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残暴的老人从地上直起身子,他一边直起身子,一边阴鸷的目光扫视他们。
  上下打量两人一番,他们身上破旧又破烂,不像是有银子的模样,老人这才跑回铺子,收起砍刀,利落地用抹布仔细擦拭地面,试图把地面恢复原样。
  陆刃和初念交换一个眼神后,踩着急匆匆的步伐,准备逃离这个弥漫着诡异的地方。
  直到两人与方才发生凶案的地方拉开一段距离后,陆刃抓住前方极速奔走的初念袖口,喉结上下滚动,“刚刚那些……太不对劲了。”
  初念甩了甩衣袖,面色冷漠的解释:“你以为新的道路会平白无故修缮?朝廷的库银能凭空变出来?”
  并未顾及身后人脸上是何种神色,初念用脚尖踢飞了几块碎石,压低声音,“那些百姓不过是按上头的规矩办事。”
  “这也算规矩?”陆刃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句话,因为方才的场面,让他脖颈还泛着一阵寒意。
  “别想太多,有些事不是你我能掺和的。”初念突然噤声,朝着一道陌生的小路而去,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脚步,手中剑在地上抠出两声轻响,“发什么愣?”
  陆刃脸上还残留惊愕,仿佛不敢相信从他口中会说出质疑朝廷的话。
  他如梦初醒般,结结巴巴的说道:“好,我这就来。”
  两侧的道路逐渐变得歪歪扭扭,陆刃疑惑的询问道:“这是要带我去哪?”
  话音刚落,手腕处突然一紧,初念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就往巷子里钻。
  巷子内部暗藏玄机,竟隐藏着众多店铺,里头好不热闹。
  初念走到一家铺子中,从堆的高高的衣裳里翻出两件衣裳,挑出一件让陆刃先换上。
  等陆刃出来后,初念那鹅黄色的襦裙在身上抖开,比起女侠士的英气,如今还真像个小家碧玉的小姐。
  “怎么样?”初念边说边转了一圈。
  此话问出口,却没得到回应,陆刃身上的白色衣袍衬着他眉眼冷峻,他眸色深处的眼前人似乎与某个影子重叠。
  “真是个木头人。”初念觉得无趣,放下银子后,又急匆匆往外走。
  待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子时,陆刃总感觉此情此景仿佛回到从前。
  初念面露难色,但早已呼噜呼噜把小半碗面吞了下去,陆刃盯着碗里的面条,即便并无胃口,但仍强硬的把面条往嘴里塞。
  如果不吃饱,之后该怎么赶路?
  直到身旁的人的话语撞破了他的思绪:“你到底叫什么?是做什么营生的?”
  “姓陆,账房先生。”陆刃把最后一口面吞咽下去,快速搅拌面汤,望着碗面上的葱向四处游荡。
  “我叫初念,是喜欢漂游的侠女。”初念很少见的露出了轻快的笑声。
  看到她这般卸下包袱,陆刃开始大胆询问:“那你为何要去皇城?”
  “还能做什么?去皇城自然是去寻乐子,那附近有好吃好喝的,可比这好多了。”
  恍然间,眼前的种种景象,和女人脸上的笑容,与记忆深处完全一致。
  正当他有些出神时,面前那双手似乎不自觉的朝他嘴角靠近。
  “你的嘴角沾到面汤了……”
  身旁人突然靠近,陆刃下意识向后仰,却见初念只是想坐着身子。
  初念嘴角带笑,指尖落在桌上敲了敲,“你想多了吧?快点吃。”
  陆刃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小声嘀咕:“你这动作可真是吓我一跳。”
  说完,他拿起筷子,夹起有些发坨的面,努力往嘴里塞。
  面刚触碰舌尖的瞬间,耳畔又传来初念冷静的提醒,“你得快点吃,旁边似乎还有人找你有事呢,不过我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陆刃把最后几口面快读吞入腹中,然后面带笑意看着初念,“走吧,我们还得继续赶路。”
  初念很是惊讶他的这般冷静,然而她殊不知,陆刃早已习惯被追杀,只是并未想到他们能追到此处。
  初念眼中闪过赏识,故意提高音量说道:“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两人离开那热闹的小巷,原路返回那条虽然修建完毕,但危机四伏的道路。
  陆刃时刻观察身后是否有人靠近,正慢步走着,身旁的初念却停下脚步,冲他招招手,小声说:“你往我身边靠一些。”
  陆刃没多想,往她旁边挪了挪,初念当机立断伸出手,把陆刃身后一推。
  只见从密林里窜出一个高大人影,他还未发出攻击,脑袋便与身体彻底分离。
  “多谢。”陆刃庆幸躲过了这一劫,他未曾料到,这人并未紧跟在身后,还是选择埋伏在密林之中。
  望着那具被刀砍断的尸体,陆刃不由得看向双手,如今因手上的伤势,他失去了以往的力量。
  身边如果没有初念,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手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这究竟是何病症?
