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是真疯了吧。”小青惊讶无比的望着面前穿着一身青绿色长衣的陆刃,说着要上前用手摸摸陆刃的脑袋,瞧瞧他是不是身体不适。
“别碰我。”陆刃撇开身子,拉扯两下衣服。
沈嫣媚当然不在意这警告,上前把他的额头的秀发捋了捋,“一直觉得你很秀气,确实是适合做咒琴师。”
陆刃站着不动,任由沈嫣媚帮他打理头发。
这衣裳是银虎和雀凤提供的,他们说他们死去的父亲以前是咒琴师。
沈嫣媚打量陆刃全身,衣裳上身后确实有那意味。
不过,衣裳有股刺鼻的霉味,还夹杂着腐臭,蔓延在鼻尖,熏得人想赶紧跑。
沈嫣媚猛地退后,刻意拉开距离,她实在忍受不了这股异味,陆刃强撑着不去在乎这味道,他瞪了沈嫣媚一眼,沈嫣媚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轻佻,不知心中又在盘算什么捉弄的小把戏。
好在昨夜沈嫣媚并未如此疯狂,直接把陆刃双眼活生生弄瞎,而是决定让陆刃装瞎去府上一探究竟。
“确定要冒这个险吗?”银虎虽年纪小,头上的头发稀稀拉拉的,像刚刚冒头的小草,但他明白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
“我别无选择。”
陆刃一句简单的话语在小青耳中听上去是想为他赴死。
小青忽地开口:“我……”
突然,沈嫣媚在身上掏着什么,她走到陆刃身边把手上的香包打开,把里头的香料抖了一手。
“你身上这种异味,那谁都不会相信你是什么咒琴师。”
接着,她让两手沾满香料,啪地一下拍在陆刃脸上。
陆刃“呜”的叫了一声。
沈嫣媚双手使劲揉的时候陆刃那张严肃的脸不受控制的被挤压,看上去有些滑稽。
“还挺可爱的嘛。”沈嫣媚笑容里满是痞气,像准备偷腥的狡猾小狐貍。
陆刃最开始双手缓慢擡起有反抗的意思,之后便这么站着,没有做抵抗,任由沈嫣媚对他的脸进行揉捏。
他算是明白了,顺从这女阎罗才不会吃太多的苦。
昨夜,沈嫣媚说了,因为他最近很听话,所以决定放他一马,如果那段时间他还执迷不悟的继续反抗,真的会把他的双眼给挖掉。
并且是用手挖出来。
扑通一声,原本坐在旁的小青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感谢大人帮我,感谢大人帮我!”
“呜呜呜……”小青哭起来那叫一个惨,大颗泪珠不受控制,吧嗒吧嗒砸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脸上满是狼狈,沈嫣媚看着有些心疼。
陆刃认真想想,这人怪可怜的,变成如今这般痴傻的模样不是他想的,何必把要入府这件事与他斤斤计较。
这时,陆刃走过去,连忙把小青扶起身,“快起来吧,不必谢我。”
听到这话,小青收回脸上痛苦的神色,反倒变成了疑惑不解,歪了歪脑袋,“我不是在感谢你呀,我是感谢大姐姐。”
沈嫣媚噗呲笑出声,笑声在屋里回荡,与陆刃面露无奈的神色呈现鲜明对比。
环抱着手中的古琴,古琴上方还有方才擦拭灰尘的痕迹,陆刃独自一人站在司卫佐大院门前。
他轻轻敲动雕花木门,“请问府上是否还在招咒琴师?”
“有人吗?有人吗?”
敲了半天没有人给出回应,陆刃变得着急起来,难不成今天连大门都进不去?
大门悄无声息打开一道缝隙,这缝隙普通人难以正常出入,而开门的人像是在刻意不发出动静。
刚想开口,陆刃脚步一滞,如今他是瞎子的身份,这人定会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果然,开门的仆人哑口无言,短时间内飞快扫视陆刃,随后目光转变为质疑。
“请问有人吗?”陆刃继续伸手对着早已开启的大门敲了敲,手却落空,触碰到了大片空气,险些碰到开门的仆人身体。
陆刃喉结微不可见的滚动,那仆人上下打探陆刃,终于不再克制声响,门吱呀一声彻底打开。
“请进吧。”
陆刃心跳如擂鼓,未曾料到竟如此顺利,陆刃没过多顾虑迈步踏入。
正前方出现一个凸起的门槛,陆刃知晓他不能像正常人那般跨过,便佯装被绊倒后,用脚尖反复试探,确认无误才跨了过去。
整个人迈入府内后,身后大门同时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冷气。
“还请带我去见见工部侍郎。”陆刃毕恭毕敬说道。
这话刚说完,那开门的下人竟在他面前伸出一脚。
明显是想要绊他一脚。
进门的考验并未结束,陆刃明白他如今只有一个选择。
他直视前方,宛如平常般跨步前进。
扑通——
“啊!”陆刃发出惨叫,他被狠狠绊倒在地,连带着手上的古琴被砸开一道口子。
强忍身上疼痛,陆刃缓缓想支起身子,余光察觉手上已磕出大块鲜血。
“有人吗?谁来扶我一把。”
许久没动静,陆刃以为自身精湛的演技暴露了,可下一秒,他的身子不受控的被强硬捞起。
“跟我走吧。”下人语气强硬。
前往正厅的路上,观察这府占地数十亩,连下人住的房都比小店宽敞,陆刃疼得身子发麻,仍然强硬的被拽着往前走,丝毫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但他害怕再次被质疑,路上还时不时假装被绊倒,没想到这么做还真让下人信以为真,有些不耐烦。
“你这人最好是有些用处,不然今日你别想活着出这府上!”
