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此后，玉娘昏迷不醒，被一行人带到了沈嫣媚的厢房。
“我确实知晓李卯辛会被谋杀这事，但真正的凶手是谁，我不能说。”躺在床上的玉娘嘴唇发皱，甚至眼睛无法睁开，“但你们放心吧，他是好人，不会伤害你们的。”
沈嫣媚为她小心翼翼涂抹药，捂住那干涩的唇瓣，“别说话，好好休息。”
没想到，有一天竟能顺理成章回到府上，小青东张西望着。
小青站在门外，对门内沈嫣媚和玉娘的交谈声很好奇，可他刚踏进去一步，露出面孔，床上的玉娘看见后，便拼命用手指指着他。
“他、他当初是被府上追杀的人，为什么要回来？他是死是活？”
“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小青茫然无措地用眼神求助身边众人。
虽然小青听到此番话后愣住了，脑袋都转不过来，但在场众人明白了一切。
难怪最初府上的人看到他便说他是死人，这里不是他所谓的家，现在是他主动羊入虎口了。
府上的人和小青又有什么恩怨纠葛？可惜如今问小青也问不明白。
“其实……我是被收养的……”
正当众人思索不止时，突然玉娘打破了这份沉寂，她默默开了口，众人纷纷看向她，玉娘此时此刻伴随着话语的出口，情绪逐渐不受控制，说到后面越说越难受，最后哭个不停。
“可我未曾意料到那人竟想把我收做妾。”
“姐姐，我知晓在这乱世女人有多不容易。”沈嫣媚环抱住那可怜的女人，手臂不自觉的收紧，是想给玉娘传递一些温暖。
沈胭媚的视线变得有些迷离，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往事，眉头紧蹙，怒火在眼眸里熊熊燃烧，不知那往事又有着何等的刻骨铭心。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沈嫣媚手臂才松动开，她与玉娘拉开段距离，认真的注视玉娘目光深邃，“所以答应我别哭了，这样只会加剧你内心的疼痛，你要变得强大，知道吗？”
“强大……”玉娘唇瓣微微张合，意味深长地咀嚼这两字。
“跟我走一趟吧。”恰在此时，不知去往何方的陆刃猛地推开大门，“我怀疑那两具尸体都不是李卯辛。”
不知是被沈嫣媚交流的一番话所鼓励，还是何种原因，原本身上全是伤口的玉娘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好，我跟你去。”
沈嫣媚和陆刃前行到仓库前，特意并未带上小青。
脚下平坦，但地面上赫然躺着两具尸体，原本只有一具，想必是陆刃把另一具尸体擡了过来。
他们的身子僵硬，这两具尸体没有下葬，如今在府中自身安危难以保全，这两具尸体宛如弃子般丢弃在地上，供人们任意观察。
沈嫣媚仔细一看，才察觉其中的奥秘，“两具尸体单独来看确实与李卯辛并无两样，可如今放在一起看有细微的差别。”
陆刃嘴唇微张，刚想面对疑惑不解的众人开口解释，没想到沈嫣媚把他内心的猜测全部讲述出来，他惊喜得眼睛冒光，点点头，“确实如此，如今如何分辨这尸体便只有与他最亲近的人知晓。”
地上两具尸体已然面目全非，虽不方便辨认，但经过时间的变化渐渐有了各自的微妙区别。
玉娘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可想起沈嫣媚鼓励的那番话语，连尸体都害怕的话，又何谈什么强大？
她在沈嫣媚搀扶下走进尸体，缓慢蹲下身子，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畏惧之情，手臂用力一甩，嘶啦两声将那两具尸体上的衣服全部给扒开，动作干净利落。
单看正面并没有发现两具尸体有任何区别，可谓是和李卯辛一模一样，背过身一看还是没有最明显的区别。
在迷茫之际，玉娘却慢慢的站起身子，看向身后的沈嫣媚和陆刃，“两具尸体确实不是他本人。”
