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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离开没有喜欢的
  心理治疗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程朗介绍的医生是个四十出头、说话和声细气的中年女人。沈凌星走进治疗室的时候,随意扫了眼桌上的名牌,上面写着程简洁三个字。她显然十分擅长于应付年轻又自尊心极强的病患,整个过程,沈凌星都没有分毫被冒犯的感觉。
  结束后,沈凌星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状似无意道:“您和程朗是亲戚吗?”
  程简洁愣了下,旋即明白了沈凌星的意思,微笑:“不,只是恰好同姓。”
  沈凌星挑了挑眉:“病患?”
  “不,我们是在一次讲座上认识的。”
  沈凌星本已站起身,这会儿又坐了回去,他微微向前倾身:“然后呢?”
  “那次讲座的主题是家暴对儿童的心理影响。”程简洁摘下眼镜,放到一旁,语气温和:“结束后,程朗联系了我的助理,并通过我这边的渠道匿名捐款,帮助了很多被家暴虐待的孩子。”
  沈凌星略微有些惊讶,毕竟程朗平时吃穿用度都很节俭,沈凌星还以为他是在为了将来攒钱,没想到还有捐款的事。真是个……热心肠的滥好人。
  那天不愿看着自己自毁,也是出于这份泛滥的善良吗?宁愿委屈自己,也要帮助他人?
  沈凌星显然没有这么高尚的情操,于是完全无法理解,沉默片刻后,他问:“捐款渠道现在还开着吗?”
  程简洁有些惊讶:“当然。”
  沈凌星点了点头,记下了程简洁提供的号码,发到了自己的理财经理那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提出这个问题,但……就当做好人好事给自己积德吧。
  疗程一共持续了一个月,沈凌星的数据也在这个过程里越变越好。虽然仍与曾经的他有所差距,但那种捆绑着、炙烤着他的烦躁已不复存在,每当苗头出现,记忆里程朗血淋淋的伤口就会像一桶冷水,将其迎头浇灭。
  最后一次治疗结束后,程简洁站起身,与沈凌星握了握手。
  “恭喜,相信很快你就能重回赛场了。”程简洁道。
  “谢谢。”沈凌星道。
  松开手后,程简洁又笑了笑,这次她的表情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调侃:“也祝你和程朗能够幸福。”
  沈凌星怔住:“不……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是吗?”程简洁微微讶异,不过很快就重新微笑起来:“好吧,抱歉,是我误会了。”
  “……没事。”
  沈凌星在车队时行事放荡,八卦小报上关于他的绯闻一抓一大把,平时没少被人调侃。放平时,他根本不会在意。
  可刚刚他却感到一阵陌生的慌乱,那滋味太过古怪,扰得他心烦意乱,直到离开医院,坐进车里,都没能平息。
  发动车子,音响里,微微低哑的女声哼唱起曲调忧伤的俄罗斯歌曲,天空灰白,一片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沈凌星擡头。
  下雪了。
  --
  二月,沈凌星的各项数据已基本回到了从前的水平,还隐隐有所成长。农历新年过后,他便带着程朗一同坐着飞机,回到了车队总部。
  经过长达十一个月的漫长等待,终于能回到赛场,沈凌星的心情非常不错。私人飞机上,他靠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哼着歌,身侧舷窗外蓝天白云,如同画卷。
  程朗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专心看着面前屏幕上播放的电影。一部很老套的僵尸片,男女主角突破重围,携手斌进,最后信任崩塌在研究所唯一一支疫苗前,最后以屏幕黑下来后的一声枪响作为结束。
  沈凌星带看带不看地扫了几眼,到了结尾才起了点兴趣,电影的片尾曲响起后,他用鞋尖轻轻踢了踢程朗的脚后跟:“喂,程朗。”
  男人转头过来看他。
  “如果是咱们俩遇上了电影里那种情况……”
  没等他说完,程朗就领会了他的意思:“给你。”
  沈凌星笑了起来,不知是因为程朗的回答,还是觉得自己实在幼稚。瞥了眼乘务员所在的隔间,他站起身,拉着程朗走进了后方的房间。
  在空中拥有一间与酒店无异的卧室显然是奢侈之举,但这个世界上,只要有钱,就没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将人推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沈凌星脱掉了身上的连帽衫,将其扔到一旁。程朗反应很快,没有犹豫,也没有故作羞涩,他解开皮带,擡起腰脱掉了自己的裤子。
  接吻、抚摸、缠绵。体温和唾液的交换从数月前的生疏演变成现在的熟练,沈凌星从裤子后方的口袋里拿出袋装润滑,挤在手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情yu、掌控欲、占有欲,三者结合,衍生而出的怪物仿佛负责看守地狱大门的三头犬,热度在沈凌星的血液里燃烧嘶吼。
  我的。
