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瓶空荡荡的药瓶被扔到了杨树后面的木桶里,此时里面已经积攒了接近大半桶的瓷瓶,而这只不过是这一天的量。
  方觉浅用袖子抹了抹嘴巴,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下一瓶。
  最近道君给他塞的药适口性都比较好,虽然外形如丸状,但走的是入口即化的路线,大大减少了他服药的困难。
  又吃完或是喝完一瓶药后,方觉浅感受着自己沉甸甸的肚子,和更加沉甸甸的丹田,深觉自己不能够再补下去了,必须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消化才行。
  可是,如果要找一个地方消化的话……
  方觉浅忍不住从杨树后面探出头,望着不远处人来人往的会客室,心中那股积攒了数日的不满越来越多,颇有些蜜月双人游被大量人型电灯泡入侵、而人型电灯泡竟是内部叛徒引进的愤懑感。
  这段时间里,他们不过刚在此处落地安家,便有络绎不绝的客人挨个上门来拜访,也不知道他们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每一个登门时脸色都讳莫如深,更有甚者走的时候苍白着脸,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
  因为上门拜访的人太多,竹楼底下的会客厅太小不够用,道君最终又另建新居,说是专门用来会客,但自从有了这处新的落脚点后,道君连竹楼都不怎么回了,独留方觉浅独守空房,倍感无聊。
  而由于担心出现在客人面前会泄露自己的身份,只要有客人在,方觉浅便不敢出现在道君面前。
  可上门的客人又实在太多,有时他便只能见缝插针地趁着客人离去的间隙冲了过去,抱住刚刚结束会客全身散发着冷气的道君,只来得及摸摸小手,甚至还没能亲上一口,而下一名来拜访的客人又至。
  搞得他和道君见面像是偷情一般刺激。
  而道君也是,明明他跟他说了多少次,没事的时候多回竹楼上睡睡,多回竹楼上睡睡,可他却是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一般,两三天也不见得上来一次。
  至于什么方觉浅期待的双修运动,那更是没有的,顶多就扔下一堆新炼出来的丹药,又检视完方觉浅的修为进度后才勉强满意离开。
  方觉浅越想越气,带动体内的汹涌澎湃的灵力翻滚,他心知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便径自去竹楼上打坐调息了一会儿,巩固了一下增长过快的修为。
  这一次调息格外顺利,方觉浅化悲愤为动力,竟一路晋升到化神中期。
  都说修士越往上升阶越为困难,但按照方觉浅目前的修为增长速度,恐怕过不了几个月就又要准备炼虚期的雷劫了。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但当方觉浅想起自己之前查到的那些逆天而行后双双“身死道消”的记录,顿生焦躁之感。
  但进阶速度过快也不是没有好事,至少曾经让方觉浅担忧的什么道君飞升后被人寻仇的事,对他的威胁度已经越来越小了。
  结束完调息后,方觉浅不想再去看电灯泡们进进出出了,他来到大阵内另一角,看到兔子正舒服地躺在与他沙发榻同样材料的坐垫上晒着太阳,一旁的地上是堆成了小山的胡萝卜缨。
  瞧巴歌过的神仙日子,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啊。
  方觉浅情不自禁地感叹道,他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自制的躺椅,躺椅做过加工,睡感又绵又软,像在云端一样。
  他睡了上去,很快就找回了多日不见的悠闲感,再配上一杯鲜榨后便在储物袋里冻住时间保存的灵果汁,嚼上几个果子,那叫一个舒爽。
  兔子的鼻子动了动,很快便从酣眠中醒转,看到方觉浅后也不惊讶,而是跟他要了果子后,便一起嚼巴了起来。
  兔子:“嘎吱嘎吱,少爷,这果子味道还不错啊。”
  方觉浅:“嘎吱嘎吱,那可不,我临出门前特意让大厨烹制的,要不要给你多留点当零食吃?”
