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纸片虽初具人形,但纸面却像是浸过水一样已经发皱泡白,导致原本纸片上的两点眼睛也晕染成了类似星星眼的形状,就像这样:
  (**)
  方觉浅吓了一跳,险些要原地弹射起步。
  但转瞬间,他联想到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离奇经历,以及从归元仙宗离开前道君说的那几句云里雾里的话,总算明白了原因:
  “原来是你搞的鬼!”
  方觉浅又羞又恼地拎起小纸片人,看着它短短的手脚在空中奋力地挣扎了一下,见没有用后便一动不动装死。
  方觉浅:“……”更生气了好不好!
  耳边忽然传来了咳嗽声,方觉浅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现在正在别人的地盘,立时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把小纸人捏在手掌心,然后向此间主人行了一个礼,感激道:
  “多谢前辈,若不是您点出,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青年男子摇了摇头,倒是没有居功:
  “便是没有我指出,这一障眼法也维系不了太久,最多再过一两个月,这纸人便会法力耗空,彻底沦为一张废纸。”又向一脸茫然的方觉浅解释了纸人术的大致原理。
  纸人术原是修士剪纸为偶,注入灵力甚至部分神魂,让纸人活起来替自己作事的一门法术,必要的时候可以起到替身挡灾的作用。
  但方觉浅所携带的这一纸人制作的较为随意,只寄存了少许神识,内里法力又耗损太多,所以撑不了太久。
  “啊!”
  方觉浅又吓了一跳,但当他想起一两个月后,自己应当早就回到归元仙宗,心情又开始复杂起来。
  首先,不用多说,这个纸人一看就是出自道君的手笔。
  而且时间刚好卡在自己离开归元仙宗的期间,等自己回去后不久,纸人就彻底gg,道君这时间和法力利用的还真够节省的。
  方觉浅捏了捏依旧装死的小纸人,想到它命不久矣,倒也没有之前的那么生气了,甚至还产生了一丝惋惜。
  他重新把纸人放回到肩上,看着纸人动了动手脚,然后抓着衣襟坐好,方觉浅想起什么,马上把自己的头发全都理好,不让任何一缕垂到小纸人手边。
  等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又向青年男子道谢,并且询问起对方把自己带到这里的用意。
  青年男子笑道:
  “我本是要择一有缘人入我门下,既然你与素道友有旧,倒是不好再收徒了。”
  方觉浅没有忍住,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就连坐在他肩上的小纸人,也挥了挥手臂以示抗议。
  青年男子被逗笑了:
  “也罢,既然你与故人有旧,我是该给你一份见面礼。”
  青年男子在桌前的画上又添加几笔,绘成了一只独木舟,然后他轻点笔锋,将那枚小小的独木舟轻轻地甩出了画卷。
  原本像是2d的独木舟在空中迅速地充实饱满,直到变成与方觉浅今天购买特产时也差不了多少的核桃小舟。
  “此乃方寸舟,取自虽遥遥万里,却也不过方寸一瞬之意。”青年男子笑着介绍道,“但此物不过画中残影,用不了几次。”
  方觉浅却已很是满足,他将方寸舟收好,又陪着青年男子聊了一会儿。
  青年男子虽然一派大佬风范,但却像是在在桃林里隐居已久,许多外面的事情都不清楚,所以对什么都很好奇。
  当方觉浅和他说到自己这次来蓬莱仙宗是为了参加升仙宴时,青年男子忽然停住了笔,一点墨痕顺着他的笔锋滴入了桌上的人面桃花图。
  “前辈……”
  青年男子摇了摇头,依旧笑道:“无事。”然后提笔将碍眼的墨痕添改成了幼燕,总算将这幅画又拯救了回来。
  方觉浅正打算称赞大佬的巧思,却不想大佬转而搁下了笔,端起了桌上的茶杯,露出了优雅却又疏离的笑容:
  “抱歉,我要休息了。”
  方觉浅乖巧告退,在他闭上眼睛任由白雾将自己包裹住的时候,耳边似乎又隐约听到了青年男子的叹惜声:
  “三千年来一场空……”
  ……
  方觉浅再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又回来了那一间小屋中。
  方才的经历可真像是一场梦般,如果不是手中多出来的独木舟和已经化为齑粉的竹简,他甚至会以为自己就在做梦。
  而且吧,这个梦境……
  方觉浅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不对劲,忽然感觉肩头有东西动了动。
  他立时醒悟到不好,连忙放下手中东西,凭着记忆和感觉在肩上一通乱按,总算按住见势不妙想要偷溜的小纸人。
  他掂了掂手感,把小纸人放在桌上,用黑玄石压住,打算对它进行审问。
  第一个难题就是这个障眼法,方觉浅又是威胁又是利诱,结果发现什么用都没有,他一气之下拿出了面粉,打算来个强行显形。
  在他面粉即将倾倒而下的时候,小纸人撤掉了障眼法,总算露出了身形。
  好吧,此乃一胜。
  第二步就是审问。
  方觉浅对小纸人问了好几个问题,比如说“你是什么时候来的”“道君让你来做什么”“你都对我做了些什么”……
  可小纸人要么装死,要么就擡着头,然后交叉着手臂。
  方觉浅起先还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直到发现小纸人的脑袋位置,除了那双被水泡发后的星星眼外,什么都没有,他才勉强猜到它要表达的意思:
  “你是说你没有嘴巴,说不了话?”
