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营地被点点星火照亮,沈嫣媚盯着眼前把她的手死死抓住不放的呼延烈,他的身躯几乎遮挡住了眼前的天空,下巴处还挂着没有干透的泪痕。
沈嫣媚余光快速扫视四周情况,不远处有几匹马匹,耳畔还有众多的侍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形势很不妙。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呼延烈努力克制嗓音不那么沙哑,“你确定要离开我?”
沈嫣媚这才终于把视线看向面前的人,那眸光中似要迸出火焰,“留在这?让你把我锁在草原一辈子吗?”
“可你留在我身边才安全!”呼延烈用粗糙的手掌攥紧她的双肩,“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食物、珠宝……”
“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沈嫣媚奋力挣脱开,手上的剑带动身后的营帐,几个掩面哭泣的女子蜷缩在阴影中,她们身上的珠宝随着抽气轻轻摇晃,“你看她们!穿着华丽的衣服却被关在笼子里,这不可怜吗?”
呼延烈完全不理解这句话,眉头拧在一起,“衣食无忧,难道不好过风餐露宿?”
沈嫣媚胸膛中怒火腾地燃烧,手中长剑发出刺眼寒光,可久病的身体让她的力道大打折扣,剑锋勉强只在青草上画出一道浅痕。
呼延烈淡漠地望着地上的划痕,随后红着眼睛瞪着眼前人,“你真想杀了我?”
“我要的是自由!我要去找属于我的……”
“你是要去找那个汉人?”
忽然,呼延烈突然暴喝,这动静吸引了数十名侍奴从暗处扑来,侍奴手中的数把弯刀劈飞她手中长剑。
沈嫣媚挣扎着被按倒在地上,喉尖突然被强行塞入一颗药丸,她拼命想吐出去,但四肢早已绵软,就连呼吸都很费力。
下一秒,呼延烈将她扛上肩头,身上浓郁的香味熏的沈嫣媚透不过气。
“提前大婚!”呼延烈的怒吼惊动了帐外的猎鹰,“今夜便入洞房!”
话音钻入沈嫣媚耳中,她浑身乏力的擡头,视线与营帐内的女子们对视。
里面传来女子们压抑地哭泣,恍惚间,她们仿佛看到了当年被掳来此处的场景,最终在绝望中坠入深渊。
江风扑面而来,陆刃得空吃了廖玧给的解药,如今可以起身行走,力气也恢复不少。
两人一路前行,回到了船前。
陆刃远远看着便发现情况不妙,江面早已鲜红一片,岸边堆放着成山的尸体。
他扶着船舷的手深深陷入木头中,月光照射船上众多的尸体,他们早已身形僵直,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凝固的血痂塞满船板缝隙。
“别看了。”廖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随意踢开脚边的草席,下头赫然露出一具睁着眼睛的尸体,“这些尸体我一个人处理不完,全处理完得天亮,先别管了。”
陆刃喉咙发紧,不敢想象他离去的这段时间船上发生了什么。
经历了这些……沈嫣媚如今还好吗?
陆刃看见廖玧已经将船桨插入江面,他咬着牙跨入船舱,脚下发出诡异的踩踏声,或许是踩烂了什么内脏。
他倚着栏杆滑坐在地,冷汗顺着额角滚落进衣裳,等他缓过劲之后,望向廖玧后背湿透的衣衫。
“我没力气了。”廖玧的声音中夹杂着喘息,船桨几乎要沉入水中。
陆刃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边,猛的抓住她手上的船桨,“让我来吧,我知道最近的路怎么走。”
“你怎么会……”
“以往碰巧见过海防图。”陆刃并未过多解释,反正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费劲力气划船这件事他做不出来。
他夺过船桨,强忍着伤口裂开发出的疼痛,努力划动。
每一次用力似乎都像有人在抓挠他的伤口,陆刃几乎快把嘴唇咬破。
每当他坚持不住时,就会想到当时他如果没有强行离开,就不会让沈嫣媚落入匈奴手中。
一切都是他的错。
远处的山峦在晨曦中若隐若现,陆刃观察周围的景色,内心计算距离匈奴大本营的距离。
当他们跌跌撞撞爬上岸时,天际早已发白。
陆刃撑着膝盖,剧烈咳嗽,后半程他手已经发麻,可还是努力划动。
若不是他出谋划策,或许明日都到不了。
身旁的廖玧突然抓住他的肩膀,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望去,远处营帐外张灯结彩,牛角号声好似要刺破耳膜。
“他们这是要……成亲了?”廖玧面露恐慌,说着就从腰间拔出长剑,却被一旁的陆刃伸手阻拦。
“你拦着我干什么!”
