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是谁?”陆刃声音一下变得低沉,手已经悄悄地摸向身侧那把贴身藏着的小刀。
  “是我,太子殿下。”
  冰凉的触感贴近的时候,门外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动作一顿,小刀瞬间藏回袖中,语气很是平静。
  “进来吧。”
  门被轻轻的推开,发现进来的是阿岳,他没有着急说话,而是快步扫过屋内四角,确认没有人之后才脚步轻轻地走到了陆刃身边。
  陆刃借着烛火擡眼一看,忽然瞥见他手中有锐利的反光,心下一紧,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太子殿下……您别害怕!”阿岳见状着急忙慌的开口:“我是不可能会弄伤您的。”
  陆刃的视线死死地盯在他手中的东西上,那不是什么武器,是一块带着锋利边缘的酒坛碎片。
  陆刃眉头一挑,神色很是诧异:“酒坛?”
  “您是怎么知道的?”阿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我记得您一直不喝酒才对。”
  陆刃没有接话,五指收缩了一下,烛火跳动之间,他的思绪开始飘远。
  上次众人团聚之时,沈胭媚为了融入众人,开始喝茶。
  可现如今为了缅怀过去之人,如今她竟开始喝酒,想来又是陷入了愁绪,只能借酒消愁了。
  “这酒坛碎片有什么……”他刚想把思绪拉回视线落在那碎片内侧之时,话音猛地顿住。
  那碎片上粘着几道奇怪的暗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太子殿下。”阿岳特意把声音压低了一些:“这是前段时间我们收买的御膳房的小太监,这碎片是从他那儿拿来的,沈胭媚近日饮酒过的酒台上发现残留着慢性毒药。”
  这话一下震慑住了陆刃,他凑近了一些,接着光仔细看了看,那个痕是淡绿色的残留,虽然已经干枯,但能明显的分辨出这与当年在船上,与廖玧所用过的毒药完全一致。
  现在所有线索都串联在一起,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测,沈胭媚确实是被人下了药。
  一向很是冷静的阿岳看着陆刃沉下去的脸色,紧张得双手都在不停发抖,忍不住追问道:“太子殿下,现在证据确凿,您说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啊?”
  陆刃仔细的观察那道痕迹,没有立刻作答,而屋内的烛火忽然被外面的风吹得晃动了一下。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出现一抹淡淡的白色,陆刃一夜未眠,他的指尖始终攥着那一块带毒的酒坛碎片,即便手心已经被磕的发疼,却远不及心口的疼痛。
  他很是替沈胭媚伤心,因为不仅她受了身体上的创伤,更是心理上的伤口无法愈合。
  女三走后,沈胭媚竟然真的弃了茶水,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开始不停的饮酒。
  喝酒很伤身子,沈胭媚现在又陷入昏迷,陆刃想到这真是又心疼又心慌。
  更让他困惑的是那么淡绿色的划痕,他小时候学得不少的读物,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品类,这东西到底是从何流入宫中的?
  如果廖玧还在的话,说不定可以逼问他。
  现如今他只能求助于太医,可那些太医们早已守口如瓶,一定是听从了皇帝的指令。
  窗外的天色不由的又亮了几分,陆刃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眼底但是血丝,但是他并没有稍作停留,因为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亲自去查一个水落石出。
  如果没有合理的办法,那么他就要从中寻找合适的方法。
  为了沈胭媚,付出什么他都愿意。
  因为这是他欠沈胭媚的。
  到底怎么样才能把沈胭媚牢牢的安放在他的身边?
  现在想必除了变强大就没有任何的办法了。
  他刚要起身换衣准备出去,想办法追查下毒之人,门外却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太监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太监穿着崭新的工服,脸上挂着说不明的诡异笑意,陆刃返回他的眉眼之时,辨不出这是皇帝身边第几任太监了。
  还没等陆刃开口,那太监已经行了一个大礼,语气平淡的说道:“太子殿下,陛下传召。”
  陆刃从面前的太监语气中听到了这人对自己的不屑,他很是熟练的把手中隐藏着的酒坛碎片给藏了起来。
  紧接着就看见他准备往门外走,那太监还露出了鄙夷的视线。
  “你瞪我?”
  下一秒空气中突然出现了这样的质问,那太监一下擡起头,看着陆刃的冷酷双眼,他立刻摇头,仿佛看到了皇帝再次出现在眼前。
  “怎么敢……啊!”
