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82章
安静的咸福宫东配殿中,十六把摇椅安静地摆放着，来参会的福晋、夫人们己经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躺了下来。
椅子摇晃，按道理说让人不大有安全感,可也不知道是这殿里的熏香好闻，还是身边有人在侧,总之,十六名夫人们只适应了一会儿,就放下了心来。
工作人员们奉上了花茶和瓜果。
一切就位，成婉作为今日的主持人出场。
主打一个寒暄。
成婉平时是个不擅长处理与外命妇社交的人，但在此刻,她似乎又回到了现代，代表公司去行业峰会上做推广的日子。
专业的感觉瞬间就来了。
成婉的开场白，主要包括两个部分，一是感谢福晋、夫人们的到场,同时,也感谢各位对于佑哥儿的厚爱。
与此同时，注意到美丽是所有女人共同的话题，她也想趁此机会,将自己以及姐妹们的护肤经验分享给大家。
没有废话,很快进入正题，福晋、夫人们纷纷颔首。
与此同时,也有几位夫人心底里也未尝不犯嘀咕——
什么经验？
这成嫔只能算是清婉秀丽，并不能算是大美人。虽说宫廷美容养护确实有一套,可这成嫔不才进宫几年么？
怀揣着这样或者那样的疑惑,因此，这位夫人在卫庶妃刚走进来时，是有些懵逼的。
而后,她们反应了过来：“！！”
好美啊。
刚才成嫔说什么来着？
她说自己在护肤上是一个外行，接下来会请一个专业的夫子来为大家讲解。
那时候，许多夫人还不以为意，以为来的会是一位女官一样的人物。
可谁也没说，这位夫子这样美啊！
没错，成婉将卫庶妃拉入伙，除了眼馋卫庶妃的护肤小妙招之外，更是在一开始，就看上了卫庶妃本人的样貌与资质。
家人们，谁懂啊。
看一个相貌平均的人介绍美容经验，与让一位大美人介绍护肤经验，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美人之所以称之为美人，是因为站在那里，就具备无限的说服力。
果然，卫庶妃刚刚出现，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还未出声，夫人、福晋们便己经受到了震动，片刻后，场地间发出小声的窃窃私语。
她们不但被卫庶妃的容貌所震慑，也在好奇对方的来历。
“各位来宾大家好。”
面对着顶级勋贵夫人们的审视，卫庶妃的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
可当她微微移开视线，与成婉对上时，这种紧张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卫庶妃面对的都是“长成这样有什么用”、“狐媚子”、“就知道勾引男人”的言论，很少有人像成婉那般鼓励她。
“你长得真好看。”
“护肤方式好专业，可以教教我吗？”
“我觉得美丽不是你的缺点，而是顶尖的优点。因为它你能够体验很多事，当然，你应当将它当成是自己的一个优点来欣赏，而不是累赘。”
在培训的过程中，成婉一次一次地说着。
每当卫庶妃心中诞生出一些负面情绪，产生游移时，成婉就会大力地夸她。
“你不觉得自己很有天分吗？你对自己皮肤的变化很敏感，对各种护肤方法都有研究。”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领域是做这个的，你一定是其中的翘楚！”
在家时，父亲是一心想要在官场上奋发的读书人，空有一腔抱负，整日将读书、做官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对她、与她的母亲不屑一顾。
母亲爱美，爱打扮她与自己，每当这个时候，都会受到贬低与嘲笑。
“好看有什么用，能换来银子吗？”
久而久之，她将这件事当成是了一种羞耻。
而后，被内务府小选进宫，她的容貌同样成为了被孤立、被攻讦的借口，以至于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同龄人，去拥有一份可以称之为友谊的感情。
哪怕因为容貌侍寝，也很快因为性格的无趣、孤僻而失了宠。
而她欠缺的这些东西，是成嫔逐渐教会了她。
在演练的过程中，是成嫔肯定了她的优点，她的存在变得十分重要。
在实际的练习中，也是成嫔教她怎么把自己的经验写下来，一条一条罗列成提纲。
