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方觉浅追了一路,但由于道君的足迹太过飘忽不定,竟一直没能追上,只能三五不时听到凌霄道君今日又端了哪家宗门、明日又荡平了哪一派的零碎消息。
在他们的传闻中,好似凌霄道君是什么为妻报仇、惩奸除恶的性情中人,而那些竟然敢偷偷算计、层层转包绑架凌霄道君夫人的相关宗门与修士全都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方觉浅听着听着,常常感觉脸部发热,只是不好说明。
但这一日,他在一处仙坊的洒楼里却听到了不同的传言。
一名酒醉的修士把这些天的修真界的动荡全都归于凌霄道君自己设下的圈套,还扬言此事已然发生过了一次,当时蓬莱仙宗便因此事动荡不已,而凌霄道君也未必如传闻中那么在意自己的道侣,只不过是要找一个动手的由头,所以那些宗门想要拿凌霄道君夫人威胁道君听话实乃彻头彻尾的笑话,自己给人递上了把柄还犹为不知……
这样的言论一发,酒楼里立刻响起了大片的议论声,方觉浅听得气愤无比,觉得这人说话好没道理。
别的不说,就说后半句,分明就是假的嘛,道君他哪里不在乎自己了?
这人一听就没有老婆!
方觉浅便与这人争论起来,力证凌霄道君至性至性,实乃天下绝无仅有的好男儿,甚至还险些动起手来。
等吵完了一架,方觉浅脚底抹油离开酒楼,却在屋外看到了熟悉的白衣身影。
美少年朝他微微一笑:
“什么叫做‘他虽然有许多缺点,但他的脸和身段就是最大的优点’?”
“夫君——”方觉浅呆了一瞬,然后欢喜地扑了过去。
素霓生哼了一声,勉为其难地把这只在自己怀里乱拱的没良心的小东西也拥入了怀里。
驾云回去的路上,方觉浅在道君的颈间猛吸了一大口,然后蹭了又蹭:
“夫君,你结束了吗?”
“嗯。”
“那……丘师兄和巴歌还好吗?”
“还好。”
方觉浅松了一口气,然后擡头瞄了一眼道君的脸色,对于自己接下来要问的问题有些没把握了:
“那夫君打算借的东西……”
“成功了。”道君揉了揉他的脑袋,脸上多了些许笑意,“过几天后应当就能看到成效了。”
……
悬崖峭壁上,一名少年正被一众黑衣人等逼到了绝处。
“龙在渊,再往后一步即是绝境,还不快快交出储物袋,我们会留你一命……”
“你一个不能修行的废物,留着储物袋又有何用,难不成想要步你龙家人的后尘吗?”
名唤龙在渊的少年痛苦流泪,耳边仿佛又回想起全家被屠,母亲把他藏到酒坛前含泪和他说的话:
“在渊,我们龙家注定避不过此劫,你无法修行没有灵力波动,他们或许不会察觉到你,如果能够逃出去,你要逃得越远越好,不要想着报仇,尽快娶妻生子,直到后代里出现有灵根的孩子,再给他这个锦囊,里面有我龙家多年以来积攒的全部修行资源,切记切记,你是我们龙家唯一的希望了……”
母亲临别时的教诲尤在眼前,可龙在渊心知,自己已经再无机会留待日后了。
他仰天长啸,悲愤欲绝:“爹,娘,你们可知我龙家血脉今日竟断于此!”
但就算是丧命,也好过成全了眼前贼子。
龙在渊毅然朝身后一跃,在黑衣人的惊呼声里坠下悬崖。
一日后,悬崖中段的一处平台上,龙在渊在雨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只不过断了几根骨头。
龙在渊忍着剧痛从平台上爬起,发现连接着平台的竟然还有一处山洞,他想进去避雨,可当进入山洞后,他眼前一亮:
山洞的墙壁上竟然刻着文字,读了几句,竟是一门修行功法。
龙在渊又是悲愤,又是苦笑:
“苍天啊,你到底是眷顾我还是不眷顾我,护我跳崖不死,却又给了我无法修行的功法,你难道不知道我身无灵根,终身无望修行吗……”
话虽如此,可龙在渊在抱怨完之后,却还是继续看了下去,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将修行功法传给子孙后代,让他们替惨死的龙家人报仇。
可又看了几行后,龙在渊心中一震,紧接着狂喜无比:
这门修行功法,竟然能对凡人有效!