  陆刃二话没说用尽最大的力气狠狠的踩了那太监的脚,那太监抱着自己的脚开始金鸡独立般不停跳着。
  陆刃却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变强大,就要从身边开始。
  陆刃脚步未停,身旁的人却迟迟没有跟上,他猛地顿住,转身看向身后,正抱着腿疼得龇牙咧嘴的太监。
  “公公为何不领路?”
  那太监本就脸色难看,听到这话之后身子一顿瞬间脸上换了一副神情,他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意,可嘴角强硬的扯着,配上额头的冷汗,模样看上去十分滑稽。
  最终他只能强忍着疼痛,然后弯下了腰。
  “是,太子殿下。”
  周遭的侍卫们全部傻了眼,手里的刀差点掉落在地上,谁不知道这位太子向来只听陛下的话,并且对陛下的身边人很是友善,性格温和,如今却变了一个人,那眼神变得很锐利,话语也变得咄咄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火焰炙烤大地,陆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这是他头一回身边没有簇拥的侍卫们能顺利的踏出宫门,可没有走几步,心头一下就涌上了一个念头。
  他擡起头,目光望向远处,那是沈胭媚所在的方向。
  “太子殿下,陛下还在等着呢,误了时辰可不是小事。”
  身边的大太监始终没有转过身,他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威逼的感觉,陆刃犹豫片刻终究是垂下了眼眸,默不作声的继续跟着太监朝着皇帝所在的宫殿走去。
  殊不知他暗地里悄悄掐紧了手心。也没心思顾得上手心的疼痛,这一趟到底是父皇的试探?还是藏着什么更深的阴谋?
  眼下只有亲自过去,才能明白真相究竟是什么了。
  没有走多久,到了地方之后,陆刃入座时还有些紧绷,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着身旁那熟悉又陌生的人。
  可指尖触碰到熟悉的木桌子时,身体习惯性的渐渐放松了下来。
  这里是他小时候常来的地方,空气中似乎都飘着过去的记忆。
  陆瞑之始终没有说半句重话,只是和他聊了一些家常,末尾甚至还关切的询问起他的身子近况如何,语气温和得仿佛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矛盾。
  陆刃越答越顺,余光却扫到了不对劲的状况,原来父皇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他的脸上,而是上下扫视着他的全身,就像是在打量一件物件一般,不停的在审判他。
  他心动一声,父皇这是在看他是不是还配不配做太子的人选吗?
  近些日子里,贴身侍卫偶尔会传递来新的消息,他早知道前些日子几位哥哥都来见过父皇。
  这么一想,父皇把他们一个个招到这,哪里是闲谈,分明是在为选新太子暗中考察。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身旁的陆瞑之开了口:“够了,你也回去吧,朕准备休息了。”
  陆刃还在为自己的猜测而感到犹豫不定,心中的疑惑还没有完全散去,就听到陆瞑之突然开口。
  “朕的太子啊,还是那么乖巧,那朕要考虑考虑,长生不老肉要不也给你尝尝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暖洋洋的氛围一下变得冰冷刺骨。
  陆刃眼睛微眯,很快接受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只觉得面前这人终于不准备继续装下去了。
  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语有几句是真实的呢?
  陆刃唇角勾起,微微笑了笑,没有说一个字,然后就退了出去。
  随着那扇门缓缓合上,他不经意间擡起眼眸,对上了门缝里陆瞑之投来的视线。
  那眼神冰冷无比,没有半分暖意,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就算吃……也只能有我一个人。”陆刃说完这句话之后,心中也很惊讶,自己竟然会有这么恐怖的想法。
  可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的时候,才察觉方才护送他来的侍卫全部滞留在了陆瞑之宫中,没有一个人跟上来。
  刚走出宫殿大门没几步,就听到一位宫人的窃窃私语声。
  “我看沈胭媚这是不行了吧?她要是死了,那些活又得落到我们的头上了。”
  沈胭媚出事了!
  陆刃心里一沉,连抓着那人仔细盘问的工夫都没有,因为他现在要亲自去看一眼,念头刚起他就把腿往沈胭媚的方向跟去。
  而不远处那个刚刚说的这番话语,手持扫帚用布遮住脸的人却缓缓拉下了头上的布帽子,摸着陆刃远去的背影低声自语说道:“果然,还是得靠我从中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