  兔子:“嘎吱嘎吱,我觉得可以……对了,少爷,您怎么有空过来看我,我还以为您和道君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感情巴歌也知道最近这里来了很多人啊。
  方觉浅倾诉欲大起,便和它说了说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烦恼,重点落足于来访的人太多,干扰了他与道君的正常互动。
  兔子听完,也有些同情:
  “少爷,既然你这么不满,不如去找道君问问?道君这般行事,总会有原因的吧……”
  方觉浅:“你以为我没找过,可夫君就是不肯告诉我,还说什么以后会知道,这分明就是不想告诉我嘛……嘎吱嘎吱,现在我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几次,就算见到了,说不了几句话,便又要走了。”
  兔子:“竟有这样的事?”
  方觉浅:“再没有更真的了!”
  兔子:“不对啊,少爷,就算有其他客人来访,您和道君也不至于一天见不到几次面,你可是道君的道侣,又不是什么外人,道君有说不准你在会客时出现吗?”
  这倒没有。
  方觉浅嚼巴了几个果子,开始思考。
  他是根据过往判断道君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但他现在和道君关系进展非比寻常,似乎不能按照原先的判断来看。
  兔子见他意动,便又劝道:
  “少爷,您就试试吧,能趁这个机会探明道君对您的态度,也不亏啊……”
  于是,方觉浅便决定试试了。
  但在进入会客厅前,他不太好意思直接出现打断他们谈话节奏,便灵机一动,自己找了个托盘,装了些灵果点心啥的。
  此乃进可攻,退可守的良策,就算道君不愿意让他露面,他也可以假装成侍者,送完东西就悄无声息地离开,全程不溅起一点尘埃,将路人戏份进行到底。
  方觉浅是这么想的,他还专门练了一下该如何托着托盘才更专业一点。
  只是当他端着装茶的托盘进了屋后,正立于厅内的丘浩清一眼看到他,似乎是呆住了。
  屋子里原本有的谈话声,也慢慢变小消失。
  方觉浅感觉到了不对劲,可事到如今也不好退出去,他便强作无事,朝着离他最近的那名修士走去。
  待走到对方面前,他刚想倒茶,那人却慌张地站了起来,躬身忙称不敢,脸像猴子屁股一样红。
  方觉浅愣住了,脸也唰的一下红了。
  还好在这个时候,丘浩清走了过来,笑着几句解了窘境,屋内大家附和大笑,尴尬很快解除,方觉浅也在笑声中被丘浩清引到了主座旁坐下。
  方觉浅已从方才大家的对话里得知原来这些陌生的客人早知自己的身份,恨不得从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正羞愧间,方觉浅的手忽然被人握住,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置于袖中。
  方觉浅一愣,擡头向身旁望去,道君正坐在他的身侧,白玉一样的侧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方觉浅的脸红得更厉害了,隔了一会儿才在袖子底下反握了回去,心中却再也不慌乱了。
  接下来时间好像过得很快,没过多久,客人们便提出告别,方觉浅虽然听了一会儿,却左耳进,右耳出,只依稀记得他们好像是在商量什么借用其它几宗镇宗之宝的事。
  待客人们走后,道君当即松开了他的手,跟他算起了帐:
  “谁让你端着个盘子进来的,你还能让我更丢脸一些吗?”
