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被道君发现后,方觉浅理所当然应该松一口气的。
  但如果道君没有那么快地关掉圆镜就更好了,他本来都在犹豫要不要笑一下,跟大家打个招呼的。
  方觉浅想来想去,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刚好爬到一半被白端逼停。
  毕竟↖__↗或许会有点奇怪。
  但要是↙一↘,就是很正常的潜伏姿势而已。
  方觉浅很忧郁地想着。
  但当他思考到脖子都开始酸胀,可外面的打斗声还没有停下。
  道君似乎打上瘾了,也不管在某一个凄寒逼仄的角落里,还静静地呈放着他孤苦无依亟待救援的道侣了。
  正当方觉浅准备要不要换个重心缓解一下身体疲惫的时候,山洞外面总算传来了动静。
  方觉浅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但一旁的白端已经提前一步把地上的他钳制在了自己的身前,然后抓着飞剑抵上了他的脖子。
  来了,狗血剧里不可缺少的经典场景!
  什么“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ta!”“不!不要伤害ta!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又或者是假意周旋,暗中绕后,甚至还有可能有神箭手和狙击手正在伺机瞄准……
  总之,这可是提高主角们感情,彰显彼此在意程度的重要桥段。
  方觉浅不可避免地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提起了期待。
  直到他看到出现在山洞口的人:
  白衣,白发,手持长剑,表情肃冷,竟然是多日不见的周戟啊。
  期待感一下子就下去了。
  差评。
  男主角呢!
  这种经典的场景,怎么能让一个配角过来!
  周戟和白端互飙了几句狠话后,就打起来了,全程没有看到一点对于人质的敬畏。
  白端本来也没有留手,第一反应就是撕票,结果不知为什么撕票没能成功,反倒被票气呼呼地踩着自己的脚和腿连跳几下。
  白端和周戟打架的时候,方觉浅也没有闲着。
  暂时靠不了别人,那就只能自救了。
  方觉浅身上的绳结并没有被解开,但总算没有了长剑的威胁,他便很努力地在地上蛄蛹着前进。
  这里不得不夸一下修真界的布料是真的质量好,虽然被他这么贴着地面磨了,都没有出现损坏。
  就是肚子上有点火热热的,方觉浅不得不前进一会儿停下来,搁石头上放凉肚皮,然后再继续前行。
  他爬呀爬呀,不知道爬了多久,好不容易眼面前出现了一双靴子,靴子是银白色的,上面绣着淡色的藤枝。
  方觉浅隐隐觉得这双靴子有点眼熟。
  等他顺着靴子奋力擡头往上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又高又长的腿,虽然大半都掩没在云一样的下摆里,然后是被收在腰封里劲瘦又流畅的腰线,同样被衣服遮掩得十分严实的上半身,从领口处泄露出来的像玉竹一样的纤长脖颈,最后是满脸嫌弃看着自己的美少年。
  素霓生抽着嘴角:
  “你还能更狼狈一点吗?”
  方觉浅呆呆地看着他,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素霓生皱了皱眉,又忽然一怔:
  “你哭什么?”
  方觉浅“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他自己也觉得这样有点丢脸,便努力吸着鼻子道:
  “是沙子进了眼睛而已。”
  “哦。”
  方觉浅眼泪汪汪:
  “夫君,你总算来了……”
  “嗯。”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呵。”
  “那些信不是我写的,我是被逼的!”
  “你以为这能瞒得过我?”
  “还有小纸人被长渊道君烧成灰了,我没拦住。”
  “他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
  “夫君……”方觉浅一时没想到还能说什么,便只好道,“夫君,你什么时候能解开绑着我的绳子啊?头仰着说话实在有点累。”
  “……”
  道君面无表情挥了挥袖子,解开了绳子,还扔给他一堆除尘符、净体符。
  方觉浅总算能从地上爬起来,可刚站起身来他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肚子磨破皮了。
  这下就算是再好的衣服,贴在上面,也火辣辣地疼。
  方觉浅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开始泛滥了。
  素霓生看了他一眼,再次皱眉:
  “又怎么了?”
  方觉浅想了想,觉得既然道君都在这里了,实在没必要苦着自己:
  “夫君,有什么能一下子治疗人伤口的符吗?”
  素霓生嘲道:“你当我是许愿机吗?”又甩袖扔给他一个玉瓶:“只要不是见骨的伤,滴两滴就好了。”
  虽然觉得这样的东西用来治疗自己的破皮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但还是同样的话,既然道君都在这里了,实在没必要苦着自己。
  方觉浅接过玉瓶,四周看了看,没看到什么人,便开始宽衣解带。
  素霓生一怔,先是捏了个指诀,然后背过了身,还口气很不好地教训他:
  “下次在外面别突然脱衣服,至少也要放一个遮蔽神识的阵盘,你以为没看见人就是真的没有人吗……”
  哎呀,都这么无聊的吗?别人脱衣服也要看?
  而且这个世界的断袖应该没那么多吧……
  方觉浅腹诽着,口头却乖巧地应了声,然后顺手把刚刚解开的腰带递给了他:
  “夫君,帮我拿一下。”
  素霓生下意识接过了,摸着手感不对,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腰带,还带着体温。
  他闭了闭眼:“……方、觉、浅!”
