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村口的老树下最先炸开了锅,秋收的季节他们还堆着没有来得及运回去的谷穗,金黄的玉米粒也晒了一片。
但现如今谁也没有心思去顾着这些了,消息就像长了脚一般,从村头窜到村西,连趴着晒太阳的老黄狗似乎都竖起了耳朵,听着这嘈杂的议论声。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恐怖的女阎罗,她现在又回来了!”
说话的人手中攥着镰刀,声音发颤,他这一番话语惊讶的旁边正在捆稻草的汉子手一抖,草绳啪的一下松了一地。
这话语顿时激起千层浪,有人慌慌张张的扔下锄头往自家院子跑,也有人眼睛一下亮了,搓着手凑了过来。
“真的假的?那女人罗不是早就被乱石压在逃亡的路上了吗?难不成真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法子?”
留言像藤蔓一般开始在村里疯狂的生长,有人说女阎罗是借了鬼魅的气息,也有人说他得到了神仙的庇佑,居然能在岩石之中留下一命。
可更多的人脸上满是恐惧感,毕竟那女阎罗的名号当年可是能让小孩听了便开始哭泣。
那女阎罗当时把宫中搅的天翻地覆的时候,所有人都畏惧他,可偏偏也有人记得沈胭媚砍的都是一些恶霸,护的都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如今对于女阎罗的言论是完全两边倒的。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怕什么。”村里著名的王大胆直接拿起了一把斧头,梗着脖子说道:“那女阎罗虽说很凶狠,可哪次不是为我们出头的!”
此话一出,原本嘈杂的众人都沉默了,但他们的脚步却没有准备停下,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群人竟然鬼使神差的准备往村外的湖泊走去。
他们一行人想亲眼见见这女阎罗是否还活着?这人究竟是人是鬼?
他们手里的东西叮当作响,斧头,铁铲被紧紧的握在手中,可额头的汗珠却不停地往下淌。
这条路平时走习惯了,可今天却变得格外漫长,风吹过路边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像是有鬼魂在低语一般,听的人心脏砰砰直跳。
那片湖泊正是女阎罗当年的歇脚处,也是传闻中她救下当今皇帝的地方。
越往前走,雾气越浓,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连脚下的路都看不真切,众人屏住呼吸,互相拽着对方脚步放的很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直到穿过最后一片树丛,所有人猛的停住脚步,眼睛纷纷瞪得滚圆。
原来传闻是真的,只见平静的湖面中央停着几艘巨大的木船,船身萦绕在白雾之中,像一头漂浮的巨兽。
根本看不清船上是否有人,只看见有雾气包裹着这艘船。
那雾气正在缓缓的向四周扩散,将整片湖泊都笼罩在了一片迷雾之中。
这船已经许多年没有在湖里出现过了,空气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砰砰的心跳声。
“那女人回来了,那魔鬼回来了!”
一声凄厉的大喊,划破了四周的寂静,说话的男子脸白的像一张纸,手中的铁铲一下砸在泥地里,他甚至顾不上捡,转身就准备往回窜。
他的草鞋踩在烂泥里摔得浑身乱响,可嘴里还在语无伦次的念叨着:“快跑,大家快跑啊!”
这一嗓子彻底击溃了众人强撑的镇定,原本他们手上攥着的武器全部掉在了地上。
在此时,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船上飘了下来,就像是鬼魅的低语一般,又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之中:“你们一个都不能走哦。”
有人原本还想硬着头皮往前探,可现如今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肚子直打颤,有人甚至一下跪倒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木船连连磕头。
乌木船拨开白雾,缓缓的停留在了岸边,紧接着几道身影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原来这并不是几艘空船,船上还有活着的人。
不对,这些人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清这些女子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们穿着一身刺眼的血红衣裳,布料在风里轻轻晃动,就像是流动的血液一般,白雾裹着她们的全身,趁着她们那张脸白的像纸一般。
仔细一看,还是还能发现他们的手里都捧着一个朱红色的托盘,托盘上盖着丝绸,底下隐约能看到几块触目惊心的鲜红物体。
几个人步伐极其缓慢,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一步一步朝着瘫在地上的村民们走了过来。
雾气变得更浓,风里似乎都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腥味。
众人坐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四周都浸泡着寒意。
那几个红衣女人突然动了,她们步子轻缓,就像是浸在水里的影子轻飘飘的朝着他们这边挪了过来。
她们靠的越近,那些村民们便看的越清晰,那些女人的脸上竟然挂着笑,那笑意看着很诡异,嘴角弯着眼底却看着死气沉沉的,就像是带了一副画着笑文的面具。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红衣女人已伸手就要去掀开手中托盘的布帘。
“不要打开,求求你们不要打开!”人群当中不知是谁嘶哑的喊了一声,连声音都劈了叉。
那布帘下面注意藏着什么,都让人感觉心惊胆战,他们总会把想法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这么血红的东西,除了是人身上割下来的还能是什么?
