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二日,晨光依旧洒在草原上,而远处的羊群和牛群完美点缀在这幅漂亮的画布上。
然而,单于营帐内的氛围却叫人窒息。
“单于……”一名侍奴双手颤抖着,捧着手心里的茶,“您今日身子可缓过来了?”
那坐着的呼延烈浑身虚汗,连呼吸声都加重许多,脸上写满了无尽的疲惫。
昨夜他一人熬过了常人无法忍受的折磨,无人知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呼延灼斜倚在帐柱旁,视线上下打量呼延烈。
终于,呼延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说道:“何必在一个女人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瞧瞧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这句话也在警告正对面坐着的沈嫣媚,沈嫣媚此刻沉默不语的埋着头。
话音未落,呼延灼大步靠近呼延烈,他掀起呼延烈那垂落的刘海。
顿时,呼延烈那泛红的脸颊与飘忽不定的视线暴露在眼前,呼延灼见状,摇头怒叹:“我特意让人备下大剂量的药,你竟还这般优柔寡断,当年我的那些夫人们,可都是这般成了我的枕边人……”
呼延烈猛地别开脸,他直接把视线投向沈嫣媚,咬牙切齿道:“你昨日昏迷时喊的人究竟是谁?”
帐内死寂一片,沈嫣媚却像是在装傻,连睫毛都没有颤动。
呼延烈看到她这反应,一只厚掌重重地拍打在案几上,“那是你心仪之人?”
眼看沈嫣媚还是没有吱声,呼延灼使了个眼色,派出两名侍奴把沈嫣媚给扛了过来。
“是又如何?”沈嫣媚站在呼延烈面前,终于擡起了双眼,那眼神中饱含着挑衅。
“你!”呼延烈指尖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掐得发白,他垂眸说道:“罢了,只要你往后不再提那个人,我自然不会伤害你。”
听到这话后,旁边的呼延灼再次笑出声,接着,他狠厉的扫过沈嫣媚,“这种倔强的女人,狠狠教训一顿——”
话音戛然而止,眼看呼延灼那双粗大的手就要挥向沈嫣媚的脸颊上。
在众目睽睽之际,沈嫣媚快速闪躲身子,躲开了呼延灼的攻击,然后,她直接一巴掌落在呼延烈脸上,呼延烈侧脸瞬间浮起清晰的五道手指痕。
“你能做到一生一世只娶一人吗?”沈嫣媚直视呼延烈那因为惊讶无比而骤然缩小的瞳孔,“你能做到不打女人吗?做不到就别妄想让我成为你的夫人!”
“我……”呼延烈犹豫不决的不是第二个问题,而是纠结于一生一世只娶一人,只爱一人。
俩人这么对峙着,最后沈嫣媚得到的只有沉默,但沉默便是最好的解释。
“你!你!”呼延灼惊讶的合不拢嘴。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个女子竟敢如此大胆,女人怎么能打男人呢!
“你这个疯女人!”呼延灼暴跳如雷下掀翻了果盘,“你算什么?竟敢打我的弟弟!”
他气得浑身发抖,冲着侍奴怒声喝道:“把她给我摁在地上,拿鞭子来!我倒要看看这女人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呼延灼的几位夫人看到这场景,纷纷将怀里的孩子紧紧搂住,她们侧过脸,不愿面对这似曾相识的场景。
在侍奴们一拥而上,想把沈嫣媚摁在地上。
呼延烈忽然站起身,坚定地挡在了沈嫣媚身前,他怒目圆睁看着眼前众人,“我看你们谁敢伤害她!”
这举动让呼延灼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那呼延烈忽然回过头,紧盯着身后的沈嫣媚,一字一句的严肃说道:“大婚之日就定在明日!我倒要看看你能往哪逃!”
听到此严肃无比的话语后,沈嫣媚身形一愣,她内心自始至终最不愿面对的事还是来了。
匈奴们有一个习俗,在夫人死后,尸体会生生世世存放于草原之上。
可沈嫣媚宁愿自己的尸体漂泊四方,散落在天涯海角,也不愿永远留在草原。
沈嫣媚神色中有一闪而过的慌乱,却被呼延烈给清晰捕捉,呼延烈嘴角终于露出得意的笑。
婚讯一出,营帐内开始忙碌起来,众人安置好沈嫣媚后,又马不停蹄的去准备食物。
呼延灼看见这情况后,试图去劝阻呼延烈,“你看看你,这又是何必呢?”
“这事你就别管了。”呼延烈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如此用力甩开呼延灼的手,“我就是想让她风风光光嫁进来!”
