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周时璟赛事的逼近,他的训练越发紧锣密鼓,温颂每天跟他聊天的频率少到可怜。
基本都是温颂单方面跟他分享生活琐碎——
“今天看天气预报,你那边要降温,记得及时加衣服,别感冒了。”
配图,一张周时璟所在城市的天气预报截图。
“中午在西食堂吃的麻辣香锅,不小心点多了,没吃完,有点浪费…”
后面跟了一张小猫哭泣的表情包。
“芸姨今天带我去买了一条新裙子,说让我领证那天穿,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贵。泪流满面.jpg”
配图,新裙子吊牌。
周时璟偶尔会回,但一般都是滞后的,仓促的,往往等到温颂看到他信息,满心雀跃地再回复过去时,换来的又是那边的石沉大海。
这样单方面的分享,断断续续的失联一直持续到周时璟比赛结束那天,他才主动打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屏幕上,他高举着一个金色的奖杯,眉眼张扬又耀眼。
“颂颂,看,第一名的奖杯,我拿到了!”
温颂由衷替他感到开心,“嗯,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时璟最棒!”
周时璟重重亲了下奖杯,目光灼灼看向镜头里的温颂,“等我给你带回来。”
温颂心头一暖,立马追问,“你机票定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车队有庆功宴推不掉,明天我要飞宾城参加同学的婚礼,到时候看情况决定。”
温颂微微一怔,轻声问道,“同学的婚礼?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周时璟拧开一瓶矿泉水,吨吨吨喝了几大口,喉结滚动,语气随意又敷衍,“前段时间才收到请柬,训练太忙,忘记跟你说了。”
温颂低低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屏幕边缘,压下心底细微的落差,“那后天领证,你能赶得回来吗?”
“能。”
他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话音刚落,旁边好像有人叫了他一声,他急着切断视频通话,“不说了,颂颂,待会儿再给你发信息。”
屏幕刚熄灭,陆芸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颂颂,刚在跟谁讲电话呢?是时璟吗?”
温颂闻声回头,看见陆芸从楼梯上下来,稍显意外的是,她的身后,跟着的还有陆知珩。
温颂刚从学校回家,并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连忙从沙发上起身,端正站好,“芸姨,小舅舅。”
陆芸看着温颂这般拘谨、毕恭毕敬的模样,像极了学生面对严厉师长,忍不住转头打趣陆知珩,“看来时璟所言非虚,当年你是真的把这孩子凶怕了,你瞧她被你给吓的,就差立正敬礼了。”
陆知珩目光在温颂绷直的身形上稍作停留,转头对陆芸道:“你怎么不说是你把她养的太过胆小?”
这锅陆芸可不背,“颂颂性格是温软了些,但与胆小可不搭边,分明就只在你跟前犯怵。”
被两位长辈如此当着面的议论,温颂感到一阵羞赧,耳根通红岔开话题,“芸姨,时璟比赛又拿到第一名了。”
陆芸一直以来就不太喜欢儿子玩赛车,名次好坏对于她来说更是无关紧要,但还是敷衍地夸了句,“是吗,那挺不错的。”
“不只是不错,他真的特别厉害。”
温颂语气尤为认真,还特意叮嘱,“您待会记得打电话祝贺一下他。”
就拿个赛车第一名,还得让她这个当妈的特意打电话过去祝贺一下?
陆芸失笑,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身边陆知珩不瘟不火来了句,“胆子小,护短倒积极、还挺记仇。”
“你说什么?”
陆芸一时没有听懂陆知珩的意思,温颂脸颊却倏地一热。
她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竟轻而易举被陆知珩给看穿了。
的确,她还是对那天陆家老宅,陆芸数落周时璟的话耿耿于怀。
陆知珩是很优秀,但周时璟也绝对不差!
好在陆知珩并未拆穿她,跟陆芸道过别后便径直离开了。
陆芸送完陆知珩回来,再次续上话题,“既然都比完赛了,时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温颂摇头,“他明天得去参加同学婚礼,具体回来的时间还没定。”
“什么?”
