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具尸体漂浮在井中,全身早已泡的发胀的不成样子,显然已经在这口井中泡发了许久。
实在是令人难以捉摸,为何这具尸体会和那仓库里死掉的李卯辛一模一样?同样的青色官服,同样的发髻。
难不成这府上真闹鬼了?李卯辛还能有两具尸体?
芙丽蓉着实因为这情况脑袋一片空白,不敢上前,
立刻命令下人,“你们去!去帮我看看是什么情况!”
那些下人们推三阻四,遇到这情况哪有人敢主动上前查看尸体究竟是不是李卯辛的。
沈嫣媚刚想安排陆刃去查看,没想到陆刃早已主动走上前去。
很不巧,因为尸体泡在水里时间较久,所以面部与原本正常情况下有很大区别,但衣服确认并无两样。
陆刃不肯死心,不畏惧这股难闻的异味,伸手扒开了领口的衣服,顿时脖颈上暴露出两颗连着的黑痣。
初次见到李卯辛时,虽然陆刃在装瞎,但仔细观察发现他脖子上有两颗痣很显眼,是他的特征。
身高、衣裳、发髻,黑痣等特有特征,无不一一印证着这死掉的人是李卯辛。
陆刃确认完毕以后,面向众人默默点头,确认了事实,芙丽蓉有些不敢相信,连滚带爬跑过去。
她的小指已经断裂,但她丝毫不畏惧受伤的疼痛,一下扒开那尸体小腿上的裤脚。
顿时,那肿胀发白的小腿上出现了一个褐色的长长胎记。
众人围在井边,空气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大家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即将认领尸体的芙丽蓉。
她确认胎记后便开始哭泣不止,泪如雨下,论证这确实是李卯辛的尸体。
可会和同样的尸体会有两具,到底哪个真哪个假?
悲情的哭声与两具尸体让恐惧从四面八方紧紧扑面而来,让人无处可逃。
在众人僵持不下之际,原本因疼痛而哭泣的玉娘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慢悠悠地朝别的地方走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该用膳了。”
这话一听吓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宛如给死人上供般阴森森的氛围萦绕在周围。
众人虽知晓如今确实是用膳时间,他们同样很饥饿,但没人敢跟过去,他们只敢互相站在一块,因为那杀人凶手还在行凶,如果一旦离开大部队,就算是死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但众人目前最大的怀疑对象还是玉娘,谁知道这人是不是心狠手辣,把自己的脖子弄成这样,陆刃同样内心对她抱着审视的态度。
沈嫣媚无所谓的在地面上踢石子玩,凶手是谁以及事态怎么发展,对她而言毫不在意,她只需在这里吃吃喝喝,宛如看戏。
之后,沈胭媚跟着玉娘的步伐到了个地方,推门一看,玉娘正在煮着吃食。
这府上的上上下下一切全是交给玉娘做的,包括如今给所有人吃的食物。
屋内的玉娘并未注意到大门口两个修长的身影。
站在门口放眼望去,那光束照在她的伤口上,那伤口狰狞的裂开,皮肉翻卷着,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
她神色憔悴,在炉灶前煮着食物动作迟缓,锅里的水咕噜咕噜翻滚着,可她只是呆呆地盯着上方的气泡。
听闻玉娘来到此府做妾已经足足有六年,很难想象是怎么过来的,也是这般日复一日跟下人并无两样,甚至比下人还惨吗?
陆刃毫不客气地迈步走进,“在你屋内发现的那符咒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此为陆刃心里一直没有解决的疑问,目前得知拥有这符号的神秘组织与皇家有关。
虽然他见过此符号,可他并不是恶人,难不成组织内部有所分裂?
玉娘拿铁铲的手顿了一下,并未擡头,而是冷冷回复:“我说不是我的,你们相信吗?”
“放在你屋中,怎么不可能是你的?”
眼看陆刃气势汹汹直逼玉娘,沈嫣媚伸出长手拦住了他的去路,“聊这些有趣吗?不如一起帮忙做吃的。”
“烹饪?”陆刃实在不敢想,如此紧张情况下这女人还有闲情逸致陪人做饭。
“大人,想学?”玉娘眼神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在短暂沉默后她转动脖颈,不紧不慢的把目光投向门口两人。
沈嫣媚笑嘻嘻走了过去,还不忘用手指了指身后陆刃,“姐姐,不是我,是他要学。”
陆刃自知躲不过这一遭,真不知这沈嫣媚对食物是有何等的追求,竟然还想让他这账房先生化身厨子。
“那你在这儿切菜吧。”玉娘微眯起眼睛,眼底藏着不信任,随便安排了一个活便把陆刃打发走了。
陆刃瞧见这情况本有些不服,可仔细一想他平白无故去学做菜干什么?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陆刃便一直埋着头缓慢地切着手里的白菜。
而沈嫣媚压根没把陆刃放在眼中,眼里满是对食物的渴望,她蹲下身子帮忙生火,陆刃余光看见那熊熊火光肆意跳动,离她的脸近在咫尺,细细勾勒出她漂亮的脸部线条,而那些飞溅的火星在她眼中似乎不足为惧,就这么直勾勾的迎着火焰。
要是脸被烫伤怎么办?陆刃实在看不下去,这人一看便是第一次烧火。
他叹口气,犹豫片刻后缓缓伸出手,轻轻把那人往后拉,“东家,你不怕衣服烧着吗?”
“怕啊,但旁边不是有你在吗?”