  小纸人点点头,啪的一下又仰面倒在了桌上,继续进入装死状态。
  方觉浅竟然觉得有一点萌。
  但他转念一想,没画嘴巴说不定也是道君故意而为的时候,他便又下定决心继续进行审问。
  方觉浅在纸上画了一个圆,从圆中间分成三半,分别是“是”、“不是”、“不在这两者之间”,然后对小纸人进行提问:
  “你和道君到底是什么关系,道君能够感受到你的存在吗?”
  被放在圆心的小纸人左右望了一圈,爬向了“是”的区域。
  方觉浅脸一红,想起自己这些天来干的蠢事,立时便有了原地挖坑躺进去的想法。
  他连忙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这边的事情道君全都知道?”
  小纸人转了个头,又爬向了“不是”的区域。
  方觉浅松了一口气,在接下来的询问中,他总算搞清楚了小纸人和道君的关系。
  小纸人里包含了道君的神识和法力,所以也得到了道君的一部分记忆和情感,只是反应更慢更呆一些,遇到困难问题会卡壳。
  至于方觉浅所担忧的隐私泄露问题,则没那么夸张,道君在纸人上打下的印记只够感知到这边的方觉浅是否安好,至于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边是不清楚的。
  问清楚详情后,方觉浅开始考虑起该如何处置小纸人了。
  在他的一番威逼利诱后,小纸人被迫答应了若干条款,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以后得乖乖听方觉浅的话,再也不能突然消失,也不能随便拽他的头发。
  等审问结束,方觉浅把小纸人放在碗里扣好,自己洗漱后上床睡觉。
  第二天起床后,他给自己绑了一条长长的发带,一头的系带垂到肩头,方便小纸人有事拉拽。
  在受邀参加升仙宴的诸多宗门里,归元仙宗算到的比较迟的那一批。
  又过了几天后,所有受邀请的宗门基本到齐,很快就到了这次升仙宴的表演助兴节目——诸宗小比。
  作为炼气期的弟子,除非师长传唤,方觉浅甚至没有进入正殿的资格,只能跟着归元仙宗的其他参赛弟子一起来到殿外,准备为诸位大能在宴席上助兴。
  但这一次的诸宗小比和以往的不同,由于长渊道君的提议,这一次的小比改了规矩,并不是双方直接对决,而是当众表演自己最为擅长的项目,由众人评定,选出其中最佼佼者。
  表演的项目大致以修真百艺为主,包括但不限于炼丹、炼器、阵法、制符……
  方觉浅运气还不错,手里还有一门剑术多少能拿得出手,倒也不用像部分平日里只顾着修为和斗法的修士一样,没有什么精通的,最后一边炼丹一边炸鼎,或是一边炼器一边烧身。
  不过这样一来,观赏的趣味性倒是拉满了。
  当一名报名炼丹的修士一连炸了七座炼丹炉时,全场的气氛几乎达到了顶峰。
  轮到方觉浅的时候,他先把小纸人塞进兜里,然后取出剑,还没来得及开始,不远处已经响起了助威声。
  他脚底险些踉跄了一下,往声音来处一看,发现竟然是戊班的同学们。
  他们倒是很懂得现场氛围对于表演效果、尤其是表演评定的重要性,拉起几十号人就开始现场给方觉浅加油起来,那热闹的氛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结丹期的师叔在大显神威。
  方觉浅大受感动,要不是已经形成了身体本能,剑招都差点使错。
  也许是因为炼气期的弟子里选择剑术这一门表演的数量本就不多,也许是因为同学们拉的友情票太多,总之等剑术演示结束后,方觉浅侥幸获得了同阶弟子里的第一名。
  对于这个第一名,方觉浅其实有点摸不着头脑,因为在他自己看来,至少有两三名同阶的修士剑术都不比自己差。
  但评选的结果已经下来了,方觉浅也不愿再去多想。
  等他去领第一名的奖品时,还被人告知,此次各类别的第一名还有一份隐藏大礼,那就是在宴会结束后,可以得到长渊道君的接见。
  方觉浅便在众人的羡慕嫉妒恨里,与长渊道君见了一面。
  然后等他回来后不久,便传出了归元仙宗的炼气期第一名喜欢上了蓬莱仙宗一名弟子的逸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