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陆刃踏出铁门的瞬间放慢了脚步,试探着周围的情况。原本走了老半天还没察觉到任何力量,心里放松一口气,后颈的汗毛却猛的再次树立起来。
根本不是错觉,身后有一道若有似无的注视。
他不动声色的绕到阴影处。原来父皇从没想过让他真正的自由,现如今还派个人跟踪他。
陆刃眼神一凛,现如今的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登船前束手束脚的太子了,在船上的生死搏杀让他的反应现在变得很迅速,藏匿自己的身影更是熟练得不行。
加快脚下的脚步,借着山石的遮挡身影不知不觉便消失在树林之中,转瞬间便躲开了那些,随后推开了那间熟悉的房门。
只见阿岳握着手中的长剑,不停的擦拭着上头的泥垢,见陆刃猛的闯入,猛的擡起头,惊讶的说道:“太子殿下,您怎么……”
阿岳慌忙解释:“陛下恕罪,方才别人随从是因为见不慎离开暑假,加急清理,生怕耽误了您的事儿。”
“帮我一把。”陆刃反手关上了门。
“这还是以前的那个太子吗?我们居然都跟不上了。”其中一个身着黑衣的侍卫喘着粗气,看着前方空荡荡一片的场景,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旁边的同伙看到这情况,恶狠狠的推了他一把,神色焦灼的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再找不到人,咱们的头就要掉了!”
说完之后,然后他两眼一亮,指着不远处的身影低声呵斥:“在那儿!那身衣袍绝对错不了。”
“别跑!”
他们如狼似虎一般扑了过去,前方的人影穿着太子常穿的长衣,虽然拔腿就跑,却不及身后那些侍卫们迅速,没跑几步便被狠狠按住双肩。
“太子殿下,现如今速度怎么变得如此慢了?”为首的侍卫挺直身子:“太子殿下,您何必如此费劲儿,乖乖和我们回去,省得大家为难。”
然而被他们按住了身影却缓缓侧过头,散乱的发丝之下露出了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那些侍卫们全部愣住,眼睛睁的滚圆,半晌有人吐出两个字:“阿岳?”
陆刃来到沈胭媚宫门外,远远便瞧见守门的两个侍卫斜倚着宫墙,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听到了脚步声,两人勉强睁开双眼,上下潦草的随意扫了几眼,既没有盘问身份,也没有核对令牌,只是懒洋洋的擡手推开了那宫门。
“进去吧。”
陆刃压下心里的疑惑,快步踏入门内,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侍卫低声的交谈声:“反正这女人也活不长了,说不定是来见最后一面的。”
“可不是嘛,这么多时日了,根本没有太医来查看,让他多看,看一眼是一眼吧,省的待会儿连机会都没有了。”
听到这样的话语,陆刃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涌上了心头,他立刻握紧了藏在衣袖中的药瓶,这是他费尽周折才寻来的。
虽不知这药对沈胭媚的病究竟有没有作用,但此刻小小的药瓶却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抛去心头的慌乱,快速朝沈胭媚的屋内奔去。
到了房门前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了房门,声音急切的喊道:“胭媚!”
门一下就被推开,预想中那股带着霉味的潮湿气息并没有传来,反而是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甚至比外头的空气还要清爽几分。
陆刃愣住了,他的视线像在屋内扫过,整个房间并没有那么肮脏,反而像是被打理过。
他的眼神很诧异,随后缓缓的将视线投向床榻,然而在上面空荡荡的并没有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不妙,能不成沈胭媚已经悄无声息的死了,然后被人给擡走了吗?
陆刃满脸惊慌,他往前挪了两步,这才瞧见沈胭媚竟然正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握着酒壶,另一只手正准备把酒水往嘴里灌。
他这是在做梦吗?
陆刃看到这一幕,惊讶的眼睛都快掉下来,他赶忙一个箭步上前,抢过了沈胭媚手中的酒壶。
同样沈胭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讶到,她缓缓擡起眼眸,脸蛋红扑扑的,诧异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刃呆立在原地,脸上的惊讶比沈胭媚更是严重,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哪里是他们口中命不久矣的人。
眼前的沈胭媚面色红润,眼中还有几分醉酒的迷离,一举一动与常人无异。
好半晌,陆刃才询问:“你这是没有生病吗?”
沈胭媚指尖一颤,原本握着酒壶的手落回到桌上,发出轻轻的响声,她擡起眼,眼角此时满是飞红,嘴边出现了淡淡的笑意。
陆刃望着那双似醉非醉的双眼,心间发麻。
“我知道了,你这是想看我装病,对不对?”沈胭媚的声音听上去软绵绵的:“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揭穿我。”
说完这话,她径直站起身,脚步踉跄,陆刃见状立刻想要上前搀扶,却被沈胭媚伸手推开。
只见沈胭媚跌跌撞撞的躺倒在床上,她抓起旁边的灰泥抹在脸上,又将红色颜料胡乱的涂在衣领和嘴角,随后便一动不动的躺着,看上去生命垂危,口中含含糊糊的呢喃。
“根本没人来给我看病……”
陆刃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沈胭媚这哪里是病了,分明像是在故意装疯卖傻,可他说是看着已经痊愈,是真的被折磨的神志不清了?
陆刃心头一沉,快步上前却贸然不敢触碰沈胭媚,只能在床边急声的呼唤。
“你到底怎么样了,胭媚?”
可床上的人毫无回应,陆刃于是便咬咬牙,小心将沈胭媚的身子翻了过来,看见沈胭媚的脸时才发现她双眼紧闭,呼吸很是均匀,竟然已经睡着了。
陆刃长舒一口气,转头取来了干净的布沾了一些温水,轻轻擦去了沈胭媚脸上的污渍。
暖意触到肌肤之时,沈胭媚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看清眼前人时他心头一颤,可发现是陆刃之后又乖乖的躺好,任由他摆布。
沈胭媚望着陆刃近在咫尺的侧脸,声音极低的说道:“此地很是危险,你这是不要命了?”
陆刃原本正在专注的擦着她白皙的手,闻言手一抖,帕子一下掉在地上。
“你不要讨厌我,不要生气,好不好?”陆刃脸色一下变得发白,声音很是慌乱,像是一个被抓错处的孩子:“我是真的关心你,才冒险过来看你的。”
沈胭媚望着他眼底中的惊慌,原本的酒意竟然散了大半,心中的怒意也被压了下去,她猛地抓住了陆刃的手腕,反问道:“你这般紧张,是真的在关心我吗?”
手腕间的力道却让陆刃一愣,他沉声说道:“快说你到底有没有生病?到底有没有中毒?”
沈胭媚于是缓缓摇了摇头:“你也太小瞧我了,什么酒有毒,什么没毒,我一闻便知,我并未中毒,早在那壶酒里察觉异样之时,便压根没有把酒咽下去,全部都吐了,只是我也不知晓下药之人究竟是谁。”
“可恶!”陆刃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胸口的火焰不断蔓延:“一定是幕后之人设的局,想借机对你不利。”
他低头一思索,然后看向了沈胭媚:“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假装你中毒,引那人现身?”
“将计就计吗……”
沈胭媚沉思片刻,她眼中已经有了决断,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于是她便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正在低声敲定设计的细节,窗外忽然掠过一声极轻的声音,虽然声音很轻,却在静静的屋内显得很清晰。
两人同时对视一眼,屏住呼吸,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很是紧绷。
是谁在暗中窥探他们?方才的话又被谁听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