甚至，她像是一个朝中的大臣那样，被成嫔严格要求，一次又一次地打磨自己自己的演讲。
很多次，在她受到挫折想要放弃时，都是成嫔拉着她，对她一再强调：
你很重要。
这次的事业中，你的占比很大。
因为有你，这件事才能做成。如果你放弃了，这件事极有可能失败。
这些言论给予她非同一般的压力，让她睡不好、吃不香，与此同时，这些看重，又给了她前所未有的体验。
科举的读书们不会质疑自己的存在有没有意义，因为光是能够考科举、做官这件事，就己经足够他们获得周围人与社会的肯定。
朝廷上的官员们亦如此。
正是因为很容易从周围获得意义的确认，那些人从未怀疑过自己，甚至觉得是天地的中心。
可卫庶妃不同。
从家里到进宫，再到成为庶妃，她一直都位于边缘，阿玛评价她“无用”的那些话，一次一次在生活中反复出现。
是成嫔打断了她的负面思想，肯定了她的价值。
“这件事里，你很重要，不可以掉链子。”
这些不算是客气的话语，反倒是强硬甚至冷漠地斩断了卫庶妃退缩的后路，让她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
而这种没有后路的感觉，是粗粝的、难受的，有时候难以忍受。
卫庶妃不得不一遍一遍地练习、重复、改稿，不断地以血肉之躯去撞击这个大石头。
终于，她发现自己某一日起，将产品的概念、梗概背得滚瓜烂熟，甚至可以出口成章。
而在对文本熟悉之后，她忽然可以开始按照成嫔的要求，增加语气、互动和即兴发挥的部分。
待到这一切达到一个自然的程度，卫庶妃参加了小范围的试讲。
这次试讲，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卫庶妃感觉到了一种挥斥方遒的感觉。
佑哥儿人小，不懂这种转变叫什么，只是在卫庶妃讲完之后，他哇呜着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卫庶妃的裙子。
这个姨姨会发光！
正如成婉所常说的那样，自信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一次一次细小的成功所带来的，如今卫庶妃站在人群之前，感受着若干目光的注视，但竟然不觉得慌乱。
大概是因为，就算慌乱一小下，也不影响她介绍内容吧。
毕竟，她对它们是那么的熟悉。
就好像那些内容于她一样。
因此，在外人看来，便是这卫庶妃顿了一下，目光偏移了些许，而后又进入了状态。
“各位福晋、夫人们，不知道平日里，大家会不会好奇这样一个问题。”
“我们的皮肤在睡了一晚上之后会感觉到干燥，而仔细抚摸，又发现皮肤出了油。”
“而且，季节不同，咱们的皮肤状态也不同。用同样一种面脂，在春天的时候的时候十分油腻，到了夏天，反倒是变得干燥了。”
卫庶妃微微一笑，美目环绕整个场所，以一个疑问将宾客们代入到一个思考之中。
用成婉的话来说，这一部分的原理，是想要让宾客们放下戒心去听自己的话，需要从对方的需求出发，满足对方的好奇心。
帮助各位夫人判断自己的肤质，就是一个切入点。
果不其然，在卫庶妃抛出这个问题之后，宾客们出于天然的对自己皮肤的关心，不由得仔细听卫庶妃的讲解。
很快，她们得到了新的概念体系。
这种获得感再一次俘获了宾客们的注意力。
而这种关注，再一次提升了卫庶妃的状态，让她语气、自信都随之增加。
“她真的变了很多。”台下，德妃忍不住说道。
此时的卫庶妃，就像一个吸光石，吸引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让人移不开眼。
“你也真是的，这样费大工夫帮她做什么。”德妃没忍住，有些拈酸吃醋地说。
明眼人都知道，卫庶妃长着这样一张脸，之所以不受宠，全是因为这性格拖累。
如今成婉搞的这一出，就好像是画龙时给龙点了眼睛，为卫庶妃的魅力找到了支点。
就好像一颗蒙尘的珍珠被拂去了表面的灰尘。
这种本质的变化，为卫庶妃增添了许多魅力，对于同为妃嫔的德妃来说，也增加了威胁。
万一卫庶妃摇身一变，成为了宠妃，反倒是没有她们的位置了呢？
成婉笑嘻嘻道：“那岂不是更好？”
新的宠妃又是她们的朋友。
这总比惠妃或者荣妃得宠好一万倍吧！
更何况，成婉分得很清楚，卫庶妃是否得宠，是以后的事，发生与否犹未可知。
可现在，卖货却是眼下的事。
能不能够打响珠玉膏的第一炮，获得稳定现金流，关乎着成婉的计划是否能够实现。
