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气氛坠至冰点的刹那,沈胭媚忽然擡门开口,声音里就像是在祈求:“我曾经和别人打赌过,你不会伤害我,也会放我走的,对吧?”
  这一句疑问让陆刃浑身一震,眼角的泪珠停顿了片刻,紧接着就宛如玉珠一般,颗颗滚落,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沈胭媚看着他这副狼狈落泪的模样,脚步刚犹豫着。想要离开就听见陆刃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其实我一直在派人跟着你,我也知道你根本没有变傻,但我没有想到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竟然只是为了取回那把剑,然后就头也不回的想要离开……”
  “你这样的人又懂什么呢?”沈胭媚听到这番话后声音猛的拔高。开始反复,胸腔里的怒火与委屈齐刷刷的开始翻涌:“这把剑对我而言,比你还要重要。”
  陆刃发现激怒了眼前人,无奈的眨巴一下眼睛,沈胭媚趁着他沉默的间隙,飞快的观察四周,心脏不由得开始发疼。
  那些隐藏在阴影之中的黑衣人,个个气息隐蔽,竟然不知藏了有多久。
  沈胭媚强压着心中的惊慌,再次追问道:“所以你今夜会让我离开的,对吗?”
  心跳如擂鼓一般作响,指尖都在发颤,沈胭媚想要离去,和外头的陆玉华汇合,现如今就只差这最后一步。
  她咬了咬唇,又补充了一句,声音看上去很是轻柔,却带着千斤重的力道。
  “我觉得你不会和你父皇一样吧?”
  这话落地的瞬间,陆刃周身的气息都开始绷紧,空气里仿佛藏着许多的小刀,几乎要将人给划伤。
  良久之后,陆刃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随后缓慢的转过身,对着那些藏在暗处的刺客,声音冰冷的没有温度:“你们都退下吧,还有你也走吧。”
  沈胭媚听到这话之后宛如像做梦一般,可她一刻都不敢耽搁,快步冲向了那扇传闻中尘封已久的暗门,只见刚触碰上去,却意外的发现这扇门很光滑,也很崭新。
  正当沈胭媚皱眉疑惑的时候,身后传来的陆刃低沉的声音。
  “这道门是我一直以来为你保留的,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到我的身边,随后再次离开,你会再次抛弃我。”
  沈胭媚的手僵在门上,连推开的勇气都没有了。
  “最后我只想问你一句。”陆刃的声音听着有些颤抖:“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有一分一毫。”
  同样背过身的沈胭媚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没有曾经爱过你呢?”
  “果然。”陆刃狠狠咬住下唇,任由着血腥味在口腔里开始弥漫眼底的光也彻底暗了下去:“还是因为我现今的身份是皇帝的原因吧。”
  沈胭媚并没有回答。
  只听见身后传来吱呀的推门声,接着是沙沙的衣服声。
  最后就是越来越远,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仿佛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陆刃缓缓仰头望着天边,那轮与沈胭媚现今同样擡头看着的明月,喉间溢出一声绵长的叹息。
  他比谁都清楚,沈胭媚渴望的是自由,而这深宫高墙之中从来不是沈胭媚的归宿。
  这时,退在一旁的刺客首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询问道:“陛下,你费尽千辛万苦才把她给带回来,真的要这样就放她离开吗?”
  陆刃擡手狠狠擦掉了眼角未干的泪光,眼底最后的温情突然消失,嘴角勾起了冰冷的弧度。
  “通过我的观察,既然她不吃硬的,那就来些软的,或许还有机会。”
  那些侍卫们垂着头听到这话之后,连呼吸都开始变轻了,他们跟着新地这么久,第一次见陆刃露出这种近乎偏执的眼神。
  就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明明很怕弄断,却又舍不得松手。
  以前先皇对沈胭媚是恶狠狠地占有,可心底的眼中还有藏不住的惊慌,好像只要沈胭媚一走,她的半条命都跟着空了。
  陆刃的眉宇搂着化不开的疲惫,哑着声音吩咐道:“走吧,回去,朕想饮些酒。”
  侍卫们闻言皆是一愣,其中有一人壮着胆子低声问:“可是陛下,您这些时日不是一直陪着那位……改成品茶了吗?”
