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初念那张略微发黑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很少能在她脸上看到如此娇羞的模样。
不过她嘴角扬起的弧度有些僵硬,只见初念长睫毛拼命眨动,两颗泪珠坠落在地。
“我的一举一动,你难道不喜欢吗?”她的声音硬是从喉咙口挤出来,边说边垂眸。
从未料到面前人会说出这样的话,陆刃身子僵直在原地,盯着初念紧抿的双唇。
“让开。”陆刃丝毫没有多想立刻用力推开面前的人,动作之大,让初念踉跄着后退半步。
“到此为止吧,各走各路。”陆刃认为皇城就在不远处,转身便要离去,准备独自一人离开。
可身后立即传来仓促的脚步声,“可是我也要去皇城……就让我跟着你吧……”
此后路程中充满诡异的沉默,如今已经完全摸不透身后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昨夜那床铺上留下的清晰刀痕,与初念方才所阐述的话语,完全像是两个人。
陆刃一路走着,总觉得脚下的路比记忆中歪斜不少,并且四中的树木也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脚下步伐不由地加快,可每当他回过头,总能看见那固执的身影,始终与他保持着五步的距离。
在某个岔路口时,初念突然追了上来,初念用那发白的指尖死死拽住陆刃褪色的衣袖。
“这条路不对,我认得出路。”初念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透的泪珠。
陆刃也察觉到道路的不对劲,可初念的所作所为实在诡异,真的能去相信她吗?
正在犹豫之时,初念双眼小心观察面前人,她这次不再犹豫,布满伤口的双手直接推在陆刃胸口,把身子扑了进去,陆刃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陆刃鼻尖只嗅到那陌生的气息,并不是熟悉记忆中的酒香,而是混合着汗味的栀子花香。
明明后者的味道更淡雅,可此时嗅到的气味,却让人难以接受。
初念滚烫的皮肤隔着布料传来,与记忆中的某种触感形成反差。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陆刃双腿不停地蹬踹,耳旁传来四周荒草,被他踹得唰唰作响的声音。
“你不要再给我乱动了!”此刻初念的声音尖叫刺耳,平日那洒脱的女侠士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狰狞。
初念眼底隐藏着的悲伤倾泻而出,但陆刃明确知道这眼神不是给他看的,因为此时初念的手已深深掐进他受伤的手腕上。
“想赚些金子真难,把你带走也真难啊!”她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开始加重,这强烈的剧痛让陆刃眼前阵阵发黑。
但陆刃依旧是强忍着痛苦,喉间溢出愤怒的低吟:“你果然没安好心!”
对方始终留着活口,不过就是想将他活着押回皇城。
可他如今后背紧贴冰凉的草地,双腿被初念死死的压住,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四周荒芜一片,根本没有求助的机会。
明明这样的事情他曾经也经历过,可现在心尖上的感觉比以往更恐怖。
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脖颈处,陆刃不敢相信他会死在这里。
同样脑海中闪现起沈嫣媚的叮嘱,可当时他满是傲气,觉得一人便能解决一切,如今才惊觉,早已踏入了一张布置好的天罗地网。
陆刃强忍着心中的懊悔,强撑着擡头,嘶哑着声音问:“所以你是不是皇帝派来的?”
初念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发出刺耳的大笑声,“太子,你有的工夫想这些,倒不如想想你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吧?”