  正当他想得出神时,初念走到一旁,仔细地观察那伤口,“很早便想问了,你这手是怎么弄的?”
  陆刃很少把双手暴露在其他人眼前,他用长袖遮住伤口,“没关系的。”
  初念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强硬的拉过他的手腕,仔细看了看。
  那手上缠着一些布条,却遮盖不住底下藏着的腐肉。
  “都成这样了,你也不着急。”
  陆刃想抽回手,却被初念死死地按住,她继续强调,“我看你这伤口分明是人为的。”
  眼看暮色来临,初念强硬的拽着陆刃一路奔走,两人一路沉默不语,各怀心事。
  最终,他们找到一个破烂不堪的茅草屋,观察内部毫无人存在的迹象,他们便决定在此过夜。
  陆刃刚走进屋中,便出声询问:“你说的人为是何意?”
  初念带他来到那张破烂的床上,然后坐了下来,她再次仔细观察那伤口,鼻尖热气喷在陆刃手背上。
  “你没有吃过什么药吗?”初念疑惑地询问,“可能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下的。”
  陆刃瞳孔骤缩,回想起有一日从船上醒来后,嘴角残留着冰凉的触感,他并未多想,认为是睡了一觉后导致口干舌燥,他随意滚动两下喉结,这件事便抛之脑后。
  “难不成……是那清凉的液体?”陆刃嗓音发着颤。
  初念缓缓地松开手,她的指尖还残留着血腥气息,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是慢性腐蚀散,可以服用也可以涂抹,咽下去后会觉得清凉,可实则每天会吞噬你的肉。”
  茅草屋外的冷风吹打进屋内,陆刃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想起他每次手开始结痂时,那女人便会温柔的为他涂药。
  在身边可以对他上下其中的唯有那女人。
  “你别动。”初念突然掏出了个淡绿色药膏,不由分说地准备覆盖上陆刃的伤口。
  陆刃本能地往后缩手,却被那强大力量的手腕用力固定住,初念怕他不相信,顺带把膏药往自己的手臂上抹了一圈。
  陆刃这才稍微有些松懈,此刻,月光透过破烂的窗沿,落在初念的长长睫毛上,显得她露出少见的成熟,“等见了皇城后,我带你去找真正的名医。”
  陆刃此刻喉咙间有些发紧,不是因为面前女人的温柔和包容,而是他才明白,他自始至终都在一个圈套内。
  最近脑海中总是莫名出现沈嫣媚的身影,这件事让他无法接受。
  现在更是可恨,他为什么会想起这个仇人?如果不是沈嫣媚的存在,自己这双手不会变成如今这般。
  但有没有可能……不是沈嫣媚做的?
  身旁的初念轻轻开口,把药包收了起来,“我看你眼睛一直在转,思绪已经混乱了吧,不如早点休息。”
  初念站起身之后来到了旁边的长椅上,随后缓慢的躺下,眼看陆刃想要站起身,她立刻伸手阻拦。
  “能对你用这种药,看来这人对你恨意很重啊。”
  陆刃沉默不语,只是沉默叹了口气,之后上了床,躺下了身。
  他洋装着闭眼入睡,可脑子却在飞快思考。
  他思考的不仅是沈嫣媚是否有给他下药,而且是……
  视线不由地悄悄瞥向一旁的初念,那长椅上的人已经一动不动睡着了。
  陆刃心中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初念的一举一动,似乎是在刻意模仿沈嫣媚,如今的一举一动和初念初见的洒脱且高傲模样相差实在太多。
  到了后半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隐隐传到耳旁,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陆刃突然大大地伸个懒腰,慢悠悠地从床上站起,假意要去茅房。
  随后他又悄悄的返回屋内,进屋之后,立刻察觉初念变换了一个睡姿。
  她可是躺上长椅后,自始至终没有变换过姿势。
  但这样的举动也正常,陆刃微微闭起眼睛准备上床,与此同时,把方才去门外捡到的瓦片藏在了被褥中。
  刚掀开薄薄的,几乎快透明的被子,准备继续休息时。
  陆刃整个人猛的一僵,借助外头的微弱月光,床垫上出现了几个清晰的刀口。
  那刀口深深地扎破床垫,四周布料被撕扯得弯曲,若不仔细观察,其实并不会从这本就破烂不堪的床垫上察觉到异常。
  不敢想象,如果方才他并未苏醒,这满腔的怒恨将全部撒在他的身上。
  “陆刃?是你吗?”
  此时,在乌黑的深夜,背后传来熟悉且阴森森的悠悠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