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好不容易爬到了山脚下,大家望着眼前的景象都十分惊讶。
  被云雾遮盖的悬崖底下人头攒动,俨然一个小型坊市:
  “十块灵石!十块灵石!只要十块灵石即可参观大能草庐一次,草庐里面疑似还有大能草书几处,双人九折,三人七折,现在付款,只需要排队半盏茶的时间……”
  “此地出售无名心法、无字天书、古旧戒指、玄奥玉简、墨绿色小玉瓶……还有大量未经鉴定的宝物、残章与心得体会,也许你和上古修士、传奇丹师的残魂只差了一次淘宝的距离……”
  “还在忧心自己得不到大能的眷顾吗?还在怀疑自己能否得到机缘吗?相信你自己,我们也可以成为大能!不需要九十年、九百年、九千年!只需要九十灵石!九十灵石,即可租借大能套装,更有尊者真人真君道君多种身份随你挑选!加钱还可定制收徒、退婚、渡劫等经典场景……”
  ……
  同学们:“……”
  方觉浅:“……”
  进水后起皱变形的小纸人:“……”在肩膀上簌簌大笑。
  良久,方觉浅试探着道:
  “要不逛逛吧,反正来都来了。”
  同学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方觉浅说的对,还是逛逛吧,说不定里面会有好东西呢。”
  “看看吧,好歹花了不少灵石过来……”
  大家虽然意兴阑珊,还有些经受打击后的无助与迷茫,但在汇入人流后,渐渐重又振作了起来,开始新奇地打量着坊市里的景物。
  首先是那个只需要排队半盏茶的大能草庐,外形看着就像是几个茅厕拼搭在一起,看着实在是有些过于简陋了。
  但十枚灵石的价格确实不贵,而且人多可以打折,在与店家商谈之后,他们便以一个非常优惠的价格进去转了转。
  里面最为热门的景点就是宣传里说的疑似大能的“草书”,好几个人围着墙上的那几笔草书大加评点:
  “下笔果决,意态潇洒,果真是一幅酣畅淋漓的草书啊!”
  “这位师兄看来是此道行家,只是不知这幅草书所书为何?”
  “我也不看不太明白,但总归是大能手笔,想来自是有一番常人无法理解的深意……”
  前面讨论的热火朝天,方觉浅和同学们也挤上前看了看,顿时陷入了沉默。
  同桌陷入思索:“把我家猫的尾巴蘸上墨汁,放在纸上压一会儿,应该有几分神韵吧?”
  方觉浅也生出了些许自信:“我画得比这要好看多了。”
  前面讨论的人立时怒目相对:
  “去去去,真没见识,这只是大能手书,能和什么乱七八糟的猫啊狗啊混为一谈吗?”
  几人在群众的怒火中灰溜溜地钻了出来。
  接下来是去地摊上淘宝,这一项目的选择比较多,因为山崖底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集市,卖什么的都有。
  当然,卖的最多的肯定还是那些未经鉴定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东西,不仅买家疑惑,就连卖家对其来源也是三缄其口。
  “哎,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可以给你打包票,这里面一定有宝贝,只是看你能不能慧眼识珠……”
  没有人认为自己没有一双慧眼。
  所以大家都撸起袖子打算试一把。
  方觉浅和同学们在一处东西看起来最多的摊位前留步,然后在那些如同繁星的货品里挑选着。
  在他们挑选的时候,这个摊位上还有其他人也在挑选商品。
  和一般买东西不一样的是,这里越是那些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商品反而越畅销,甚至摊位上还有好几个人为了争抢一枚看起来有一定历史的戒指险些打起来。
  最后戒指被一名看上去珠光宝气的修士以远超正常法器的价格买走了,他得意洋洋地离开后,争抢失败的其他人气不过,把摊位上的东西卷走了大半。
  这一下摊位上一下子空旷了不少,旁观了这一场大戏的方觉浅等几人正想离开去旁边货品更多的摊位,却被摊主叫住:
  “别走啊,我这就补货。”
  说着,他便从储物袋里又倾倒出不少出来,直接把整个地摊都铺满了,还堆在上面不少。
  看到这样的情景,原本还隐隐抱着某种期待的同学们一下期待少了大半,任谁也不会觉得这样随手倾倒下来的东西里面有珍宝,只是来都来了,便勉强看看。
  方觉浅看了一会儿,一眼瞄中一块半个手掌大的小石头,触感非常好,又软又硬,还滑溜溜的,颜色是正宗的玄黑,敲起来的手感也十分动听,堪称是石中极品了。
  他正想去找店家购买,在他肩上的小纸人动了动手,杂物摊里一枚竹简突然伸出一截,险些把方觉浅绊倒。
  这里居然还有竹简?