  这个男人,从心到身,都是我的。
  这具身体最初时无比青涩,嘴唇、双手、全身上下的每个部位都不习惯于亲密接触,如今却如同坠在枝头上的果子,已完全熟透,摘下后轻轻一捏,便溢出甜蜜的汁水。
  而这一切都由沈凌星亲手铸就。
  他用手指轻轻拭去程朗眼角的泪水,一个奇怪的想法在沈凌星的脑海浮现——
  如果他们真的如同那部烂电影里演的那样,在保险箱前面对唯一一支救命的疫苗。沈凌星会欣然接受程朗的退让,然后将那支药剂推进程朗的手臂。
  荒唐的念头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程朗原本有些失神的眸子重新聚焦,茫然地看着他,沈凌星勾着唇角,俯下身,将人重新吻住。
  --
  回归后,一切都重新回到了正轨,过去几个月的低谷和挫败仿佛已不复存在。沈凌星的状态越来越好,热身赛结束后,他跳下赛车,听到场中震耳欲聋的欢呼与解说激动的大吼,他听见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不可战胜”“天才”之类的词语。
  他闭上眼,微微仰头,深呼吸,感受到久违的兴奋如电流般在四肢百骸中涌动。然后,他睁开眼,咧嘴一笑。
  是的,车祸、病痛、ptsd,统统都没能打倒他。
  他回来了。
  用绝对的实力取回首发车手的身份后,沈凌星的生活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中去。不同的是,他不再出入酒吧夜店,也不再四处撩拨暧昧,而是更加专心的投入进训练当中。在有需求时,他也不必再一个人度过。给程朗发条消息,就能得到最美妙的享受。
  赛季过半时,短暂的休息期里,沈秋宴终于从杂务中脱身,亲自来到车队看望自己不省心的弟弟。
  彼时沈凌星刚拿下上个分站赛的冠军,满心得意,哼着歌迈进会客室,朝着沙发上坐着的西装革履的男人笑道:“哟哟哟,这是谁啊?日理万机的沈总终于想起了他在异国他乡努力拼搏的可怜弟弟,纡尊降贵前来探望了?”
  等走进了,他才发现沈秋宴的脸色难看,眼睛底下挂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沈凌星立马收了笑意,挨着大哥坐下:“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沈秋宴按了按眉心。
  “得了吧,刚接手公司那会儿也没见你这样过。”沈凌星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什么秘密,是家里要破产了还是怎么的,和我都不能说?”
  “家里好得很。”沈秋宴在沈凌星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无奈道:“是……我和顾明睿闹翻了。”
  沈凌星震惊道:“你和明睿哥吵架了?你做什么了?”
  “不是吵架,是绝交。”沈秋宴道:“而且你怎么能断定一定是我的错?”
  沈凌星简直困惑至极,顾明睿和沈秋宴的关系,比他这个亲弟弟还要亲密,在沈凌星很小的时候,沈秋宴还不够靠谱,顾明睿就如同他的第二个哥哥那样照顾他,他在国内进行复健训练的那几个月,顾明睿还特地回了国,作为他的营养师为他调理身体,比沈秋宴还要上心。
  实话说,沈凌星很难想象,什么样的事能让顾明睿选择和沈秋宴绝交。这可是将近二十年的感情。
  “我是你亲弟弟,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沈凌星道:“快说。”
  沈秋宴苦笑一声,向后靠在沙发上:“没什么,就是有些观念不合,然后我们一致认为,没办法再和对方相处下去了,就友好地分开了。”他用两只手坐了个分道扬镳的手势。
  “友好地绝交。”沈凌星道。
  沈秋宴踹了他一下。
  沈凌星笑着拍了拍大哥的肩膀,没有继续追问。他的确很好奇具体情况,但同时清楚,这段关系分崩离析,沈秋宴才是最不能接受的那个人,否则也不会这么一脸憔悴地过来见自己了。
  随意聊了几句后,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沈凌星的人生大事上去。虽然沈秋宴同样没有结婚,但他的对象早在他十五岁那年就由他们的祖父定了下来,对这位未来的嫂子,沈凌星知之甚少,只知道对方家世很好,父亲兄弟都是业界大拿,颇有影响力。
  名门联姻,都是如此,人们只会关心这张结婚证书带来多少地位和利益,至于利益背后的人是圆是扁,根本无所谓。
  沈父沈母一开始并不支持沈凌星的赛车事业,是沈秋宴扛下了所有责任,才让沈凌星能够自由自在地追逐梦想。大哥刚毕业就进入了家族企业,几年的不眠不休,背后付出的心血无法计数。
  不仅是时间和人生,就连婚姻,沈秋宴也为了家族放弃了选择的权利。这些付出,沈凌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于是同样早早决定了要进行联姻。他选择了追逐梦想,但至少还可以用婚姻帮大哥减轻些压力。
  反正他也没有喜欢的人。
  “你也二十岁了,差不多该考虑考虑赛车以外的事了。”沈秋宴笑着说:“你是年纪小不错,但你笨啊。开几年赛车,再谈个几年恋爱,差不多就到结婚的年纪了。”
  “你说谁笨呢。”沈凌星不耐烦道:“反正我也没有喜欢的人,听家里安排就是。”
  沈秋宴露出奇怪的眼神:“一个喜欢的都没有?”
