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在场众人皆被这情况弄得不知所措,而唯独陆刃看到了生的机会。
前方不远,沈嫣媚眺望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陆刃,他手腕被反拧到极限,全身肌肉在压迫下痉挛,沈嫣媚没多想,脸上毫无表情,如同方才她口中所述的走错路,眼看侧身就要离去。
那李卯辛从人群中窜出来,指着沈嫣媚背影骂骂咧咧道:“此府岂是你说进就进,说退就退的?”
那破败不堪的大门可值不少银子,可如今……
“你们——”李卯辛瞥见身旁架住陆刃,因沈嫣媚出现而呆愣住的下人,指尖几乎戳到他们鼻尖,“给我去砍的这女人血肉模糊!”
“是!”两人顿时松手,陆刃跪倒在地,得以大口喘气,眼见两个壮汉手握沾满鲜血的砍刀冲着沈嫣媚疾步冲去。
两人扯出狰狞的笑容,砍刀带着疾风劈向咽喉。
“真是不知死活。”沈嫣媚轻笑。
她甚至懒得费力,轻盈地一扭身子便躲开那粗笨的攻击,而后她宛如魅影般快速穿梭在府中,忽地出现在李卯辛面前,两人距离极近,甚至能感受对方身上剑拔弩张的气息。
“你可认得我是谁?”沈嫣媚那脸上的笑并非善意,令人胆寒。
“你是!”李卯辛终于看清面前是何人,他拼命朝后退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芙丽蓉。
芙丽蓉站稳身子,语气冷静,时不时打量沈嫣媚,“儿子,你可认识她?”
“母亲,她、她是那个在我们村灭门的女阎罗——沈嫣媚啊!”
“什么!”
听到这话,那原本面色和蔼的芙丽蓉再也笑不出,她腿一软,跟着李卯辛跪倒在地求饶。
沈嫣媚并未因为两人恐慌的举动觉得可笑,怕她的人可太多了。
但杀人灭口之事她可从未干过,又是从何流传开的?
她眸色暗沉,心中怒意翻涌,除了那一家人,她又怎会去伤害别人全家,轻易毁了他人的幸福。
没多想,沈嫣媚语调冰冷,上前逼进,“听说你们这招咒琴师,想要驱散冤魂对吧?”
“是……”李卯辛虽惧怕面前人,甚至不敢擡眼看沈嫣媚,但嘴角扯动的肌肉暴露了他的敌意。
“你可听说过我的肉能长生不老?”沈嫣媚宛如炫耀般讲述这流传开的故事。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两人唰的擡起头,嘴唇微张却吐不出字。
她继续说:“实话实说,我是来帮忙的,赶走孤魂野鬼对我而言很简单。”
芙丽蓉面色一僵,“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在场没有人相信这女阎罗的花言巧语,沈嫣媚轻挑眉头,自知此番话站不住脚,她突然长袖一扬,地上竟无端生出蓝色的火焰。
那簇火焰闪着幽冷的光,每一次腾跃炸出细密的幽蓝火星,哪怕是在白日,也能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直到那火焰冷不丁消失在视线中,李卯辛才迫不及待从地上爬起,眼中满是赞叹地看着沈嫣媚。
“这便是你们府上消失的第一个冤魂。”沈嫣媚轻松拍动两手,满意看向众人。
“来、来人呐!快给我好好招待这位大人!”李卯辛话说不明白,着急推着身后下人去忙。
沈嫣媚终于冷眼扫了眼地上乘机冷静爬起的陆刃,两人对上视线,他拨弄袖口褶皱以及额头凌乱的发丝,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钦佩。
“差点忘了还有这人!”李卯辛愤怒地指着疲惫不堪的陆刃,“先把这人给我弄死!”