这可比虚无缥缈的圣宠靠谱多了。
更何况，成婉还颇为享受帮助别人的感觉，看到卫庶妃讲课的模样，她乐滋滋地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没错，她就是这个伯乐！
刚因为惯性，下意识产生一些生存焦虑，变得有些应激的德妃：“……”
算了，成嫔开心就好。
就在成婉与德妃私下说话的时间里，卫庶妃己经科普完了肤质，回答完了一位夫人的问答。
而后，她邀请这位热情的夫人，上台来与她互动，进行肤质测评。
在所有人的关注下，这位夫人乐滋滋地起身上台了。
“夫子您说，我什么都可以配合的。”
在测完肤质之后，拎着小礼品下了台。
“没错，这是我们的托儿。”
在德妃好奇的目光中，成婉先一步小声回答了问题。
这位配合的、热情的夫人，正是那位花了一千两门票入场的郡王府福晋。
听说需要她帮忙，对方拍着胸脯，慷慨地答应了。
有了这一次主动的互动，接下来，卫庶妃在演示完时正确的护肤流程之后，再邀请人上台时，有一位年轻的、圆脸的夫人自告奋勇上台了。
“这是钮祜禄家的少夫人，她不是托。”
当下，钮祜禄家既有权臣，又有贵妃，是顶尖的勋贵之家，成婉邀请宾客，没理由错过她们。
“这位夫子。”钮祜禄少夫人眼睛亮闪闪的，在护肤之前小心咨询，“我的脸老是泛红，这是因为你说的干燥皮肤的原因吗？”
——对方是真的冲着美容知识分享会来的。
卫庶妃愣了一下，莞尔道：“不是哦，是因为您脸上皮肤比较薄，所以只要夏日天热，或者您跑跳几下出了汗，它就会泛红。”
被说中了症状，那少夫人眼睛一亮，抓住了卫庶妃的手：“那怎么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呢？”
卫庶妃为她科普了从成婉这里听来的防晒的概念，还提供了饮食建议，最后，才提出了增强自身肌肤强韧度的提议。
而后，自然是提到了珠玉膏。
——福晋、夫人们不是瞎子，珠玉膏摆在卫庶妃身边的台面上己经许久了。
对于这次分享会的目的，她们亦有自己的猜测。
卫庶妃能够讲解这些干货，一直到现在才正式介绍产品，己经是出乎她们的意料了。
卫庶妃并没有忽视这一点儿情感的变化，解释道：
“这是我们太医院研制出的新产品，只是研究出来了，还未投产。还请各位夫人试一试，提一提意见。”
听说是太医院研制，质量有保证，又需要自己的建议，夫人、福晋们心中的抵抗顿时少了几分。
紧接着，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这位圆脸的钮祜禄少夫人尝试了用珠玉膏、精油而调制的面膜，安详地躺在躺椅上一炷香的时间。
好舒服啊。
身边的味道香香的，椅子也很好躺，脸上也微微发凉，从早晨起床就按照品级大妆、进宫折腾的疲惫在这时候爆发了。
不一会儿，其他福晋们就听到了钮祜禄夫人打起了小呼噜。
所有人面面相觑。
也是在这时，佟夫人大手一挥，要求道：“那个叫面膜是吧？给我也来一个。”
成婉最大的托上线了。
而碍于佟佳氏一族的影响力，在佟夫人带头之后，好几位与她关系要好的朋友也要求尝试。
闭目躺下，脖颈被软靠所依托，椅背的弧线完美地承托起夫人、福晋们的脊背，在这一瞬间，她们都下意识放松了。
……这成嫔捣鼓这个椅子，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别说，还真好用！
思绪流传，珠玉膏上脸，温润的牛奶蜂蜜的气息给她们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微微滋润的质地刷新了她们对于护肤品的想象。
就连这一盏茶的护肤时间，对于她们来说也堪称是享受。
护肤结束，指腹在面部按摩打圈，再用微微打湿的松江紫花布帕子擦掉多余的膏体，皮肤就好像重生了一般。
摸着光滑的柔软的面部，佟夫人再也没忍住，询问道：“敢问卫夫子，恕我冒昧，现在卖吗？”
成嫔娘娘让她当托儿之前，也没说这东西这么好用啊！
她真是心动了。
与佟夫人拥有相同疑问的夫人、福晋们不由得望过来。
她们也很想问这个问题！
卫庶妃早就与商量好了怎么应对这个问题，闻言淡淡一笑：“既然是为了感谢各位夫人对于咸福宫的支持，哪里会有售卖这回事呢？”
“成嫔娘娘为各位准备了礼物，请各位带回去就好。”
“如果有什么建议和意见，提出来的话，还有额外的小礼品相送。”
说罢，工作人员们拿出了准备好的礼盒。