  方觉浅拿起竹简一看,发现竹简上面刻的既不是功法,也不是心得,而是一首略显惆怅幽怨的小诗:
  “溪边桃花发,灼灼映残霞。昔年同游处,今朝独看花。”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留待有缘人”。
  竹简上的刻字清丽娟秀,简身上还压着淡色的桃花痕,似是出自女子之手。
  方觉浅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去充当这位有缘人了。
  他正要把竹简放回去,结果还没来得及擡脚离开,又被竹简绊了一下。
  这竹简未免有点太碍脚了吧?
  方觉浅在心里抱怨了一句,把竹简随手一扔,打算去旁边看看,然后刚走几步,第三次被绊了一下,还是差点五体投地的那种。
  方觉浅低头一看,发现罪魁祸首居然还是自己方才随手乱扔的竹简。
  好家伙,方觉浅这下有点火气了,他拿起竹简和自己看好的石头一起,准备去付钱。
  一旁的同学们这时也都选好了物品,打眼看去一个比一个古旧,还有些甚至像是刚从墓里掏出来的。
  他们看到方觉浅挑的两样东西,笑作了一团:
  “方觉浅,你挑的都是些什么啊,一块是最普通的黑玄石,还有一枚破竹简,谁家大能会在竹简上写这种诗啊……”
  “这也不一定,谁说大能就没有妻女了,这指不定出自某位小姐之手……”
  方觉浅被笑得红了脸,但他都已经排队付钱了,便懒得把东西再放回去,心里则暗暗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就把竹简扔进水里,说不准能促成红叶题诗的佳话呢。
  哎呀,不对,上面好像也没有联系方式吧,那有缘人想联系也联系不上啊。
  好在连摊主都对这两样东西的价值不太看好,给了他一个非常低廉的价格。
  方觉浅纠结着付完了款,把东西随手往兜里一扔,便忘了这茬。
  买完东西后,大家又在集市上逛了逛,发现有人在卖蓬莱仙宗的特产:舟船形状的代步法器。
  这物平时不用时形貌小巧如同核木舟大小,需要使用时注入灵力便可放大,可容纳数人到上百人不等,有的高级款式甚至还有飞行功能,只不过耗费的灵石同样也很高级。
  同学们都兴冲冲地跑去排队,方觉浅不缺代步法器,但来都来了,便也跟着排了起来。
  排队的过程中,他听到队伍里有人聊起了蓬莱仙宗这一次升仙宴的主角长渊道君:
  “长渊道君怎么突然决定转为散仙了,难不成是寿元将近?可就算他寿元将近,也还有蓬莱仙宗的镇宗之宝光阴舟相助,远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师兄,慎言!”
  被提醒后,原先开口那人立时醒悟,看了看周遭,后悔不已,甚至连排到一半的队都不排了,直接和同伴匆匆离去。
  方觉浅悄悄竖起了耳朵,可接下来的时间里,再也没人聊起长渊道君。
  等到买完东西回去,大家钻进刚买的舟形法器里,又施了隔音法阵,总算八卦欲得到释放,讨论起了方才那人的未竟之言。
  “我刚刚查了,长渊道君踏入大乘期也不过才千余年,大乘期的道君们寿元长达数万年之久,所以长渊道君绝不是因为寿元将尽才转为散仙的!”