“……”陆刃不吱声了,自知踏入了陷阱,回头沉默切着手里的菜。
锅里热气不断升腾,咕噜咕噜地冒着白泡。
“怎么这么慢?”玉娘以往那卑微的神情早已不见踪影,此刻的她一脸严肃催促陆刃。
陆刃看着案板上那堆被切的歪歪扭扭,形状各异的菜,心里有些窘迫,生怕玉娘走过来看见这一幕,于是慌乱的摆弄菜刀,手足无措加快手中动作,“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啧。”突然,陆刃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把话语吞入腹中,随手把指尖上不小心划出的血迹给抹去。
并未过多言语,他把手中的菜全部递给了玉娘,玉娘接过后立刻把菜下了锅。
沈嫣媚察觉这微不可闻的动静,站起身查看情况,陆刃一想到之前他手出血,被沈嫣媚含在嘴中帮忙止血的场面,他耳朵羞红一片,立刻用力把指尖按的发白,想尽快阻止血液的流出。
“姐姐,你无大碍吧?”
可未曾料到沈嫣媚根本没走到他身边关心询问,而是绕过他走到了玉娘旁边,拉起她的小手,小心的吹了吹,陆刃余光看见玉娘不知何时手上也烫出了一个小泡。
陆刃快速把手指上的血给死死按住装作无事发生。
等手头活全部处理完毕,他们三人便去用膳了。
饭桌上,沈嫣媚突然又想喝酒,急忙被陆刃劝阻。
无奈之下,沈嫣媚开口询问玉娘,“姐姐是自愿来到府上的吗?”
玉娘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如她所料,餐桌上又变成了审视犯人的状态。
“瞧我这般痛苦,我能是自愿的吗?”
“那你为何要嫁到这府上?既然不幸福,为何又要来到此处?”陆刃乘胜追击,继续询问。
“在此女性有何选择呢?我走投无路只能投奔这。”
玉娘目光空洞,她淡淡说出这句话,声音里满是绝望。
陆刃疑惑地摸索弧度流畅的下巴,“真奇怪,那人只有你一个妾,照理而言应该对你很好才对。”
玉娘打量面前的陆刃,两人的年龄差肉眼可见,她轻笑,“那你呢?你将来会娶很多女人吗?”
陆刃沉默了,他相信两人白头到老这样的浪漫佳话,可因为他是太子,需要帮皇家延续血脉,他会如同父皇般娶众多女子。
陆刃深吸一口气,尽管内心还在挣扎,可那些藏在心里的话语还是控制不住一字一句流出:“不会。”
“说是不会,但娶了一人之后,谁能保证会不会一辈子对那女人钟情。”玉娘把碗底最后一口饭吞咽下去,“况且我很讨厌李卯辛,一直是。”
在玉娘快速起身准备洗碗时,沈嫣媚喊住了她:“如果重新给你机会选择,你还会走今天这条路吗?”
“这并非是我想不想选择的原因。”玉娘给身后众人留下一个冷静的背影,那背影像是被冰冷包裹许久,“一切都是不情愿的,我被逼无奈。”
“那如果我们顺利出去,你愿意跟我走吗?”
沈嫣媚的语气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那单薄的背影竖立在门口许久,玉娘随即轻笑一声,“就算离开此处,亲朋好友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那抹淡蓝的背影离去后,剩下的两人相对无言,只是在饭桌上没有一丝声响,缓慢的咀嚼着。
陆刃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那小青在两个孩子那儿能不能好好生活?”
“肯定能的,你就放心吧。”沈嫣媚露出满意的笑,像是对小青了如指掌,“走吧,吃完饭出去消消食。”
一路上沈嫣媚边走边想,玉娘说的这些话其实是在打幌子,玉娘并没有完完全全把她所有的经历告诉他们,对他们还是有所抵触。
突然,陆刃垂眸指着泥地上一串奇怪的脚印,“这些脚印为何如此层叠不齐?”
仔细一瞧,沈嫣媚发现这些脚印只有前掌的部分格外明显,像是用力跑过去,并未在此多做停留,并且这些大小不一的脚印互相交替。
“走。”沈嫣媚神色一凛,察觉事情不妙。
两人跟随着那渐渐变淡的脚印不停找寻,推开厚重的石门穿梭到府上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此处很是荒凉,只有大片的竹林,像是屋子的后山。
突然,沈嫣媚听到什么细碎的动静,猛地抽出宝剑,迅速来到房屋角落,一个利落的转身,对着那地方砍去。
陆刃疾步跟随,定睛一看这层层叠叠的竹林中竟藏着一个墨绿色的身影,那身影飞速融入竹林中,同时屋后缓缓出现玉娘颤抖的声音,她跌倒在地上,手掌上满是鲜血,脖颈上的伤口原本涂抹不知何人送来的药膏眼看要好,如今眼看又要再度裂开。
“来杀我了……”玉娘整个人崩溃了,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看到沈嫣媚的身影后,迫不及待地抓住她的裙角,“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玉娘脖颈上的伤口确实是他人所为,方才那墨绿色的身影才是真正的凶手,那杀了李卯辛的人……
在两人脑海中细细推测时,玉娘哭的泣不成声,宛如走投无路一般,“帮帮我,求大人帮帮我,其实李卯辛之死我有参与,但我……”
这句话打乱了两人的推测,同时喧闹的声音围绕着他们这冲了过来,三人齐刷刷望去,霎时脸上表情各有千秋。
小青气喘吁吁的看着面前众人,他身边还带着那俩孩子,“太好了,你们还没有事,太好了。”
沈嫣媚眉头紧锁,怎么都没料到小青居然有胆量来到府上,当时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千万别跟来,现在这可是有去无回呀。
还没等她过去抱怨小青三人的所作所为,谁知地上坐着的玉娘却对着小青开始疯狂尖叫,“赶走他!赶走这个人!让他离开!让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