“是。”陆刃表面和和气气,内心实则暗自感叹,他压根没觉得他能安然无恙地出去。
走入正厅,宽大无比,门框嵌着精致浮雕,两侧是少见的稀世珍宝,宛如不值钱般展示着,厅中居中摆放着紫檀木桌,两侧香炉袅袅生烟,见正对门的主座雕花椅上坐着一人。
“往哪看呢?”下人说着把陆刃的脸拽正,让他面对着主座的女人。
“你是新来的咒琴师?”那中年女人眼角虽有褶皱,但丝毫不减气质,肤色白里透红,耳垂宽大,很有福相。
她身着淡雅的常服,擡起手示意陆刃入座时,手上银镯子轻晃,“还请入座,我们慢慢聊。”
陆刃几乎是被半推着入座,他的眉尾自然舒展,眼神温和,询问道:“请问这位大人是?”
“我是这里的太夫人,芙丽蓉,叫我芙夫人便好。”芙丽蓉笑得和蔼,像是很满意陆刃的言行举止。
第一个见到的人并非工部侍郎,而是工部侍郎的母亲。
但这人看上去很和善,毫无疏离感,应该不会刻意刁难他吧?
“请问工部侍郎为何想招咒琴师?”陆刃面带笑意问道。
“你不知晓这些,就来府上?”
陆刃神色依旧平静,背微微挺直,下颌微收,双手交叠在身前,“在下生活困苦,听到此处招人并未多想便赶来了。”
“看你这面相还真看不出贫穷之色。”芙丽蓉笑脸盈盈的抿了口茶水。
陆刃笑容极轻地变了一下,他谦虚道:“过奖了。”
芙丽蓉黯然神伤,“之所以招募咒琴师,是因为府上阴气重。”
“这是何意?”
“因为有人要害我!”
一道陌生的声音插入两人的交谈声之中。
陆刃闻声望去,这人留着浓密的长胡子,一身青色官服,背脊挺得笔直,眉峰如刀般凌厉,目光所及之处,仿佛浮尘凝固,那一身的正义凛然,想必是此处的工部侍郎。
但陆刃并未直勾勾观察他,而是特意错开一段距离。
同样,工部侍郎见这细节后扫视陆刃全身,暗自颔首,缓步入了座。
刚坐下,他便厉声命令:“在下李卯辛,那么事不宜迟,请这位咒琴师为我们演奏吧。”
陆刃大脑瞬间空白,虽然银虎教过他一些简单的音律,可由于此刻高度紧张,他早忘得差不多了。
现在演奏必然露馅。
陆刃表面镇定,解释道:“我们咒琴师弹琴,可不是随便开始这么简单,如此随便岂不是糊弄在场大人们?”
李卯辛眼神宛如猎鹰在陆刃全身扫视,他用手指轻触鼻尖,方才路过陆刃身旁便嗅到一股香气,这是异乡的味道。
“哦?”李卯辛坐正身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异乡的咒琴师,“那这位咒琴师又想做些什么,问些什么?”
“我想问……你们这是否死过很多人?”
这是陆刃一直以来的疑问,他想借此机会试探清楚。
那两人沉默不语,尤其是芙夫人脸上表情尤为难看,过了许久,芙夫人承认此事,“这是座古宅,死了很多人,有很多人的冤魂正常不过。”
“在下确实感受到了孤魂野鬼的存在。”陆刃默默点头,看见两人并未是无法交流的暴徒,尝试继续询问:“那请问你们这是否丢失过一人?”
这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是想试探小青是否是此处丢失的孩子,未曾料到两人神色变得古怪。
啪的一声,李卯辛暴怒地锤了锤桌面,掌心与木桌相撞仿佛地面为之颤抖,桌上茶水飞溅满地,“我看你是在胡言乱语,在这编故事套话!”
他立刻腾地站起,眼底翻涌怒火,大声吼道:“来人呐,把这骗子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陆刃慌张无比,没想到一句试探会引发如此大的阵仗,“慢着!听我解释!”
由于方才摔得不轻,陆刃浑身酸疼无力,身后突然出现两个彪形壮汉直接一边一个把他高高架起,拖到门外,按倒在地。
陆刃飞速张望是否有逃脱机会,方才一路过来,他细微观察到的后门竟不知何时被牢牢锁死。
唰唰两声,两把巨型砍刀出现在眼前。
看来不是所谓的乱棍打死,而是想一刀砍下他的脑袋。
陆刃低头观察地面,石缝间满是血迹,想必以往有不少咒琴师进入府中,最后被活生生尸首分离。
“放开我!”陆刃虽竭力挣扎,但两个壮汉力气巨大,抄起砍刀准备挥下。
砰——
后门被破门而入,所有人皆不敢相信那坚固无比,甚至外头敲门,里面听到声音都会变小的门竟被一剑劈开。
沈嫣媚环顾周围,最终目光定格在陆刃身上,她叹口气,随手捋了捋耳边秀发。
“啊呀,我太粗心了,一不小心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