  “那便只能是因为渡劫失败了,可惜啊,本来我还以为在大乘道君里面,长渊道君是近千年里最有希望飞升的那几个,没想到连他也倒在了这一关……”
  “大道门前是坟场,只要没能真正飞升,就连大乘道君都会身死道消,更遑论我们呢……”
  “其实,兵解成散仙已是渡劫失败最好的选择了,虽然以后每千年都要渡一次劫,但纵使哪次渡劫失败,也可转世投胎重头再来,只是无法破解胎中之谜而已,以后若是再有机缘,未必不能重走登仙路……”
  同学们唏嘘不已,又开始讨论剩下几个最有望飞升的大乘道君,可方觉浅怎么听都没有听到熟悉的那个名字,他当即开口道:
  “你们怎么都没说起凌霄道君,难道他没有希望吗?”
  同学们惊讶地看着他,仿佛他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还有人笑出了声,然后大家一起给方觉浅解释:
  “凌霄道君当然有希望了,我们都认为……不,不止我们,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是在世的大乘道君里最有可能成功飞升的那个,但他太年轻了。”
  “是的,从没有这样年轻的大乘道君,而且凌霄道君也不过才踏入大乘期几十年,连三灾九劫都没来得及渡,就算按照之前大乘期最短的飞升记录,都得再过上数百年才有望飞升。”
  “是啊,方觉浅,没想到你虽然刚来归元仙宗不久,却比我们都更要信赖道君,真是让我们自愧不如啊……”这一句明显是带着调侃意味说出来的。
  方觉浅一下子红了脸。
  他想起之前道君在自己面前屡次提起他飞升后如何如何,还理所当然地说他几十年后就可渡劫飞升,督促自己快些修炼。
  道君都这样说了,方觉浅自然是信以为真了,他还为此翻来覆去地想了好久假使二三十年过去后,道君飞升了自己该怎么办。
  现在看来,原来全都是杞人忧天吗?
  等到道君几百年后飞升,自己说不定早就是枯骨一堆了。
  方觉浅又好气又好笑,还像是总算了了一桩心事一般:
  “他也太自大了吧……哎呦——”
  话还没说完,他的脸颊就像是被什么挠了一样,又轻又痒。
  方觉浅惊讶摸了摸,又四处看看,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
  同学们又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方觉浅很快加入了进去。
  晚间,方觉浅一个人待在屋子里面,想起白天的经历,脸上不知不觉又露出了笑容。
  虽然这对于道君来说很不礼貌,但他真的觉得假如道君能再过几百年后再飞升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而且就像道君之前叮嘱自己不可借用药物提升修为一样,这样做也更稳扎稳打嘛。
  不知是方觉浅的笑容触怒了哪路神仙,他又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像是被谁挠了一下。
  这次方觉浅已有准备,立刻向脸颊旁抓去,可还是什么都没有抓到。
  他呆了好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方才的触感似乎无影无踪了。
  “难不成真的是我的错觉?”
  方觉浅想了一会儿,决定不想了。
  方觉浅正打算象征性地打坐半个时辰就上床睡觉,手指却无意间在兜里摸到了石头和竹简。
  他总算想起了自己白天淘宝的经历,把两样东西从兜里取了出来,石头放在桌上权当镇纸,又拿起那枚竹简把玩了一下。
  但白天里清晰的小字此时在灯下看得却朦胧了起来,方觉浅仔细看去,却越看越花眼,他正要打算收起,不料眼前忽然一晃。
  白雾从竹简中升腾而出,将方觉浅完全包裹了起来,等他再度恢复意识,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边。
  溪上桃花灼灼绽放,而在桃林掩映间,似有一座小木屋,从木屋的方向有男子飘渺的歌声传来:
  “溪边桃花发,灼灼映残霞。昔年同游处,今朝独看花……”
  方觉浅咽了咽口水,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撞了大运。
  他激动又紧张地朝着桃花林中的木屋走去,走了大约几百步,便看到了木屋的主体,以及在木屋前一边作画一边吟诵的青年男子。
  男子眉目疏朗,带着浓浓的书生气,可无论是谁,一看就知道此人不凡。
  “终于有客到访,你就是我此次的有缘人吗?”
  带着浓浓书生气的青年男子刚搁下笔,看着方觉浅,正要露出笑容,却忽然目光一凝落在了他的肩头处。
  几息后,男子双眉蹙起,又笑又叹:
  “我当是谁,竟是故友来访。”
  方觉浅惊讶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在自己的肩上看到了一只……斑驳的纸片?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