“慢着。”沈嫣媚出声制止,“他是我的徒弟,你们竟敢……”
“哪敢啊!大人,你们慢慢聊。”李卯辛拱手时指尖颤抖,说完转身就跑。
终于,沈嫣媚缓步靠近陆刃,陆刃身子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而微颤,沈嫣媚望着那张憔悴的脸,伸出指尖帮他梳理细长的发丝,小声凑近耳旁叮嘱:“之后你还是继续装瞎子,不然被识破了,我不好帮你解释。”
陆刃默默点头,不自觉拉开距离,等他稍稍擡头时却发现沈嫣媚正抱着好奇盯着他。
“怎么了?”陆刃轻咳。
“你不好奇那蓝色的鬼火是怎么出现的?”沈嫣媚眨巴眼睛,长睫毛忽闪。
“不好奇,不就是之前你在长安村沼泽偷偷用瓶子装了些气体吗……我不是特意去看你的,碰巧看到了,这些气体放出来会燃烧罢了。”
“你居然知晓那么多,谁教你的?”沈嫣媚忽地捂住他的唇瓣,“不过得小点声哦。”
“我、我二哥教我的。”
沈嫣媚睫毛倏地扬起,“你还有二哥?”
“你没有兄弟姐妹?”陆刃转移话题。
“嗯……以前有过。”
陆刃让这话扑了个空,他可不关心这女阎罗是否有家人,在他眼中甚至怀疑过沈嫣媚是否会伤害亲人。
紧接着两人走进主厅,下人们不像之前招待他一
样,如今桌上堆满了菱形的茯苓糕、方方正正的碧绿绿豆糕,各式各样的糕点层层叠叠摆放。
“玉娘,倒茶。”
李卯辛一句命令,那名为玉娘的女人动作迟缓弯腰倒茶,突然,她手上一滑,没抓住茶壶竟不小心把茶水溅到了沈嫣媚刚准备拿绿豆糕的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玉娘僵在原地,第一反应是帮沈嫣媚抹去那滚烫的水珠。
沈嫣媚还没发火,李卯辛情绪激动万分,“怎么干事的,还不赶快给我跪下道歉!”
“慢着,不必。”沈嫣媚扫了眼那叫玉娘的女人,她身着的衣裳甚至比下人还粗糙,上头有许多洞口,不过头发盘成两个丸子头,很是俏皮可爱,不过这发型和她惊恐万分的神色很不相配。
“这位是?”沈嫣媚询问,玉娘身子伴随这话颤抖不止。
李卯辛瞪了眼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的玉娘,“她平时不这样的,大人有所不知啊,她就是我的一个妾罢了。”
“哦,这样啊,那就惩罚她……”
沈嫣媚刚唇瓣微张,话还未说完,玉娘急匆匆后退两步,露出膝盖破洞的裤子,熟练跪在地上准备磕头。
“就罚她喂我吃糕点吧。”
“这……”玉娘不可思议沈嫣媚会提出如此要求,她试探的看了眼李卯辛,得到认可后便照做了。
“你们这的糕点太美味了。”沈嫣媚不像来处理鬼魂的,反而像来游玩的。
这期间,陆刃虽没说话,可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沈嫣媚,她甚至让玉娘帮她按摩肩膀。
“力道再大一点,真舒服。”
这人可真是男女通吃。
在陆刃走神时,李卯辛再次逼问他,“这位咒琴师,你先为我演奏一曲吧,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何本事。”
“我……”陆刃虽在装瞎,但眼睛明确看到这男人眼中饱含恶意,还在为自己欺骗他而感到愤怒。
“怎么害怕了?莫不是不敢。”李卯辛抿了口茶水,咄咄逼人,“又或是你在骗我?”
顿时陆刃汗毛竖立,刚想起身想方设法应对此事,身旁沈嫣媚突然开口:“不是说了吗,处理孤魂野鬼这事交给我来,我的琴技更好,何必浪费我徒弟的功夫?”