“你这样过去就是白白送死。”陆刃抹去嘴角血迹,视线扫过远处巡逻的骑兵,“还记得我们在船上找到的两具匈奴尸体吗?换上他们的衣服,混入队伍……”
廖玧犹豫再三,但别无他法,他们弯腰钻进树丛,隔开了很远的距离,等双方确认无误后,他们从中走出,模仿匈奴人的动作和姿态,两人对视的视线中淬出狠意。
两人把皮帽压得很低,想要遮住愈发惨白的脸。
营地内很是热闹,有其他部落的人迈入其中,想凑个热闹,讨个喜气,这便导致陆刃和廖玧心中的戒备心降下一些。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
踏入营地的刹那,一句沙哑地质问阻碍两人前行的路,廖玧藏在背后的双手渗出冷汗,她完全听不懂这里的语言,更别提该如何回答了。
陆刃却已大气的跨前半步,熟练的语句从他齿间流淌而出。
两人交谈语气逐渐变得愉快,廖玧惊讶的打量身边人,看见陆刃被火把映照的棱角分明的侧脸,那熟练的语调,仿佛天生便会。
好不容易躲过盘查之后得以放行,他们便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里走去。
廖玧心中的疑惑宛如滚雪球般越积越大,终于忍不住靠近陆刃,压低声音询问:“你会这里的语言?”
陆刃神色平静,却始终紧张地扫射着周围人,“曾经我认识一个匈奴人朋友,跟他学过两句,不过也只会一些简单的,刚才是硬着头皮应付。”
廖玧听到此话之后,微微点头。
就在他认为已经安全之时,才发现盘问远远没有结束。
“你是……”巡逻的骑兵勒住缰绳,拿起手里的马鞭,挑起廖玧的下颚。
廖玧的面相是很典型的汉人,即便努力用皮毛遮住上半张脸,可下半张脸的特色始终是掩盖不住。
廖玧感觉如今舌尖都开始发苦,方才跟陆刃背熟的几句寒暄话语卡在喉咙处。
“不要!”
当陆刃惊呼声响起时,廖玧发现刀刃贴在他的喉间,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发麻。
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掩饰的,营帐外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廖玧用尽全力才躲过喉间的攻击,在后续的拼杀中,她的力气已消耗殆尽,脚步开始虚浮。
反观陆刃,因长期双手受伤,双脚却练得无比灵活,他不仅独自一人身姿矫健,甚至还带着廖玧躲避开众多攻击。
并且他现在学会了用脚进行飞踢以及横扫,匈奴人从未见过这招数,有些吓傻了眼。
但很快匈奴人发现了破绽,毕竟陆刃脚上功夫还是个半吊子,很快,他们身上布满伤口,鲜血早已把衣衫染红。
但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至少要知道沈嫣媚是否还活着。
沈嫣媚浑身松软的躺着,她此刻丝毫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呼延烈朝她靠近。
但在呼延烈准备触碰她的瞬间,沈嫣媚咬紧牙关,拼命用最后的力气抵抗着面前的人。
“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要反抗我吗?”呼延烈脸上满是怒意,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实在是无法忍受面前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任性妄为。
只见他大吼一声,猛地伸出双手,狠狠钳住沈嫣媚的手。
那力气大的惊人,沈嫣媚顿时发出一声痛呼,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忽然,外头传来了嘈杂的声响,沈嫣媚心中一凛。
以往她遇到过这么多危险都从未放弃,更何况是如今的情况。
沈嫣媚努力扬起脖子往外一看,陆玉华此时已腿脚带血,脚上锁链消失不见,手中紧握着那把被打飞到不知在何处的宝剑。
看样子是陆玉华亲手把锁链劈开的。
“大人!”陆玉华眼泛泪光,大声冲屋内的人喊道。
但同样地,她身后早已布满了人,他们之所以并未动手,是不想破坏了喜气,大婚之日见血总归是不好的,更何况是在单于的营帐内。
“沈嫣媚!”
两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喊她的名字,沈嫣媚一愣。
是他!他居然再次回到身边了。
沈嫣媚眼眶发热,泪水不受控地落下,呼延烈却被她这副模样彻底激怒。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从未见过她脸上会露出如此表情。
难不成在外颠簸流离,甚至比待在他的营帐内做夫人还要快活吗?
那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沈嫣媚满心期待的朝着那方向望去,可视线还并未看到一分一毫的影子,下巴就被猛的一掰,疼得她忍不住拧起眉头。
那身影已然贴近,呼延烈几乎要将她的脸给捏变形,呼出的热气直直地打在沈嫣媚身上,每一个字带着压抑许久的愤怒:“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