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当真?”陆刃盯着阳春面的双眼总算擡起,那双眼蒙蒙亮,像是一只嗷嗷待哺的幼犬。
  “我说话还能有假?”沈嫣媚持续撑着下巴,神色摸不透的望着他,“不过在此之前你得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
  沈嫣媚没接话,而是笑着指了指那碗面,陆刃马上低头快速吃了起来。
  “客官,您身上这套红色衣裳可真衬你,但我觉得这套藕粉色更很适合。”一名老妇人手持藕粉色衣裳在沈嫣媚身侧来回比划。
  这是家卖衣裳的铺子。
  陆刃单独一人站在青石台阶下,眼神迷茫,本以为会带他去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说青楼像是沈嫣媚会去的。
  即便这老妇人拼命吆喝的举动尤其夸张,说得绘声绘色,但在陆刃眼中,这粉粉嫩嫩的衣服实在是和女阎罗不甚相配。
  “嗯,你觉得怎么样?”擡手阻止老妇人没个尾的讲述,沈嫣媚拿起那件粉色衣裳俯视台阶下的陆刃。
  陆刃未想到会被点名,随口应了一句,“不知道。”
  这老妇人自作聪明,觉得察觉两人关系不简单,用手遮住一旁布满褶皱的脸,小声在沈嫣媚耳旁嘀咕,“小姐,你家仆人太不听话了。”
  “是吗?”沈嫣媚无所谓耸耸肩,细微的神色还是透露出她听到仆人二字时的愉悦之情,“这衣服好不好看,试试不就知道了。”
  听到此话,陆刃扫了一圈,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逃离,可这时里面搭建的换衣木棚,传来了妩媚的呼喊。
  “哎呀,我穿不好,谁来帮帮我。”
  店家可是老妇人,作为女人之间互相帮忙穿衣很正常,她二话没说撩起袖子想进去帮忙,“客官,让我来帮你……”
  “不必了,把我的仆人叫过来吧。”在店铺内沈嫣媚轻声细语说道。
  声音虽轻,但是命令式的语气,店家回头朝陆刃招了招手,“愣着干什么?你家主子喊你。”
  陆刃愤恨地甩了两下胳膊,心中大喊造孽,硬着头皮走到了店铺内部的小木棚前。
  略微有些厚重的布料阻隔了两人之间的视线,像两人初见那夜。
  木棚外的陆刃很不耐烦,“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说了我穿不上,你不得帮帮我吗?”
  “喊我有什么用?”陆刃此话一出,要转身离去。
  下一秒,手臂被什么东西用力抽动,猛的被拉了进去,顿时那厚重的布掀起一阵波浪。
  老妇人站在店外,瞧见这情况,不由得捂嘴偷笑。
  如今木棚内狭小的空间留下呼吸声彼此交缠,两人面面相觑,门外还传来一声,“客官们,两人进去可得单独收费呀。”
  老妇人话刚说完,一男子领着一女子黏黏糊糊走了过来,彼此身子靠拢,不愿分离,眼看快亲上。
  那男人率先开了口,“店家,你这木棚还开放吗?”
  “如今里面可正忙呢。”
  “那没法了,但美人,我知道一片柳林正好可以供我们寻欢作乐。”
  那女子轻捶男人胸口,“讨厌啦,官人。”
  外头这番详细又透着诡异的对话,木棚中两人听了个全。
  陆刃觉得这话有些古怪,但听不懂何意。
  “你可知这牡丹城最著名的是什么?为何会这般繁荣?”沈嫣媚看着与她对上眼后,甘愿闭上眼睛的陆刃。
  “不知道……”
  “那便是此地的人很开放呀。”
  得到这解答,陆刃没有恍然大悟,而是眉头紧促,这样的城池居然是允许存在的吗?
  这样混乱的男女关系是不正确的,父皇怎会允许这座城池变成如今这般?其中一定是有人暗中作鬼。
  不过,这座城简直是为沈嫣媚量身定制的,□□又奢靡。
  “衣服合不合身,你们男人不是可以看出来吗?”沈嫣媚不顾及还在胡思乱想的陆刃,把身子贴近,呼吸扑面而来,“账房先生,倒是睁眼帮我瞧瞧呀。”
  即便紧闭双眼,手仍被蛮横的力量带着摸索到一寸皮肤,滑腻腻的,不知道是哪个部位……
  陆刃着急抽回手,“别这样!男女授受不亲!”