陆刃皱起眉头，目光在两具尸体上停留片刻后又缓慢移开，因为在他眼里两具尸体并未有任何明显区别，他急忙问：“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玉娘嘴唇蠕动两下，却没有说话，有些犹豫的看向沈嫣媚，沈嫣媚立刻懂了为什么要把衣服全扒开。
“身上的胎记可以去伪造。”沈嫣媚说着说着不自觉把视线看向陆刃的下半身，“可有的东西啊，有些人天生短小。”
“我可不……”陆刃刚想反驳，突然发现玉娘正站在旁边眼神奇怪，他急忙闭上嘴。
这污言秽语的事为何他现在能立刻反应？一定是被这女阎罗给带坏了。
“既然两具尸体是假的，那么李卯辛还活着。”沈嫣媚语气冰冷地说道。
这话讲出口后，众人后背发凉，李卯辛如今身在何处无人知晓。
玉娘听到此话后，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的神情，“可他为何要给自己安排两个替身？”
这句疑问问出口，没有人回应。
“有没有可能这李卯辛现在还在府上？或者……”沈嫣媚还想说出内心所想，但瞧见在场众人面色难看，如今气氛很古怪，她还没等人给出回应，走上前挽住玉娘的胳膊，“今晚可是月圆夜，我们倒不如吃些好的，而且如今所有人都在府上到齐了。”
“可我的手有些脏。”玉娘下意识想要挣脱。
“没事，我可不嫌弃你。”沈嫣媚嘴上边这么说着，边回头瞧了眼陆刃，“而且你受伤了，我怎么能让你下厨，走吧。”
陆刃有些生闷气，本来在进行推测，可有沈嫣媚的存在，她总是关键时刻不正经，这件案件究竟何时才能解决？
现在不是陆刃能去思考的，他早已肚子空空，便跟着两人来到灶房。
沈嫣媚本想推着身后的陆刃去做菜，但没想到玉娘却自顾自的走到炉灶前，两人无可奈何只能去帮忙打下手。
沈嫣媚忙着烧手里的柴火，叹了口气，“真可惜我不会做菜，我的账房先生也不会，要不还是换一个账房先生吧？”
此话一出，陆刃切菜的速度似乎加快不少。
本在府上想要调查线索的小青被玄虎和雀凤拽了回来。
玄虎对小青骂骂咧咧：“你这脑子还想调查线索。”
“倒不如过来帮忙做饭。”雀凤拉着小青往里走。
“我还是不要进去了，有人不想看到我……”小青有些推三阻四，他刚踏入门中，发现玉娘脸上的神色别扭。
停下手中烧柴的动作，沈嫣媚拽着小青走向玉娘，安慰道：“放心吧，他不是什么死人，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说着说着，沈嫣媚突然擡了擡眼，朝小青使了个眼色，小青反应极快，立刻心领神会调整姿势，双腿稳稳扎地，手臂用力一蹦，他的胳膊上竟真的隆起了与他不太相符的肌肉。
“我是活人，是活人，而且我能帮忙做菜。”
玉娘看到这一幕，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在众人注视下点了头。
接着小青，玄虎还有雀凤三人便一起过来帮玉娘。
没一会儿，桌面上摆放着整整齐齐，一盘盘出色的菜肴。
切的满手是伤的陆刃凑近了闻，香气扑鼻而来。
他满心懊悔，之前还担忧两个孩子和小青在那乡下地方能不能吃饱饭？
这哪是吃不饱饭的问题，而是吃的太好了！
所有人入座后，沈嫣媚带头高高举起一杯酒，“难得众人齐聚，我们一起喝一杯！”
雀凤和玄虎看见那壶桃花酿同样想尝尝味道，可是沈嫣媚却立刻拒绝，“你们年纪还小，怎么能喝酒呢？”
于是两个孩子望着杯里的白水，无奈撇撇嘴。
小青突然站起身，走过去用手攥了些白糖撒在两个孩子的水里，然后看了眼玉娘，玉娘立刻瞥过眼，装没看见，他自顾自继续把糖撒在了玉娘的杯中。
“这样大家都有的喝了。”小青说着又把糖往他杯中撒了些。
做完这些事后，小青赶忙偏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嫣媚，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请求夸奖，沈嫣媚读懂了他的小心思，满意的点点头。