“你就这么对待你的兄长吗!”呼延灼带着怒气,疾步而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而沈嫣媚被关在营帐内,提出了一个要求:让陆玉华过来陪着她,否则她就咬舌自尽,明日,让呼延烈娶一个尸体。
呼延烈听到下人禀报这情况后,无奈之下,点头答应。
等陆玉华来到沈嫣媚身边时,沈嫣媚把她拉到身侧,压低声音说道:“姐姐,你听我说,我找到了唯一一条出路——前往蛮人的营地。”
“什么!蛮人的营地?”陆玉华听到这话后,咬紧下唇,但很快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可惜陆临青留给她们的信鸽在船上厮杀的过程中消失不见,不然她们还有别的希望。
看到陆玉华这反应,沈嫣媚继续娓娓道来:“如今我是即将出嫁之人,按规矩可以在各处走动,要是有人敢拦我,那就是想破坏这门喜事。”
“大人,你这么做难不成是想……”
“之前无意听到,宝剑藏在呼延灼营帐内,要是没有拿到剑,我们也一同前往蛮人营地。”
沈嫣媚眸光中透露出自责,她攥着陆玉华的手,“两条路都是九死一生,但好过在这受辱而死。”
“我一定誓死追随您!”陆玉华拼命点头,她无意识看向脚上沉重的锁链。
“大人……”陆玉华把脑袋压的很低,“若拿到剑后,无法砍断我脚上的锁链……那请您一人逃跑吧,或者把我的脚给砍断。”
“我不可能这么做。”沈嫣媚一字一句承诺:“姐姐,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都不会随意放弃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对你哥哥的保证。”
听到这坚定无比的话语,陆玉华坚定点头,终于不把自身当做阻碍。
陆玉华回握住沈嫣媚的手,此刻她们的命运被紧紧绑在一起,即将共同面对迎来的危机。
夜晚,篝火闪着火星,映照着侍奴们忙碌不停的身影。
他们突然感觉后颈有一股凉气,等转过身时,只见沈嫣媚宛如鬼魅般站在那,衣摆被吹得随风飘扬。
“你怎么逃出来的?”一名侍奴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冷汗渗了出来。
沈嫣媚倒是自在地撩开被风吹乱的发丝,眼尾泛着火星照射而来的红光,“明日我便是单于夫人,草原上我哪处去不得?你们敢阻拦我,就是阻碍这门大喜事!”
两名侍奴互相对视,他们心中都得到了一个结果。
这女人果然还是栽倒在单于手中了。
那两名侍奴自然地让开了路,他们不担心沈胭媚一人手无寸铁能逃到何处。
他们却没看到沈嫣媚扬长而去后,脸上浮现的笑容。
她悄无声息的摸索到呼延灼的营帐外,正巧撞上两个侍奴抱着酒坛经过。
“听说了吗?单于把他的兄长气跑了,连夜骑着马走了,说是不愿见这门婚事……”
“是吗?难怪就留了几位夫人在营里,这大半夜的,也不知是否有危险呐……”
沈嫣媚淡定的站在营帐外,听到里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知道你们想逃。”沈嫣媚在帐外低语,“帮我寻回佩剑,有朝一日,我将带你们逃离这牢笼。”
营帐内的动静消失了,沈嫣媚知道里头的人在犹豫,她脑海中回忆起一件关于草原上的传闻。
“求求姐姐们帮帮我。”这是沈嫣媚屈指可数的哀求别人,她自身都没有注意,她的声线已开始发抖,“我不想像以往那些夫人般,死后的尸体最终留在草原上喂给牲畜。”
说完这番内心的话语后,里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于是沈嫣媚下定决心,准备硬碰硬。
却不料,从中探出几张憔悴的面容,她们的眼角还带着刚落下的泪。
那为首的夫人,头发已经肉眼可见的发白,她没多言,直接把佩剑丢到沈嫣媚手里。
刚想道谢,夫人却连忙推着沈嫣媚走,“快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沈嫣媚眸光中满是感激,然而,等她回过身时,却一不小心跌倒在身后那人身上。
借着微弱的光线,这才看清来人。
呼延烈高高的矗立在面前,看不清脸上是何种神情,但能听出他此时声音有些哽咽。
“你真的就非要走?”呼延烈声音沙哑,“你就非要这么毅然决然的离开我不可吗?”
“放开我!你给我放开!”沈嫣媚甩开呼延烈触碰她肩膀的手,大声吼道:“我一定要离开此处!”
呼延烈沉默不语许久,随即想起什么,急切说道:“你拿剑不就是为了解开锁链吗?现在我帮你解开,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很难想象,平日里那威风凛凛的男人,此刻身躯竟伴随着哭泣而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