  “好了,不闹了,睁开眼。”沈嫣媚语调变得温和。
  可陆刃眼睛越闭越紧,眼睛紧巴巴拧一起,像是被水渍溅到了眼睛,无法睁开。
  “我不要,谁知道你会不会使诈。”
  实在是无可奈何,沈嫣媚强硬的用手掰开了他的眼皮。
  刺眼的光亮挤入瞳孔中,眼前没有出现想象中□□不堪的画面,相反沈嫣媚穿着那藕粉色裙子,不知何时用巧妙的双手把头发高高盘起,得空还把嘴边与衣服不太相称的玫瑰色胭脂全部抹去。
  “怎么样?美吗?”沈嫣媚莞尔一笑。
  这举手擡足之间,像是小家碧玉的闺房女子,很难想象这女阎罗私下竟有另一面。
  这时,遮住外界的厚重布帘被猛地拉开,两人在木棚内皆是一愣,店家显然是觉得他们俩在里头正事不干,反倒占着做生意的机会,有些着急。
  “天呐,客官实在是太美了!这衣服在你身上简直宛如天仙呀,那您到底……”
  沈嫣媚掏出了一袋金子甩在她的手心,“不用找了。”
  “谢谢客官,客官慢走!”老妇人看了眼木棚内部,里头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污垢,便没多管了。
  出了店门,下了台阶,沈嫣媚依还执着身上衣服的效果。
  “怎么样?好看吗?”
  陆刃三番五次被询问,有些不耐烦了,斩钉截铁说道:“不好看。”
  “那便是好看。”沈嫣媚嘻嘻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在他面前拉起两边衣摆转了个圈,活脱脱像是穿梭在鲜艳花林里的小蝴蝶。
  “闪开,通通给我闪开!”
  忽地,一片嘈杂,大部队从道路中间飞速行驶,两侧的行人被挤在两旁不得动弹,同时把沈嫣媚和陆刃阻隔在两侧。
  仔细瞧了瞧,这队伍像是在庆祝什么节日,队伍极其冗长,其中还有一些马车,上方金碧辉煌,镶嵌许多黄金钻石,导致路中间没有丝毫空隙。
  “这巡游可实在是太精彩了。”
  “是啊,不知道一次需要花多少银子,但我们每天可以不花钱看到两次呢。”
  来不及去细想路人间的谈论,因为此时不是一个绝妙的逃生机会吗?
  陆刃即刻朝左转,试图离开此地,眼前却出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看不清面容,只觉身形高大,黑衣人趁着人群混乱时,悄悄掏出小刀对着陆刃阴森森开口:“总算找到你了。”
  “你是何人?”
  那人并没回答问题,拿着刀要冲过来,陆刃连奔带跑逃窜。
  来到这座城竟还有人想追杀他,明明这座城如此开放,怎还会有追杀的情况发生?
  是之前遇到的那批暗杀者吗?既然之前追杀人追到此处,那想必沈嫣媚肯定逃脱不了被追杀的下场,如今手臂还未完全康复,离开沈嫣媚真是个错误的选择。
  “帮帮我!”陆刃穿梭在人群中,边跑边求助,但众人并未理睬,反被那庞大的队伍车上掉落的金块吸引了注意。
  自此之后,无论如何求助全因为队伍吵闹的乐器声,以及来不及捡不花钱的金块,所以无人在意陆刃。
  跑着跑着路过一家极为繁华的门面,是目前为止最金碧辉煌的店铺,仔细一瞧,这竟是此处的青楼。
  二楼这熟悉的背影,那藕粉色的裙子不就是……
  陆刃紧攥手心,如此关键时刻,居然要轮流到求正在逛青楼的女阎罗救他的地步。
  这边,沈嫣媚两只脚高高架在桌面,后背仰在雕花木椅上,“你们这可有新人?”