在这门无名功法的开篇中提到,此法是专为无法修行的凡人研制,通过五行之物代替灵根,筑假基,凝假丹,结假婴……只不过期间花费甚靡,较有灵根的修士要耗费更多的灵石丹药。
但开篇里也给了解决之法,只要将这门功法传授出去,每有一人修炼成功,便可收获其十分一二修炼之力。
倘若成功传授了十个人,就等于缩短了自己一半的修炼时间。
而若是这十个人里有人再次传授给他们,这十个人也会从被传授者身上得到助力,修为精进,进而反馈到最上头的龙在渊本人。
龙在渊按捺住狂喜,将这门无名功法反复看了多时,直到能够一字不落地背诵。
之后,他将石壁上的字划去,又哭又笑: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有了这门功法,又有家中积蓄相助,没有灵根也可以修炼,你们不用指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有灵根的龙家子孙了,我龙在渊便可为龙家报仇!我们龙家终于有救了……”
……
六十年后。
威震江北的龙家家主寿辰宴上,龙在渊早已年过半百,却因为结丹有望,依然保持着青年体型。
寿宴上,龙家各路亲友皆来捧场,其中甚至还包含了附近几处宗门的筑基修士。
众人称羡,龙家子弟谈笑时都多了几分自信。
宴至中途,却有恶客来犯。
一名衣衫褴褛的修士突然冲进龙家,打断寿宴进程,对着满堂宾客控诉起了龙在渊于二十年前屠灭了他满族的恶行。
众皆哗然。
龙在渊却不以为意:
“六十年前,你伙同他人屠了我龙家满门,如今不过是一报还一报,我正愁着该去哪里找你这个漏网之鱼呢,正好你送上门来了……”说着便要动手。
那衣衫褴褛的修士死前仍在大呼:
“龙在渊六十年不过是没有灵根的凡人,如今却能证道筑基,他身上有秘宝!还是能够让凡人修炼的秘宝!此事当时皆有人证!只要拿住他逼问就可以……啊——”
修士身死,龙在渊对着满堂神色各异的宾客解释道:
“此乃胡编乱造之辞,我龙在渊一直都有灵根,只不过过于纤弱,当时没有检测出来而已,大家莫信了此贼的挑拨之言……”
众人皆道自是不会相信,宴会又其乐融融地开了下去。
等到当晚,龙在渊正要就寝,便被城中结丹大修擒住,逼问其秘宝下落。
龙在渊立刻解释了自己没有秘宝,所能修行成功全靠一门修行功法,又将无名心法恭敬地呈了上去。
结丹修士当场便找了一名凡人修炼,见那人果然能成功引气入体后,便赏了龙在渊一些东西,大笑着离去。
几个时辰后,龙家又被修士闯入……
不过半月,龙家家主身怀能让凡人修行的功法之事传得满城风雨,不仅凡人心动,就连那些能够修行的修士也颇感兴趣。
身怀灵根的修士每一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幸运儿,就算自己能够修行,可谁没有不能修行的父母妻儿、亲朋好友?
就能传说中的那些元婴老怪、化神尊者,也未必所有的子嗣皆能修行,百年之后,也不过尘土一抔。
为此,城中人潮暗涌,龙家门外每时每刻都蹲守着人,更有甚至直接绑架龙家人,逼问功法详情。
龙家很快承受不了这般压力,决定将这门修行功法公之于众,又重点强调其花费资源颇多,远赶不上有灵根修士的修行速度。
可江北几乎全部的凡人都陷入了狂喜之中,只要能够修行,便能一脚踏入超凡,便是修行进度慢一些,花费资源多一些也无所谓,万一自己是天才呢?