  沈凌星顿了一下。
  一个身影在他脑海中无声浮现。
  但下一秒,他就强行将那个身影给抹去。
  那不算数。
  “没有。”沈凌星硬邦邦道。
  “是吗?”沈秋宴竟然有点惊讶,他看着沈凌星:“可我听费瑞尔说,你最近连夜店和酒吧都不再去了,好像还和一个机械师……”
  “玩玩而已。”沈凌星打断了沈秋宴的话,他摆了摆手:“结婚肯定还是要找门当户对的,你要真担心,就回去好好帮我物色一下,看看谁家有适婚年龄的单身子女配得上你弟弟。”
  沈秋宴看着他,若有所思,随即笑了笑:“好,知道了。哥会帮你好好物色的。”
  又随意聊了几句,沈秋宴的手机响起,接完这个工作电话后,他便匆匆离开了。
  沈凌星独自靠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偷窥了一下其他车队车手的社交媒体,然后退出。
  今天的训练已经完成了,晚上的时间还很空。
  或许他应该在晚饭后给程朗发个消息。
  想到今晚又可以抱着对方睡觉,沈凌星忍不住微笑起来。他站起身,窗外的夕阳如同火烧,染红了半边天空。
  吃完晚饭,沈凌星给程朗发了消息,然后走进浴室,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以往来说,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程朗就该在床上等着他了。可今天,沈凌星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发现卧室里还是空荡荡的。
  他皱起眉,拿起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没有回复。
  什么情况?没看到?
  沈凌星直接打去了电话。
  关机。
  关机?!
  这情况前所未有。沈凌星咬了咬牙,那个笨蛋,不会忘记给手机充电了吧。难道他一点儿都不期待自己给他发消息吗?
  又打了个电话,仍是关机。沈凌星抓了外套,想要出去直接找人,又忽然意识到,他连程朗住在哪儿都不知道。
  无奈,他只能放弃。在床上睡下的时候,沈凌星暗自打定主意,明晚一定要好好“惩罚”程朗。
  想着种种“惩罚”的细节,沈凌星勉强在欲求不满中睡了过去。
  却不想,第二天,程朗仍然不见人影。
  再次拨打电话得到关机的提示后,沈凌星终于意识到不对,匆匆找了经理,却被告知,程朗昨天就辞职离开了。
  机械师赛中辞职,实在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但一来队内机械师人数足够,二来程朗是沈凌星亲自带回来的,于是经理对此没有半分怨言,小心翼翼道:“你不知道吗?程朗说已经告诉过你了。要不我再给他打几个电话问一下?”
  沈凌星却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昨天程朗是不是去了会客室?”
  经理愣了愣:“好像是,怎么了?”
  沈凌星脸色一沉。
  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混蛋,沈凌星知道自己昨天那番话,对程朗而言有多伤人。但……但他也没说错什么啊?他和程朗又不是什么男男朋友,本来就是玩玩而已,自己会和其他人结婚,不是必然的事吗?
  就因为这样,程朗就走了?辞职了?
  他不会以为自己会去找他吧!
  荒唐!
  “没什么。”沈凌星冷冷道:“不用打电话,随他去吧。”
  这段关系里,程朗才是更喜欢的那一方,他不信程朗能舍得离开自己。
  大不了……
  大不了等程朗回来,自己多退让几步就是。
  沈凌星大步离开了经理办公室,打定了主意要赢下这场赌气。却不知道,这一走,竟让自己和程朗就此生死永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