陆芸声音一下子拔高好几个度,“这臭小子,后天就领证了,他不急着往家赶,跑去参加什么同学的婚礼?”
她边说边翻手机,“你等着,我马上把他叫回来!”
“芸姨。”
温颂几步上前,阻止陆芸拨号的动作,“时璟说会准时赶回来的,您就别催他了。”
陆芸最是拒绝不了温颂,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人看时,总是格外招人疼。
她无奈叹气,“颂颂,时璟贪玩,以后结婚了,你可得多约束他,不能再什么都由着他了。”
温颂挽着陆芸胳膊,乖巧应声,“我知道了,芸姨,以后一定约束他。”
但她心里清楚,不会。
对于周时璟,她一直以来都是毫无底线的纵容。
她始终记得,刚到周家的那些年,她极度自闭、怯懦,不愿说话,不想交友,是周时璟陪着她,一点一点走出来,重新接受新生活。
所以,只要不是犯原则性错误,就算以后他们结婚,温颂也不会干涉他的任何兴趣爱好。
周时璟说的“待会儿联系”,温颂一直等到了第二天。
周时璟已经到了宾城,给她发了几张婚礼现场图,“他们说晚上要去闹洞房,今天大概率是赶不回来了,我定了明天最早的一趟航班。”
温颂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看到信息,悬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了顿,心底那点微弱的失落悄然蔓延。
最终,她只是轻轻抿唇,回复得温顺又体贴:“那你别玩得太晚,早点休息,注意安全。”
“放心,明天绝对准时到,不会误了正事。”
看着他笃定的保证,温颂眉眼重新染上清浅的笑意,认真敲下三个字:“明天见。”
一夜无梦。
次日,温颂是被陆芸从床上叫起来的。
她都不知道,陆芸还专程给她请了造型师。
一番折腾后,温颂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清丽,肤白细腻,眼睛眨动时,卷翘浓密的睫毛轻颤,安静温润的像朵小白花。
“漂亮,太好看了!我就知道我家颂颂打扮起来一定光彩照人。”
陆芸满心欢喜,对着温颂连拍了好几张照片,这才满意地收起手机,“快去吧,芸姨改口费都备好了,就等你回来给我敬茶。”
温颂面上始终温和从容,一直到上车后,唇角终于忍不住弯起一道浅弧,她第一时间拍了张车窗外的景色发给周时璟,附文,“我出发喽。”
昨晚她睡着后,周时璟给她发了张航班信息,算时间,这个时候,他已经快要落地了。
到达民政局时,刚好九点。
温颂算是来的比较早的,但前面还有比她更早的,几对年轻的小情侣拿着号码牌,满眼的兴奋与期待,大厅处处都是喜庆甜蜜的氛围。
她安静地坐在等候椅上,却不由得被这氛围感染,忍不住想象待会儿跟陆时璟一起去登记的情形。
又担心待会儿紧张,忘记陆芸贴心为他们准备的喜糖,特意从包里翻出来,放在手边。
万事俱备,只差一个他。
温颂点开拨号键,开始给周时璟打电话,然而,奇怪的是,一连打了好几个,对面始终提示无法接通。
温颂心头微微一沉。
按理说,他现在已经在回市区的路上了,手机不可能没开机,更不可能没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看着约好的时间都过了,门口仍然没有周时璟的影子,心底的从容一点点瓦解,焦灼感缓缓缠上心头。
那晚梦里那个女孩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此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脑海——
“等着看吧,不管你们领证的日期定在哪天,周时璟都不会出现。”
像是一个诅咒,在此时得到应验。
温颂愈发坐立难安,指尖不自觉反复摩挲着糖盒边缘。
就在她拿出手机,准备给家里打电话告知情况的瞬间,屏幕骤然亮起。
来电备注不是周时璟,而是陆芸。
她以为陆芸是打来询问进度,结果电话刚接通,陆芸带着慌乱哽咽的声音便猛地砸在她的心头:“颂颂,快来医院!时璟路上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