那是一个雕刻精致的紫檀木盒子，其中的器皿用的也是上好的定窑白釉带盖瓷器装置。
那莹润的白光，与这“珠玉膏”的名字相得益彰。
夫人、福晋们都被这个豪华的装饰惊到了，在心中默默将这珠玉膏的档次向上提了一档。
展示完高档产品最重要的包装之后，卫庶妃终于悠悠地将此番的目的和盘托出。
“不瞒各位贵宾，大家知道，七阿哥的腿痊愈，少不了我们成嫔娘娘与太医研发出来的一种工具，叫做外展支具鞋。”
“如今，七阿哥己经远离了病痛，我们娘娘仁心，想要将这鞋推广到各地去。”
“而这推广需要金钱支撑。”
“各位贵宾们这次送给七阿哥的礼，其中一部分都会被成嫔娘娘折成银子，填充到这项推广事业中去。”
“对于大家对于七阿哥的厚爱，我们娘娘深表感激，所以想送点儿礼物给大家。”
“因此，才有了这珠玉膏。”
“……原来是这样！”
如果说一开始，夫人们在进入东配殿，还尚且因为被逼迫送重礼的不忿，那么随着超出预期的分享会的进行，她们心中逐渐熄了不悦。
她们的确不喜欢被勉强，可对于有本事的的人，总要容让几分。
而在得知成嫔真正的目的，是让天底下所有有腿疾的小孩用上外展支具鞋之后，夫人、福晋们心中最后一点儿不舒服也消失了。
“孟子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成嫔娘娘心疼小阿哥的伤痛，也将这份怜惜扩展到了其他孩子身上，此等仁心，老身佩服！”
说这句话的，是宗室里的老资格，安亲王福晋。
安亲王显赫，她原本不必来参加这项活动，是与佟夫人有旧，才接了帖子。
在此之前，成婉说话也好，卫庶妃介绍也罢，她都没有开口。
而在此时，她终于表了态，这让其他福晋、夫人不由得连连附和。
“正是！”
“此等好事，也得让我们插手才是。”
一些福晋自认为明白了这一趟的真正目的，打算慷慨地自掏腰包。
出乎意料的是，卫庶妃作为代表，竟然拒绝了她们的热情。
“不瞒各位说，此次七阿哥收的礼物钱，己经足够推广费的开支了。我们娘娘无意募集更多的资金。”
安亲王福晋摇头：“那能管多久？”
礼物再多，也只是一次性的，对于开展一项长久事业来说，那些当然不够。卫庶妃道：“成嫔娘娘己经想好办法了，未来的经费，就从这珠玉膏的获利中出。”
夫人、福晋们未曾想到这一点，眉毛微微一挑。
“因此，请各位使用后多多提意见，帮助我们改善。如果觉得用着好，也多多宣传。”
话语之间，也丝毫没有敦促福晋们购买的意思，反倒是让福晋们感受到了一种额外的参与感。
“好、好！”安亲王福晋头一个答应，“等这个产品做好了，我第一个购买！”
“我也是。”
“正是！”
伴随着夫人、福晋们承诺，这一次“美容知识分享会”圆满完成。
表面上，福晋们表现得十分通情达理，私底下，却都想着各种法儿，提前预定这珠玉膏。
“钮祜禄夫人一个人就要二十套。”
同理，还有各种夫人。
那位买票进场的郡王福晋，更是在问清楚保质期之后，大手笔来了一百套。
对方的理由十分直接。
“这东西既有用，又是成嫔娘娘联合太医院研发的，不可能不受欢迎。”
现在不抢，到时候就没机会了。
而如果现在买到手，到时候在珠玉膏红火时，她可以用来送给亲朋好友走关系。
又珍贵又时兴还不贵。
何乐而不为？
除了大手笔支持之外，这位郡王府福晋还展示了自己非同一般的商业头脑。
她竟然想与成婉谈外地的代理权。
成婉不想一步迈这么大，只好婉拒：“这事恐怕得内务府做主。”
这位福晋想起了江南炽手可热的懿和堂，想起了这位宠妃与懿和堂的关系，不由得叹息。
“成嫔娘娘，我外祖母若是见了您，一定会喜欢您的。”
她家就是外祖母经商，撑起了这个家。
而外祖母也最喜欢灵性的女孩子。
成婉笑了笑，当成是对这句褒扬的感激。
伴随着美容知识分享会结束，各位福晋回家，预想中的吐槽并没有到来，相反，“珠玉膏”的名字随着福晋们的描述、美化、分享，变成了难得一见的东西。
而乘着这股东风，太医院作为其中一环，接到了数不清的询问和订单。
也就是在这时，内务府的总管大臣彻底坐不住了，想方设法见到了成婉。
“成嫔娘娘，这个产品，您一定要交给我们啊！”
一想到这珠玉膏如今的热度，再想象未来的场景，如果运营得当，一定能揽获数不清的利益。
他和他的同僚们都馋疯了！
——————————
作者有话说：
皇族亲王、郡王的配偶用“福晋”；
官员命妇、贝勒及以下宗室用“夫人”。
所以是两种称呼
午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