突然,一阵非比寻常的眩晕感袭来,并不是因为手部剧烈疼痛而导致的,而是让陆刃大脑无法思考的感觉向全身迸发。
耳旁传来女人得意的话语,断断续续的钻进陆刃混沌的意识中,“你前几日吃的面,其实早已被我下了药,那店铺老板是我的人,当然了,你身上这件衣服也有毒,就是为了预防你不听话的事发生。”
一双冰凉的手指抚上了如今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带着令人作呕的亲昵。
初念表情极度扭曲,沙哑的声音里充满疯狂,“我总得捞点好处吧,反正他也不要我了,如今我怀个皇子倒是不错……”
话音未落,初念的双手迫不及待地准备去解开陆刃胸口的衣扣,布料被拉扯的声音很是响亮。
初念竟然会知道他是何身份,难不成她是……
陆刃强忍着心间的屈辱,拼尽最后力气,气若游丝地质问,“你究竟是不是一直在追杀我的黑衣人,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然而,初念听到这话之后,只是嗤笑一声,“你在说什么胡话,倒不如接下来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快乐。”
恍惚间,陆刃已经全身毫无力气,脑海中闪过逃亡路上的惊险画面,那些如影随形的杀意时刻伴随在身边。
同样沈嫣媚临别前的叮嘱再次出现在脑中,沈嫣媚曾经说过要带他回皇城,皇城眼看就在不远处,可他却选择独自一人出发。
如今落得了这样的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不知将来是否有一天沈嫣媚会看到他的尸体,那沈嫣媚一定会因为眼前状况而笑出声吧。
脑海中开始出现走马灯,不知为何除了皇城里的人,就全部是沈嫣媚的踪影。
甚至还有两人肌肤相贴,互相交缠的画面……陆刃可从未记得两人发生过这种事。
他甚至觉得自身很恶心,明明要临近死亡,居然还能幻想出这样的画面。
恰在此时,一道刺耳的尖叫响彻天际。
初念原本准备解开衣扣的动作猛地僵住,掐在陆刃脖子上的手也骤然松开。
陆刃眼前还是一抹黑,得空才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拼命地眨动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廖……廖玧?”陆刃此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还来不及惊讶眼前廖玧的突然出现,刚才那个嚣张跋扈的初念,正跪倒在地上,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双手紧握住胸口,眼睛惊恐的瞪大,嘴里还喃喃自语;“为什么……”
那刀光再次一闪,毫不留情地直接把初念身体一下,两下,数十下,捅得女人直挺挺倒在地上,她死不瞑目,像极了离开水之后垂死挣扎的鱼。
廖玧收起那滴着血的长刀,语气中满是厌恶地盯着地面上已经四分五裂的尸体,“年纪轻轻,竟如此心狠手辣,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教出来的!”
廖玧终于把视线从血泊中已经死亡的躯体上移开,转向那枯草堆里喘息着的男人。
陆刃此刻喉咙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在不停的剧烈咳嗽,双手上的血迹顺着指尖滴落在杂草间,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比,仿佛随时就要被一阵风给带走。
观察到这身体状况后,廖玧跪倒在他身侧,从衣服中摸出一个药瓶,倒出里头的药丸,大声命令:“给我吃下去!”
那冰凉的药丸抵住陆刃干涩的唇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颗药丸已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这药丸让身体内部发出强烈的灼烧感,陆刃身体开始蜷缩起来。
“能听到我说话吗!”廖玧用力地掐住陆刃下巴。
陆刃睫毛剧烈的颤抖着,良久才勉强点点头,从那苍白的唇瓣里挤出一道气音:“谢……”
“沈嫣媚如今被匈奴抓走了。”廖玧突然截断了他的话,眉头紧缩,“如今仅凭我一人根本救不出她。”
陆刃满脸的绝望,声音轻得可怕,缓慢从嘴里吐出一句话,“但我,又能如何?”
“难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你和皇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嘴上这么说着,廖玧还把视线扫过陆刃血肉模糊的手掌,“我也是无可奈何才来找你,而且你手上的毒只有她能解,如果再拖下去,这双手就废了。”
陆刃猛的睁开双眼,如今瞳孔中映着廖玧冷峻的面容。
如今左边是前往皇城的路,他说不定回去后能治好手上的伤。
虽然他也不确定如今能否顺利进入,放在以前,他还有一些自信,可现在皇城相关的一切让他有些陌生。
而右边是去解救沈嫣媚,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毕竟匈奴的强大,众人皆所周知。
但如今没人去解救沈嫣媚,定是没有希望,虽然去了后希望渺茫,但至少有一丝希望的火苗在燃烧。
没人知道陆刃现在心中在想些什么,或许是过往与沈嫣媚的点点滴滴,开始不停闪现在脑海中。
沈嫣媚对他很坏吗?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但沈嫣媚这个人很坏吗?陆刃倒不这么觉得,这女阎罗至少在他眼里非同一般。
非同一般到,时时刻刻,甚至在危急情况下,两人分别之后,还在脑中不断出现沈嫣媚的身影。
以往沈嫣媚劝他不要单独行动,不就是在帮他吗?
掌心传来的剧烈疼痛将陆刃拽回现实,他扯动着嘴角,喉间溢出破碎的话语。
“好,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