  “嗯嗯,夫君,快好了,快好了……”方觉浅飞快地往自己发红的肚子上滴了药水,然后合起衣襟,结果发现可怜的腰带已经被道君“蹂躏”得不成样子。
  望着哪怕陪他爬了n米远也没有阵亡此时却无辜逝去的“腰带君”,方觉浅也小小地怒了:
  “夫君,浪费是不对的!”
  道君则冷笑一声:“知道就别给我。”又很嫌弃地召来清水净手。
  方觉浅敢怒……稍稍敢言。
  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鼓起勇气:
  “夫君,我身上没有病毒。”
  “嗯?”
  “就是没有脏东西,你这样让我感受到被歧视、被侮辱,我的自尊心好像被残忍地践踏了。”
  素霓生再一次冷笑:“谁刚刚在地上爬过?”
  方觉浅这才发现自己忘了用除尘符,他红着脸一下子用了好几张。
  “这下我干净了。”
  “呵。”
  “而且我刚刚是情非得已,我又不知道夫君你什么时候过来。”
  “你是在埋怨我?”
  方觉浅系好了腰带,便往前走了两步,探出脑袋去看他:
  “当然没有,夫君能过来救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而且我还欣赏了夫君为我英勇作战的场面,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的!”
  就是可惜距离有点远,除了特效什么都没看清,更别说人影了。
  道君起先还维持着冷淡的模样,但被他看了几眼后没有忍住,轻轻勾起了唇角:
  “算你还有点良心。”
  清冷系的美少年微微含笑,那画面可太美好了。
  方觉浅的心情也忍不住变得美滋滋起来:
  “对了,夫君,我刚刚在山洞里遇到周师叔了,他是你派过来救我的吗?”
  提到了别人,道君一秒变脸,冰冷道:“这谁?”
  方觉浅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失落:“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个熟人而已。”
  他可不想让道君发现那些谣言,所以极力撇清自己和周师叔的关系:
  “方才在山洞里我被人挟持了,幸好周师叔进来与挟持我的人缠斗,我才找到机会逃出来的。”
  素霓生点点头:“我知道了,看在他帮了你的份上,我会替你还这一份人情,你不用再管此事。”
  方觉浅“哦”了一声,又问道:“夫君,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去寻仇。”
  “啊!是长渊道君吗?”
  “他已经转世投胎了,但此次事件还有其他人蠢蠢欲动,我要将他们一并除掉。”
  素霓生又看他一眼:“你也可以不去,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虽然寻仇听着有点暴力,但方觉浅此时实在不想和道君分开了,谁知道会不会又冒出来一个大乘道君来算计他:
  “对我来说,没有比夫君的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那便留下……”素霓生轻笑了一声,“正好,他们已经送上门来了。”
  啥?
  是仇人吗?
  方觉浅忙也学着道君的模样遥望天空,可什么都没有看到。
  正当方觉浅试图仔细观察时,却听见道君叫他的名字:
  “方觉浅,你那个花哨的毛病好了没?”
  “啊——”方觉浅不明究里不敢多说,只能虚虚搪塞道,“应该是没好吧。”
  “麻烦。”
  一段布条被扔到了他的面前:
  “蒙住眼睛。”
  方觉浅看着那段布条,虽然满腹不解,却也乖乖照做。
  “可是夫君……”他一边把布条系在脑后一边道,”蒙上眼睛,我就看不清路了。”
  “你觉得我需要你提醒?”
  方觉浅无话了,他想道君既然都这么说了,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吧,说不定会有某种方法让他虽然蒙住眼睛,也能看得清路。
  方觉浅绑好了布条,为了稳固起见,还多打了好几道死结,然后伸着手向前摸索,口中还不忘提醒:
  “夫君,我已经蒙上了。”
  道君没有说话,方觉浅深一脚浅一脚地尝试着往前走,不料他的右手突然被一个温热的物体抓住了。
  方觉浅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那个物体,好像也是手啊!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道君悠然的声音,从自己的耳边传来:
  “方觉浅,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一直督促你修炼吗?”
  不等方觉浅回答,道君已自己做了回答:
  “因为在这个世上,强者制人,弱者受制于人。”
  道君的声音冰冷又肃杀:“不想成为他人案板鱼脍,你就只能成为强者。”
  方觉浅茫然地应了一声,心脏却砰砰直跳。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风已经停了。
  血雨滂沱而下。
  ……
  两日后,晚间。
  周戟怀着激动的心情孤身一人来到草丛边,面见仰慕已久的凌霄道君。
  道君涉草而来,心情似乎很不错。
  周戟当即跪下:
  “见过道君,恭喜道君渡过杀劫,还诛杀了心怀不轨之人,修为再进一步。”
  道君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做得很好,有什么心愿吗?”
  “我想拜入道君门下,从此唯道君马首是瞻!道君,请您收下我吧!道君就算让我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素霓生并不惊讶,他想了想道:
  “我已不打算再收徒,但念你引导有功,办事也还算利落,可修书一封介绍你拜至宗主门下,只是还有一事——”
  周戟虽然有些失望,但能拜到宗主门下已算不错:
  “道君请说。”
  素霓生微微笑着,向着周戟的头顶伸出素白的手掌,然后缓缓地压了下去:
  “此事兹关重大,尤其不能让我夫人知道,你还是全都忘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