  “这位不知从哪来的女人,直接闯入进来,不懂我们这的规矩。”下人小声对身旁老鸨提醒。
  老鸨正站在楼梯口处,不耐烦的瞧了眼雕花木以上的人,那藕粉色衣裳看着很廉价,想找个借口把她赶出去,“请问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金子我有。”沈嫣媚大手一挥,往桌上扑通一声,丢了一个荷包,里头的金子撒了满桌。
  “天呐,大人!”老鸨换了副面孔,朝身后一排站在那一言不发的男人们招了招手,“我们这儿新鲜玩意儿可多了,每天都换新。”
  她边说边推了推里头最为唇红齿白,看上去最年轻的男人,“第一次你可得给我好好表现,不能亏待这个大人,听见没有。”
  沈嫣媚悄悄擡眼一瞥,这男人碰巧看向了她,男人扯出假笑,带领身后众人慢慢朝着她走近。
  “慢着。”沈嫣媚伸出手指,指了指最前方的男人,“你留下,其他的人走吧。”
  那老鸨脸上笑容挂不住,“大人真有眼光啊,这是我们这儿新来的裴鸣,他可是长安村裴公府的庶子啊,出身不一般,玩起来同样不一般。”
  “哦?”沈嫣媚轻轻哼了一声,裴鸣却把头低得更低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服侍大人!”老鸨用力推裴鸣,裴鸣险些跌倒。
  裴鸣两眼通红,快步迎过去,脸上写满不情愿,“大人……好。”
  他边说边拉了拉墨绿色,半透的衣裳,半截大腿暴露在空气中。
  “确实是不错。”沈嫣媚称赞。
  “大人满意就好,那我这去为您准备厢房。”
  “慢着。”
  这一喊,老鸨笑脸盈盈地脸一僵,“请问大人又有何事?难不成是觉得一个人不够,两人三人皆可以满足你的要求?只要有银子……”
  “不是此事。”
  “那难道是……放心吧,大人,此处男子皆已做了避孕工作。”
  沈嫣媚没搭理,不知何时桌上又多了几个荷包,她把沉甸甸的荷包甩到老鸨脚下。
  “我要买下他。”
  “什么?”老鸨目瞪口呆。
  裴鸣眼神慌张,急切摇头,“我不要……”
  他惧怕这陌生女人强大的气场,如果被买下,说不定会被活生生折磨死,他宁愿在这服侍乱七八糟的人。
  “是金子不够?”沈嫣媚说着又掏出一袋金子撒了满地。
  老鸨脑海里飞速盘算,这裴鸣究竟值多少身价,她想清楚后不嫌脏,蹲下身子把金子全部揽在怀里,笑的不亦乐乎,“那当然行了!有金子什么都好说!”
  “你这是!”
  一个陌生的声音和陌生的脸庞出现在众人面前,老鸨疑惑地看了一眼,“你谁呀?”
  但老鸨仔细一瞧,这男人面容生的漂亮,“难不成你想来青楼工作?”
  “滚!”陆刃怒骂一声,然后看向沈嫣媚还有她身旁的男妓,头脑一片混乱。
  不过好在余光瞥到黑衣人并没有跟过来,倒是松了口气。
  老鸨身后的下人想动手,可老鸨很识相,觉得这大人和这男人之间关系不一般,于是摆了摆手,攥着怀里的金子,“散了,散了吧。”
  她下楼嘴里还念念叨叨,“没想到女人爱救风尘呐,这情债还不清咯……”
  “怎么了?你是很不满吗?”沈嫣媚抿了口酒水,朝着身旁站着的裴鸣招了招手,“坐吧。”
  裴鸣小心瞧了瞧两人,明白如今已经被卖,不听女人的话便无路可去,便立刻听话坐了下来。
  “你这是赎了一个……男妓?”陆刃磕磕巴巴开口。
  沈嫣媚笑了笑,“你和他难道不是一样吗?”
  果然这女人来到此处绝不会太平,即使她要带男人上船和他没什么关系,可想到之后,沈嫣媚说不定会喊上他玩的更花,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沈嫣媚看向裴鸣,“我们回去吧。”
  “是。”裴鸣点头跟着起身。
  眼看两人起身离开,陆刃迟迟未动,而是笔挺站着,沉着地盯着她,“既然有了新欢,那可以放我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