “够了,收起你那傻乎乎的笑。”
  道君转过身来看他,目光带着审视,从头到脚一寸一寸把他“刺”了个遍,越看眉头皱得越厉害:
  “方觉浅,你可知道,若是劫数渡不过去,是会身死道消的……是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对你还不够好,让你起了这样的主意……想要毁我修行?”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方觉浅连忙解释:
  “怎么会!夫君,你可不要污人清白!我最多只是馋你的身体,绝对没有让你身死道消的意思啊!”
  话刚说完,瞥见少年错愕的脸,方觉浅立时醒悟过来自己又说了胡话。
  “馋我的身体?”素霓生冷笑着重复,见方觉浅慌张地后退,便冷哼一声甩了袖子又把他拽了回来。
  方觉浅手臂被突然变长的袖子绑住,再也无法逃脱,只得可怜巴巴地给道君道歉:
  “对不起,夫君,我不该那么说的,也不该肖想你的……”
  “怎么,只敢说却不敢认了?”道君的剑眉微敛,语气冰冷地问,“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与我渡尘缘劫?”
  “这个嘛……我觉得可能,也许,或者……”
  方觉浅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形容,道君却像已笃定了一般:
  “肤浅!”
  “啊?”
  素霓生松开了捆住方觉浅手臂的袖子,冷着脸训他:
  “外貌不过一副皮囊,这世上多的是仙家术法,能够将外形塑造成任意模样,就像你这几天看到的白骨……你若是提起别的我反倒能多高看你几眼,至少说明你还有一点野心。”
  道君似乎误会了,但误会反而让他的态度和缓了许多。
  方觉浅心有余悸,也不知道该不该和道君解释,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肤浅。
  他如果喜欢上一个人,可不是光看脸和身材,而是从外到内的完完整整的人,如果内里的核子换了,性格变了,那再怎么样都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比如说一道菜,远看红黄相间十分和谐,近看居然是草莓炒蛋,再往下面一翻,里面居然还藏着一堆被染了色充作正常的火龙果小酥肉,这谁能受得了啊!
  可是,明知道自己应该见好就收,但当对上道君透着冷意和讥诮的眼睛时,方觉浅就忍不住反驳起来了:
  “夫君说错了,可不止是皮囊,就算是骨头,你的骨架都比别人要好看上许多,我这几天可特意观察过了!”
  素霓生一怔,随后轻笑出声,长袖一甩,将见势不好又想要逃的方觉浅拉到跟前:
  “出息了,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看来我这段时间的确是宠你太过。”
  他伸手捏起方觉浅的脸颊,往外拉了拉,评价道:
  “你这脸皮厚度可与你的说话风格不太相符。”
  又撬开了他的嘴巴察看牙口,似笑非笑地感叹:
  “倒的确是伶牙俐齿……”
  在将面红耳赤、张口欲咬的方觉浅折腾了一会儿后,道君总算松开了手,一边召来清水洗手,一边慢条斯理地问他:
  “为什么不走草地?”
  啥?
  方觉浅正奋力地揉着自己被搓红了的脸颊,一边揉一边在心里怒骂道君手劲太大,乍一听闻这个问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但当他擡头看到道君的脸色时,立马就明白了:
  “你早就发现了!”
  “早就发现了什么?”
  “你发现我进来却不提醒我!”方觉浅愈发悲愤了。
  “提醒你?为什么要提醒?”道君好整以暇道,“我还等着你以为走错路回头,结果你却头也不回直接扎进林子里,再没有路也要往前挤,好像早就知晓一般,是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方觉浅很想瞒着秘密不告诉道君,好让他也急一会儿,结果道君眉头一挑,唇角一勾,方觉浅就很没有骨气地招了。
  “是高度。”
  “嗯?”
  “我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但我知道夫君喜欢站在高的地方。”
  方觉浅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道君的脸色:
  “如果一边是高地,一边是低谷,那夫君肯定会在高地,而且前方路越难走,就越说明我找对了目标,因为夫君还喜欢挑战。”
  “原来如此。”素霓生微微一笑。
  方觉浅看着他笑便觉小心脏砰砰直跳,他依依不舍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忙看了一下时间,然后庆幸地拍拍胸口,转向道君。
  “夫君,差点儿忘记说了,祝你生日快乐!恭喜你又长了一岁,新的一年要更加开心啊……”
  方觉浅回忆着自己提前想好的祝福语,将它们一股脑地全都倾泻了出来,幸好准备充分没有卡壳。
  最后,他拍着掌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
  在他这样做的时候,道君一直看着他,眼瞳幽深,却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笑。
  方觉浅心里有点打鼓,但他始终坚信祝人生日快乐时是要怀着真心诚意才能把快乐和祝福传递出去,所以很努力地冲着道君笑,希望道君能被自己感染。
  等他一首歌唱完后,道君似笑非笑地问他:
  “方觉浅,这也是因为馋我的身体?”
