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89章
在担忧于佟皇贵妃没有及时回信的时间里,成婉没忍住,将自己的信匣子打开,将其中的信翻了出来。
这是自打佟皇贵妃出巡之后,成婉与对方的所有信件往来。
最前方的,放的是佟皇贵妃仍在东巡路上时写的信。
那时候,由于宫中与东巡大部队之间有着固定的信使,通信来往相对方便。
因此,这个阶段积攒的信很多。
成婉仔细回看这些信,曾经经历的日子仿佛历历在目——
那时候,佟皇贵妃及大部队先离开,自己留守在后宫里,但凡发生一点儿什么事,就会忍不住写信告诉佟皇贵妃。
皇贵妃这位领导非但没有不耐烦,从某种程度上,甚至算得上是纵容。
但凡成婉寄过去的信,佟皇贵妃每一封都回了。
算得上是“封封有回应”。
当时,成婉忙碌于享受生活,以及刚认识了四阿哥,还算新奇,因此注意力都在别处,俨然是将佟皇贵妃当成是树洞。
时隔多日,再看对方的回复,才感受到对方的耐心。
在信中,成婉感慨于自己的自由。佟皇贵妃回信,肯定她的感受,让她好好玩耍。
另一封信中,成婉寄去了桃花蜜酱,得意于自己在厨艺上的创造力,很是自吹自擂,将自己夸了一顿。
佟皇贵妃回信,说自己用桃花酱泡了水喝,味道很不错,又让成婉去景仁宫摘桃花。
“我不在时,景仁宫的食材均由你一人全权处理。”
而后,成婉抱怨德妃不讲人情,欺负四阿哥;又给荣妃下眼药,吐槽荣妃拿自己当筏子。
这两者之中,佟皇贵妃没有对德妃进行评判,却亲自想办法,把荣妃收拾了一顿。
正是因为如此,荣妃一直到现在,都不敢直接挑衅成婉。
诸如此类的内容还有很多。
看着这些回信,以及信纸上大气舒展的字体,成婉似乎能够想到御驾东巡,晚上大部队停驻在某地,佟皇贵妃挑灯铺纸,挥笔写就这些饱含耐心的回信。
东巡之后,便是佟皇贵妃停驻在盛京之后的日子了。
这一段时日,由于没有了便捷而通畅的来信渠道,双方之间的通信瞬间变少。
而由于双方写的信不能一对一地送到对方身边,因此,信纸上的措辞也变得保守起来。
当然,严格来说,保守的只有佟皇贵妃一人。
成婉还是按照自己的风格,叽叽喳喳,什么都说。
尤其是在《小儿疾病全解》印刷出来之后,成婉足足准备了十本给佟皇贵妃送去。
虽然没有在信中嘚瑟,但光是这送书的动作,都已经说明了成婉的真实想法。
类似的内容还有很多。
在成婉被惠妃算计时,写信找外援;当自己变成了“宠妃”之后,写信吐槽;当自己想要推广外展支具鞋时,先将自己的计划让佟皇贵妃看看。
古代通讯不畅,可成婉仍然将佟皇贵妃当成了自己是笔友。
一封一封信写个没完。
而佟皇贵妃对于这些来信,虽然没有再像在东巡队伍里那样一封一封的回复。
但也做到了事事有帮助——
站在成婉这边,先一步安顿八阿哥,让惠妃计划落空;
担心成婉刚晋封没有衣服首饰,遣佟家人提前送;
佑哥儿生辰时及时送礼,又请母亲与给成婉帮忙,助力于成婉愿望的完成。
也正是佟皇贵妃的这些行为,让成婉一直惦记着这份情谊。
由于担心佟皇贵妃的身体,药材、补品不断。
还假公济私,借着推广外展支具鞋,开展行业交流会时,根据大夫们的发言,筛选出最适合的两位助产大夫送去了盛京。
成婉担心佟皇贵妃的心是真实的。
与此同时,就正如自己扇着蝴蝶翅膀,让章佳庶妃的孩子提前到来那般,成婉也希望佟皇贵妃能够健康平安地生下孩子,逃脱早日去世的厄运。
“生子,您还不睡吗?”
临近佟皇贵妃生产,却又没及时消息,成婉脑子里乱哄哄的。以至于引以为傲的超绝睡眠质量也无法保持了。
“过一会儿再睡。”成婉躺在床上。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形抱枕被春杏塞了进来,佑哥儿迷迷糊糊地眨着眼,左顾右盼。
“怎么了啦?额娘怎么啦?”
睡觉之前,佑哥儿刚洗过澡,整个人香香软软的。
这会儿被抱来时,显然已经有了睡意,因此显得格外懵逼。
“没什么,来陪额娘睡觉。”
成婉的失眠被春桃一招制服,抱着佑哥儿,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过一会儿,就听着幼崽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睡好了觉,降低了成婉大脑的皮质醇水平,让她的焦虑程度也降低了。
因此,她的理智重新上线。
在这一段时间,成婉与佟皇贵妃的沟通少,是因为缺少了皇家的送信渠道。
可除了这个,还有佟佳氏自己的渠道。
佟皇贵妃为了养胎留在盛京,一方面意味着对方远离京城这个政治中心;但另一方面,也意味着没有那么多规矩,佟佳氏的人能够更轻松地接触到佟皇贵妃。
对于娘家人来说,佟皇贵妃住在盛京,恐怕比住在紫禁城里更容易被照顾。
想到这里,成婉没有拖延,叫来全顺来,又给了他宫牌,吩咐对方出宫跑一趟。
全顺领命,翌日一大早就出了宫,前去佟府拜见佟夫人。
只是,对于全顺带来的问题,佟夫人苦笑了一声,看上去也有点忧愁:“兰珠这个月的信也没送来。”
“这不,我打算现在就出发去盛京呢。”
“不知道成嫔娘娘有没有什么让臣妇捎过去的?”