  方觉浅懵了,道君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我哪知道他们知道我是谁,我还以为夫君你什么都没说呢……”方觉浅拉了拉道君的袖子,“夫君,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嘛,我们已经快两天没有说话了……”
  美少年的脸上一阵阴晴不定,甩了两次手又被方觉浅握住后,他便冷哼一声:
  “你是想见我吗?你分明只是想与我睡觉。”
  方觉浅大呼冤枉。
  天杀的,他算是知道道君这些天来经常三过竹楼不入对他的态度还有些古怪了,原来是存在这样的误解。
  他当即为自己辩解:
  “夫君,你可误会我了,我虽然想要与你睡觉,但那是因为喜欢你才生出的冲动,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和他一起睡觉的……而且,就算我们不双修,我也更想看到你,尤其是在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
  道君听完,脸色变得更冷:
  “你还嫌我在你身上花的时间不够多吗,连仅剩下的一点时间也想夺走?亏你想得出来让我每天和你一起睡上几个时辰,那对我来说除了浪费时间和生命外还有什么用?我是修士,大道才是我的最终追求,其它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道君好像是吃了火药。
  方觉浅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便起身将他抱住,朝着他正冷言冷语的嘴巴亲了过去。
  亲了一下后,道君还有些不愿意,侧过头似乎是想推开他。
  方觉浅当然不可能松手,他对着道君亲了又亲,还咬了咬唇瓣,终于激得道君也咬了他的。
  咬着咬着,舌头便黏在了一起。
  气息交融,唇舌交缠。
  方觉浅很快就感受到了一股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对方身体里的巨力。
  他没有挣扎,反正也挣不动,只不过顺手在道君的腰上捏了捏,然后化疼痛为悲愤,亲得更用力了些儿。
  等到这个带着血腥气的吻终于结束,方觉浅抱着道君的脖子靠在他的怀里,喘着气道:
  “夫君,你分明也喜欢。”
  “闭嘴。”
  方觉浅却不想闭嘴,反正更出格的事情他都做了,也不在乎这一点了:
  “夫君,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又没有想向你要求什么,我喜欢你,只是喜欢你而已,就算你不为我做这些、费这么多功夫,我也喜欢……即使不双修也可以,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每天都能看到你,并没有让你做和我一样的事情……”
  素霓生冷哼了一声,但脸上的神色见缓。
  方觉浅又亲了亲他:
  “可因为喜欢你,我和你在一起时便忍不住贴近你,这是人的天性,我也无法控制的……”
  “够了。”
  素霓生将他推开,用手指揩去唇上的血珠,沉默了一会儿后忽道:
  “刚刚的谈话听见了?”
  “嗯。”
  “有什么想法?”
  他能有什么想法?
  方觉浅茫然地想了想:
  “夫君,你为什么要借其它几宗的镇宗之宝啊?他们会愿意借吗?”
  素霓生冷笑:“当然不会愿意,所以我只是通知一声,接下来便是各凭本事了。”
  方觉浅又呆了呆,思及道君方才的态度和言行,顿时就有了一个猜想。
  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
  “夫君,你借这些东西不会是为了我吧?”
  道君呵了一声,但却没有反驳。
  方觉浅慌了。
  他又抱了上去,惶恐又紧张地道:
  “夫君,没有必要这么做,我只想看到你能够好好的……”
  “合体期。”
  “啊?”
  “你刚来的时候问过我,怎么才能治愈你身体的顽疾,我和你说,升到大乘,情毒自解,但其实在合体期的时候,便可以通过重新塑体获得很大改善,至少可以大幅压制……不要露出这样可笑的表情——”
  素霓生皱着眉:“对之前的你来说,升到合体期和大乘期一样,都是不可能的事,我少说一句又能怎样。”
  好吧。
  方觉浅想了想后发现确实,自己愁得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化神、炼虚、合体、大乘,飞升。
  这合体期和大乘也不过只有一个境界,对于目前的他来说还有两道难关要过。
  可道君却表现得十分轻松,好似稳操胜算一般。
  “所以,不要担心……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清楚,我自有计划,而且计划正在稳步推进中,用不着你愁眉苦脸,好像我马上就要身死道消一样,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你考虑。”
  道君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方觉浅也只好点了点头,他想起自己最近的进展,忙向道君报喜:
  “夫君,我刚刚升入化神中期了……”
  “我已经知道了。”
  道君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只落下一句:
  “过几天,我会出门一趟,到时候,我会让丘浩清给我送样东西,你做好准备吧。”
  这让他做好什么准备?
  瞧道君的意思,像是压根没打算带他一起出门啊。
  方觉浅愤愤不已,可到了几天后,他终于知道,道君口中的让他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了。
  在屋子内,易容成像是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丘浩清匆匆与他互换了身份,又催着他快些去追师父,还留下了巴歌。
  方觉浅来不及多问,追着道君的位置走了几日。
  路上便听说,凌霄道君夫人被劫,还受了重伤,道君大怒,严查之后,拔出萝卜带出泥,顺带清洗了上下游所有相关修士和幕后宗门的传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