  哎呀——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
  方觉浅一下子红了脸,然后强撑着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希望夫君能够有一个愉快的生日,毕竟以后不是每一年我都能陪在夫君的身边,在夫君飞升后,要是偶尔也能想起我一下就好了……
  “我听过一种说法,说人的一生会有三种死亡,第一种是身体上的死亡,第二种是葬礼上的死亡,第三种是被所有人彻底遗忘后的死亡……夫君肯定能活得很久,所以被夫君记着的我就算离开了世界,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延长自己的生命,这怎么不能算是另一种活着呢?”
  “这样啊。”素霓生淡淡笑了笑,“算我之前说错了,你的野心可一点都不小。”
  方觉浅一时惊呆。
  道君居然还会有承认他犯错了的一天,而且还夸了他。
  天啊,这是清醒状态的道君吗?
  方觉浅还没有震惊完,却见道君很不客气地朝他伸手:
  “我的礼物呢?”
  方觉浅回过神来,忙把那枚记录了全部表演过程的法器交给了他。
  素霓生翻看了几眼,脸上再一次出现了嫌弃的表情:
  “你就用这种低劣品来存放?知不知道这种东西过个几十年就会损坏?我又不是没给你好东西……”
  方觉浅心里一时热乎乎的,一会儿觉得羞赧一会儿又想笑,笑了一会儿后,他红着脸道:
  “夫君,我下次会注意的。”
  “还有下次?”素霓生摇了摇头,然后收起法器,“这一次的都不达标,你这是和旁人一起准备的吧,可我想要的是单独的礼物,你的诚意不够,下次记得补上。”
  方觉浅慌了神,怎么他都这样费心费力了还诚意不够啊?道君的标准未免也太高了!
  他搜肠刮肚地想了想,总算又想到了一件事,松了口气后急忙问道君:
  “夫君,是只要我单独为你准备的就可以算礼物吗?”
  道君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当然还得看诚心,你可别想随便拿东西来糊弄我。”
  “绝对不是糊弄!”方觉浅拍着胸口保证,“我做这个已经很久了,很用心的!”又从储物袋里取出准备好的册子,递给了道君,期期艾艾道:
  “夫君,你看,这就是我精心准备好多天的……”
  素霓生接过册子,第一眼就被封面上的那行“凌霄道君秘事”的大字震到了。
  他皱着眉看了眼方觉浅,又在方觉浅的求神拜佛下勉强往下看去:
  册子里面除了文字,竟然还有大片的连环画,素霓生只略翻了几下,就知道了册子上的内容,里面竟然讲的是他早年间的事情。
  而且讲的内容与目前的主流传闻不同,是关于他在白家期间如何被人欺压盗了灵根,又被如何颠倒黑白追杀,最后报仇雪恨的故事。
  素霓生翻看完,沉默了一小会儿:
  “这就是你精心准备的礼物?”
  方觉浅点了点头,带着点儿兴奋道:
  “我打算把这个复制一千份然后传出去,这样夫君你的冤情就可以得到洗雪了!”
  在那天与同学们讨论道君和白家的旧事后,方觉浅又私底下去查了好多资料,还咨询了一些可能知道的人,最后在梦境的记忆碎片里总算补齐了剩下的一点线索。
  他就说嘛,道君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沦为白家叛徒,而且以道君的洁癖,也不会随便把别人的灵根往自己身体里放啊,除非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
  真没想到,原来龙傲天小时候竟然真的拿的是欲扬先抑的剧本,经历过这些糟心事后,他好像知道道君现在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素霓生用册子敲了一下方觉浅的头,等到方觉浅抱头喊痛,他才漫不经心地道,“没有必要,而且不会传开。”
  方觉浅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不成……”
  “我说的不会传开,是现在没有人敢传我的私事,至少是明面上。”
  “啊,那这份册子算礼物吗?”
  素霓生重又打开册子,对照着上面的每一幅图:“是你画的吗?”
  方觉浅于是握拳道:“这种紧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假以他人之手?”
  素霓生便点了点头,然后收起了册子。
  方觉浅在旁边“啊啊”的叫着,一边追问到底算不算,一边又忙着问道君喜不喜欢。
  道君却微微笑着,并不说话,直到方觉浅一时激动快要撞到他的胸口,他才抵着方觉浅的脑门将他推了出去,一边轻哂:
  “你之前好像说过,只是看脸?”
  咦?
  方觉浅正想着要不要为自己已经岌岌可危的节操正名,却见道君像是随意地思索了一下:
  “你这些天一直在想的那件事,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但接下来如何还要看你的表现。”
  方觉浅一呆。
  他这些天里一直想的事情,貌似只有想要自荐道君尘缘劫之事。
  但道君先前又分明不止一次地警告过他此事决不可能。
  所以……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方觉浅倒吸了一口凉气:
  道君竟然连他这些天一直偷偷在想的另一件事情都知道了?
  而且,他居然还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