可他的话终究是晚了一步,但帘子被猛的掀开,夜风直接刮了进去,众人下意识闭眼,心脏仿佛被攥成一团。
本以为会看到的淋漓血肉,可竟然是几个红色的馒头,只是这馒头通体发红,红的有些发黑。
“吃吧。”其中一个红衣女人开口笑,笑意漫在脸上,可声音却听着很冰冷:“红豆馅的,我们的大肉回来了,该庆祝一番,你们既然来了,这一口少不了的。”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惨白,谁也不敢接受那红馒头看着实在渗人,谁知道里面是不是下了什么药?
眼看这些村民们老半天也没有反应,下一秒红衣女人们对视眼,她们突然伸手揪过离得最近的人,不由分说的就把红馒头往对方的嘴里塞。
“唔!唔!”那人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双手胡乱的推搡,可红衣女人力气大的惊人,死死地攥着他的下巴馒头,硬生生被塞入他的口中。
牙齿把面皮咬破的瞬间,他绝望的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血腥味并没有来,反倒是一股浓郁的红豆香浸泡在舌尖。
软糯的面皮,绵密的豆沙,甜而不腻,竟然真是实打实的红豆包。
挣扎的动作陡然停了,那人嘴边的馒头还没咽下去,眼睛却慢慢睁大。
旁边人见状也害怕被强行喂入红馒头,只能怯生生的接过,小心翼翼尝了一口。
“真的是……红豆馅的。”
“这真的能吃。”
红衣女人们看见他们这副模样,脸上笑意深了些,随后他们站起身,转身就朝河边的船走去。
她们竟然没有想伤害自己,反而给了自己好吃的,这到底是何用意?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跟着她们,只见那船的窗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女人立在那里,浑身裹着一层素色的脸木,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垂落的帘幕,跟着夜风轻轻晃动。
“竟然发现我已归来……”脸后的女人开口声音清冽,却让人感觉很是威严,笑意里藏着几分玩味:“倒不如把这个消息,大肆的宣扬出去,其他我也没什么事了,你们早些回去吧。”
风吹过水面,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传说中的女阎罗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杀什么怎么非但没伤害他们,还请了他们吃红豆包。
这个人实在是奇怪的很。
他们还愣在原地没回过神,就见水面上的几艘船已经缓缓离岸,船桨拨开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夜色里船越来越淡,最终融进了沉沉的暮色之中,不知驶向了何方。
“你们听说了吗?那女阎罗回来竟然还请了村里几个撞见她的人,吃上了上品红豆包呢。”那人越说越得劲,甚至开始砸巴着嘴巴,脸上满是惊奇:“听说那滋味甜到能钻进骨头缝里尝过一次,这辈子便忘不了。”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惊讶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这件事我都不知道听多少人说过了,你们是不是都魔怔了?以前提起的女阎罗都吓得丢了三魂和七魄,现在怎么反倒夸起这女阎罗了?”
“我这哪是夸她呀?”汉子连忙摆手,“我只是觉得这女人邪乎的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想法,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那你可知这女人如今身在何处啊?”另一人听到这话之后,眼里满是好奇,刻意压低了声音:“你说的我也想去尝尝那红豆包究竟是什么味道?哎哟!”
可话刚落后颈被人重重拍了一下,他疼的龇牙咧嘴,手上攥着的砍柴刀差一点砸在脚背上,怒火瞬间窜上头顶,他撸起袖子就准备回头骂人,可视线停在对方红黄色的衣料上,就像是被冻住一般,瞬间火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僵硬的擡头一张轮廓分明,眉宇间满是威严的脸庞,赫然映入眼帘。
“陛下!”两人吓得魂飞魄散,一下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头上疼的钻心,却都不敢动一下。
男人虽然看上去很是高大,负手而立,可不知为何眼角却透露出一丝疲惫,仔细看,眼中甚至还带着血丝,他薄唇轻起,声音冷冽如冰。
“方才你们所言,朕都听见了,说,那女阎罗究竟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