一时之间,周遭可供修炼的灵石、灵药等物价格水涨船高。
而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等到这一消息传到其它地方,凡人对于修行的狂热会继续蔓延。
而就在这全民狂欢之际,作为一开始漩涡中心的龙家人已经没有多少人关注了。
龙在渊勒令子弟坚守不出,耐心等待这一段时间过去,而他自己也宣布闭关。
在无人的时候,龙在渊几乎快要无法压制住内心的狂喜。
他的修为正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不断上涨,就如同树根,除了主根是他自己修炼所得之外,更有无数根系围绕。
每一条根系都连接着一名修炼无名心法成功的凡人,而在他们修行的过程中,修行所得的一部分便会借助无形联系,灌输到龙在渊本身。
将将引气入体的是微不可察的根毛,虽然单个受益有限,但胜在数量繁多,且极具增力,汇聚在一起倒也算是不容小觑;
有修士亲友帮扶,修行更为快捷的是不定根,能够持续不断且稳定地给他源源不断地提供灵力;
修为飞涨,似有大能襄助的便是侧根,由于资源充沛,很快这些“侧根”的修行就要赶得上龙在渊当初自己的修为了……
在这些根系灌输下,哪怕龙在渊自己不修炼,他的修为也正以一种可怖且不断增长的速度提升着。
……
转眼就到了一百年后。
除了刚出生的婴儿外,此界再无凡人,而龙在渊也以依靠化神大圆满的修为位列此地修士之巅,等待飞升了。
回视自己一路走来的过程,龙在渊满怀感慨。
与将他视之若神的龙家子孙叮嘱后,龙在渊成功渡劫飞升,进入上界。
此界中灵气更加充溢,且人口繁多,较之下界,几达万倍之数,正适合做他无名功法的根芽。
龙在渊忍住欣喜,正要如以往一般诱人修炼无名功法,不想稍一透露,便被人嗤笑:
“早几千年都传遍了的货色现在拿出来,你们这些从下界来的修士能不能换一套?现在最流行的是仙灵功法,只有有灵根的修士才能修炼呢!而且人家明明白白告诉你要上供灵力,修行速度又快了不在多少倍,可不像你们这些遮遮掩掩想拿不入门功法骗人的……”
龙在渊大惊。
……
一条条诸如龙在渊这样的根脉源源不断地向上运输着灵力,每一根都带着数以亿万计细不可察的支脉,同样数不胜数的根脉与根脉聚集,继续往上运输,直到遇上了更为粗壮的“主脉。”
可再往上,看似遮天蔽日的“主脉”又变成了细不可察的支脉……
一直到这棵“参天大树”的根部最顶端,无数大中小世界的汇聚之处,有一扇看不见的大门。
推开这扇门之后,有几名穿着宗门制服的弟子打着哈欠,分派着今日的任务:
“练习了这几日,大家都已经掌握了诀窍了吧?先把光阴舟与外界的时间流速再往上提一提,让里面的时间过得更快一些,我瞧一千比一就差不多……”
“师兄,外面又领来了一批为了修炼自愿移居的凡人,我瞧原先丁字一零五六号小世界人快要满了,要不再用造化壤再开辟一个?”
“再开一个吧,这次别忘了往里面放灵魄珠,这样小世界里能够才能有灵脉和灵石,否则还得重开……”
“知道了,师兄,乙字三十七号小世界里面的妖族快要用完了,得从重明妖塔里再补充点儿,你给我写个条子吧……”
……
弟子们很快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而另一边,在如往常一般普普通通地睡了一觉后,方觉浅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化神大圆满了。
而且,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也没有服食丹药,修为居然还在飞速地往上涨。
方觉浅:“……”
等等,到底发生什么?
他只不过是睡了一觉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