  “是啊,陛下,这日子也不早了,饮酒的话很是伤身啊。”
  “这喝茶的习惯是跟着他学的,如今她走了,这茶再品也没有什么滋味了。”陆刃声音轻的像风,仿佛一吹就散:“或许只有这烈酒入喉,才能让朕清醒几分。”
  侍卫们望着那离开的背影,突然明白了,陆刃选沈胭媚喝茶从来不是喜欢茶味,是喜欢和沈胭媚有共同点的感觉。
  甚至是刻意想让沈胭媚不接触酒,现在人走了,茶再暖也捂不热空落落的心啊。
  心脏在胸腔里不停狂跳,沈胭媚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响,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毫发无伤的逃离了那座困了她数久的牢笼。
  急促的脚步声踩在积水之上,细雨丝缕般编织下来,打湿了她的鬓发,也让脚下的泥土变得更加湿滑泥泞,每一步都带着踉跄的仓促。
  还没跑多远,一处跳动的篝火突然撞进视野之中。
  该不会陆刃根本没有想要放过自己的意思,其实早就已经埋伏人在暗处等候自己吗?
  他……
  沈胭媚猛地顿住脚步,眯眼望去的瞬间,原本紧绷的脊背松弛了下来,眉宇间的紧张被激动所取代。
  火光那头女人正踮着脚高高的扬起手,看到沈胭媚的刹那,二话不说,踩着泥泞奔跑而来,那泥泞直接弄脏了衣服,狠狠的扑进了沈胭媚怀里。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如今两人的称呼已经有了变化,那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的贴在沈胭媚的胸口,沈胭媚轻轻环住了怀中的人心底,以往的怀疑在此刻全部烟消云散。
  陆玉华精准的等候在这儿,居然这般笃定她会顺利的出来,两个人之间的羁绊,早已不言而喻。
  她擡手揉了揉陆玉华的发顶:“你是怎么知道,我会从这条路出来的?”
  陆玉华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玉佩,递到了沈胭媚的眼前。
  “这段时日我们也在找寻绅士的线索,这是哥哥在老家坟墓里头找到的,我们真的就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
  玉佩的纹路熟悉的让沈胭媚惊讶,她立刻摸向自己的玉佩,那两块玉佩恰好形状契合。
  那是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另外一半只听母亲说放在了妹妹的身上,没想到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太好了……”沈胭媚的声音哽咽,眼眶开始泛红:“我就知道当初第一眼瞧见你,就觉得你像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可是话语却被陆玉华急速的打断,陆玉华仰着头,眼角的泪珠早就颗颗滚落,她焦灼的视线在沈胭媚身上不停来回观察。直接小心翼翼的摸索沈胭媚的皮肤,生怕错过一丝伤痕。
  “对不起,都怪我,明明在外头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世,不该让你进去冒险的。”
  沈胭媚看到他这副满脸悲怆的模样,心头一软,擡手抚去了陆玉华脸颊的泪珠,轻轻捏住了陆玉华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别这么多想,我是自愿进去的,我进去也不只是为了查清身世,更是为了取回属于我们的剑。”
  后半句话,她咽进了肚子里。
  其实她也想亲眼看看如今宫中在陆刃的领导之下变成了什么地步,那个曾经与他交流过的男人是否有了成长?
  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念头曾经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陆玉华着急忙慌的开口,整个人充满了疑惑:“他既然真的就这样放你出来了……”
  沈胭媚没来得及回应,面前就传来了另一个仓促的脚步声,那陆临青眉头拧紧,视线在沈胭媚身上扫一圈之后,语气当中带着几分怒意:“这臭小子要是真不准备把你放出来,我们都准备杀进去了!”
  陆临青说完这话,不由分说的就抓住了沈胭媚的手腕:“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沈胭媚回避开与陆刃在宫中的纠葛,他立刻跟上忧心忡忡的兄妹二人。
  三人快步钻进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沈胭媚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宫墙方向。
  这细微的回眸被陆临青逮了个正着,他当即垮下脸,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调侃的酸意:“怎么这才刚走,你就又想回去了,还是说舍不得那座困住你的牢笼?还是舍不得那个男人?”
  沈胭媚纹身立刻转过头对着陆临青笃定的摇摇头,这才发现陆临青的眼角其实也开始发红了。
  “那宫中都烂到根子里了,还强撑着这副金碧辉煌的模样。”沈胭媚说着就把藏在身上的玉佩拿了出来,眸光骤然清亮:“从今天起,我该变回曾经的那个我了。”
  一旁的陆玉华听的云里雾里,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歪着头,凑近沈胭媚小声的问道。
  “姐姐,你想干什么?你不会又要去冒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