而陆刃却望着空空如也的杯子，这时，坐在身旁的沈嫣媚把杯中的酒匀给他一些，陆刃没拒绝。
众人高举酒杯，欢呼雀跃，大家有说有聊，但很默契避开了最近在府上遇到千奇百怪的事。
因为外面的月色普照大地，比这些糟蹋的事更吸引人。
小青吃得满嘴冒油，他读不懂这样的氛围，随口问道：“为何之前说我是被追杀的，我是犯了什么错吗？”
他居然越说越激动，放下了手中筷子，委屈地想要哭，玉娘急忙劝阻，“你先别哭，这事说来话长。”
“你被追杀是有原因的。”玉娘犹豫不决，可看到面前沈嫣媚那坚定的眼神是在渴望探求她的内心。
小青双手合十，像个孩子般渴求，“求求你全部告诉我吧。”
“府上并不像老百姓口中描述的那么好。”玉娘最终还是决定从自身开始说起，“我没什么好隐瞒的，十年前，我家惨遭灭门。”
这简单说出口的话语在众人耳朵里听起来却宛如一道惊雷。
“我……”玉娘反复吞咽口水，双手用力握拳，“作为唯一的幸存者，我被收养到府上，可李卯辛却强硬的想娶我为妾。”
关于此段的记忆，玉娘不想继续往下说，那是一段痛苦不堪的回忆。
“并且他不只对我们家进行灭门，还一直在追杀残留下来的人。”玉娘颤颤巍巍看向小青，嘴唇发抖，“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是你的亲人们可能都已经……”
小青听到残酷的话语非但没有哭，而是乖巧点头，“多谢你告知我真相。”
“没事……”玉娘欣慰的眯起眼睛笑了笑，好似把这些说出口后，等同于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突然，大风呼啸，吹的树上的娃娃以及上面的符咒不停随风飘动。
玉娘眼神有些放空，将目光投向门外那棵树，眼神里满是惆怅，“这树上挂着的并不是祈福的玩偶和符咒，而是死去的人皮肉所做的玩偶，上面写的愿望不是祈福，而是在用他们的生命换取府上人的幸福。”
雀凤和玄虎两个在此处生活已久，并且相信玄学相关的人听到此番话都震慑住了。
因为这府上所办的事全是处理百姓的日常困难，虽处理得没那么完美，但至少没让他们备受艰难。
可没料到他们竟不把人命当做人命，随意的去灭门。
陆刃听到此处，突然想起什么，“和你一起准备谋杀李卯辛的人，是和你一样逃脱而出的亲人吧。”
事已至此，玉娘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很快回复：“确实如此，但至于这人是谁，如今在哪儿，恕我无能为力，我不能告诉你们。”
众人并未继续追问，因为明白玉娘是想保护这唯一的亲人。
事情已推测大半，玉娘潜伏在府中许久，和她的亲人两人携手想报复李卯辛，可未曾料到府上出现两具尸体，全不是李卯辛本人。
这一切古怪可能是那府上暗杀无辜的神秘人在做鬼。
“可那符咒又是怎么回事？”陆刃突然想起这涉及皇家的神秘符号，这个问题已经萦绕在他心中许久。
“我并不知晓为何会出现在我屋内。”玉娘思索片
刻，“或许是过去李卯辛故意放在我屋内的。”
陆刃听到此话却无法接受，李卯辛在他眼里是个无恶不赦之人，又为何会和皇家扯上什么联系？
沈嫣媚察觉陆刃情绪不稳定，用手拍了拍他的背，“账房先生这么聪明，思考辛苦了，还是先吃饭吧。”
在众人准备继续恢复到之前温馨氛围时，门口突然炸出一道响声。
芙丽蓉不知何时默默在旁偷听许久，至于听到多少内容没人知晓。
她看着一桌子人在她府上吃起团圆饭，如此融洽的这幕让她心力憔悴，而亲生儿子如今不知身在何处。
芙丽蓉发丝杂乱地贴在脸上，宛如疯魔般，“你这女人竟敢暴露我府上的秘密！”
她说着不知从哪儿抄起一把巨大的砍刀，上头带着新鲜血液，“我要你们吃完团圆饭，一起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