李卯辛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两人,其实内心想拒绝,可因为恐惧最终还是选择点头,“那好吧……”
紧接着下人们擡了一副崭新的琴摆放到正厅的正中央,沈嫣媚眼看准备得差不多,拍落手中沾染上的糕点,刚想上前走去,衣角突然被人用力拽了拽。
陆刃小心询问:“你真的……”
“放心吧。”沈嫣媚很是自信地来到正中,缓缓调整好姿势,双手放在琴弦上。
陆刃坐在一旁内心蹦蹦直跳,甚至快速思考要是出了事该如何逃跑。
他不清楚为何沈嫣媚不带他离开,况且这女人一直生活在船上,又怎会深闺千金小姐才会的玩意。
手指轻轻拨动琴弦,那美妙的古琴声宛如溪水流过青石,空灵清亮,流淌在众人耳中。
沈嫣媚很自然地弹奏这首曲子,像已经演奏很多遍一般,一旁陆刃眼睛看直了,他不敢相信沈嫣媚除了吃喝玩乐,还有如此本领。
咚、咚咚——
正当众人沉浸在美妙乐章时,突然传来急促的杂音,像是拼命叩动大门的声音。
李卯辛和芙丽蓉两人互相对视,明明离他们最近的后门已被破损,声音是从其他地方传来的?
伴随着流动的音律,李卯辛神色慌张无比,他想也没想站起身,准备出去看看,芙丽蓉拉住他像在劝阻,可李卯辛执意要过去看看情况。
曲子并未停止,伴随演奏那叩门声渐渐消失,终于一曲缓缓结束,芙丽蓉俯视沈嫣媚,陆刃同时在小心翼翼观察芙丽蓉的神色。
“这曲子弹得一般呐。”
“是觉得我水平有问题?”沈嫣媚冷静反问。
芙丽蓉是千金小姐,从小到大一直在练习琴棋书画,自然精通音律,面前这沈嫣媚水平确实说不上特别好,但并非差的不可理喻。
但一想到方才沈嫣媚气势汹汹的模样,还有她那特殊的身份,芙丽蓉急忙谄媚补充:“并非大人演奏水平不过关,是这曲子一般。”
“这曲子还一般?这可是我自作的曲子。”
“我……”芙丽蓉不知是哭是笑,没想到暗自埋了个坑。
本想质问沈嫣媚,这曲子根本不是拿来驱鬼的,岂不是浪费时间白听了一曲。
“你想知道这曲子有何作用吗?”沈嫣媚笑容变得难以捉摸,古怪而又狡猾,像能窥探对方心中所想。
“这不是驱鬼的曲子吗?”芙丽蓉独自一人面对沈嫣媚,不知为何恐慌不止,疯狂吞咽唾沫,“所以……到底是做什么的曲子?”
发出很多疑问,但沈嫣媚似乎没想回应,而是长长伸了个懒腰,她娓娓道来:“这曲子啊,是我为你定制的葬曲。”
话轻轻落地,空气冰冷如霜。
“来人呐!”芙丽蓉不再像之前那般和善,如今脸上因恐惧产生深深的皱纹,“把两个骗子全部给我砍死,砍死!”
一声令下,大门处的两个下人提着砍刀朝沈嫣媚和陆刃冲去。
“好戏开场。”沈嫣媚当然不甘示弱,为了给战斗增添刺激的氛围,啪嗒一声巨响,她一脚把琴踹翻在地。
她冲着一旁不知所措的陆刃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砍刀顺势落下,沈嫣媚动作迅速的保护陆刃逃出,两人无所畏惧穿梭在府上。
路上陆刃因为过度紧张甚至有些晕眩,还听到背后传来芙丽蓉的尖叫:“给我抓住他们!”
完全不知道沈嫣媚要带他去往何处,最终两人停在一个厢房门口,身后追杀的众人匆匆赶来。
最后一个赶到的芙丽蓉累得气喘吁吁,她推着玉娘往前走,让她挡在身前,她刚指着沈嫣媚和陆刃要开口辱骂,然而,沈嫣媚丝毫不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伸手推开那扇大门。
这其实是一间仓库,所以在场众人并不好奇里头有什么,但因为沈嫣媚狡猾无比,他们甚至怀疑是不是有鬼魂存在。
原本紧闭已久,好似藏着秘密的房门唰地被推开,天空中带着希望的光亮终于照射入屋内。
同时照射到屋子正中那李卯辛冰凉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