按照预产的月份,距离佟皇贵妃生产还有两个月,佟夫人原本打算再晚个半个月再出发,现在也打算走了。
在临走之前,她原本也打算送一封信进宫去,却不曾想,成嫔娘娘生动派人来了。
倒也省下了一来一回的时间。
“请容我回去问问我们生子。”
全顺得到了答案,当即回到了咸福宫,汇报了今日从佟夫人那里得到的答案。
“……佟夫人也没收到信吗?那也倒是奇怪了。”
如果没有给成婉及时写信,意味着这其中可能在送信流程上有着什么问题。
但若是成婉与佟府都没有收到信,那足够说明佟皇贵妃本人没有写信,亦或者是延迟写信。
那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佟皇贵妃遇到了什么事?
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说有别的事耽误了?
如果是前者,为什么章嬷嬷等身边人不能代笔呢?
暂时将这些问题压抑在心中,成婉开始应付当下的问题——她的确有一大堆东西,要托付佟夫人带给佟皇贵妃。
这是她攒了许久的东西。
“……这些,成嫔娘娘都要带吗?”
隔了两日,在佟夫人出发之前,她收到了来自咸福宫的一大车物件儿。
佟夫人难得地呆滞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成嫔娘娘与兰珠的关系好,为了这份珍贵的情谊,她也愿意在京城里多多帮衬成嫔娘娘。
可问题是,成嫔娘娘要她帮带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大到舒服的座椅,小到擦手的帕子,都准备上了。
林林总总,竟然是包含了生活的各个方面。
“我们生子想着,佟娘娘生产之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京城。”
因此,成婉准备的是从待产到生产,再到坐月子所有的东西。
佟夫人心情有些复杂。
从这些物件儿上,她能看出成嫔娘娘对于兰珠的在意——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闺中的密友。
伴随着婚嫁、生子,曾经的朋友都散布在了各地,彼此间的来往也变得困难起来。
幸好兰珠还有这么一个朋友。
感动结束,佟夫人张罗着身边的人去装车,不一会儿,又发现自己对于成嫔娘娘的理解还是太少了
“你、你也去?”
刘嬷嬷点头:“是啊。”
成嫔娘娘给她开了出差费,包吃住十两银子一个月——她不去不行啊。
佟夫人就这样恍惚地带着成婉的礼物离开了,与此同时,还打包走了成婉的人。
“这段时间辛苦了。”
将刘嬷嬷派去出差,意味着照顾佑哥儿的工作量增加了,林嬷嬷得一个人负责佑哥儿的所有事。
因此,她,包括佑哥儿身边的人,都得到了加薪。
林嬷嬷本人更是享受双倍月例。
“不辛苦,不辛苦!”林嬷嬷笑得眼睛都合不拢。
赚这么多钱,她哪里辛苦呢?
时隔几日,送走了佟夫人,但成婉仍然没有得到来自盛京的信。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当天下午,成婉就带着自己做的秋日梨汤,堂而皇之地去了乾清宫。
对于去乾清宫这件事,成婉已经从一开始的担忧、抗拒,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适应良好。
进了乾清宫,她径直去了耳房,并且将梨汤交给了梁九功的徒弟——小李公公。
没错,因为成婉来的次数太多,甚至与梁九功的徒弟也混了一个面熟。
“若是皇上问起来,就说是佑哥儿做完了题,本宫拿来给皇上看看。”
这些日子,康熙对佑哥儿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继那日陪佑哥儿玩之后,又与佑哥儿玩了两次。
有时候忙着政务,便让佑哥儿中午找时间来找他。
他要给佑哥儿批改作业。
在成婉看来,相比于对于佑哥儿的宠爱,康熙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一种面对不同属性的幼崽的好奇。
毕竟,在其他阿哥中,有文有武,但似乎就缺少佑哥儿这种属性点点偏的。
因此,皇上更想知道佑哥儿会发展成什么样。
当然,在外人眼中,就显得有些不一样了。
昔日,被皇上单独带到乾清宫里教导,是属于太子一个人的特权——这种特殊的优渥,连大阿哥都没有。
可如今,这位七阿哥就因为有一个受宠的母妃,竟然也有了前去乾清宫的资格。
这怎能不让人眼红?
难道这天底下的好事情,都让这对母子占了不成?
好在这种情况没持续多久,很快,七阿哥就抗拒再往乾清宫跑了。
连续几次在比赛中输给康熙,无法获得“汗阿哥”这个称呼,小小的七阿哥选择了摆烂。
去欺负六阿哥不好吗?干嘛非要以卵击石。
嗯,以卵击石这个词,也是他从额娘那里学的。
成婉原本就不同意康熙揠苗助长,对于七阿哥的摆烂非但不责怪,甚至还隐约纵容。
这让康熙也无计可施,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向了别处。
而随着七阿哥的“失宠”,后宫的气氛才好了一些。
基于这些原因,成婉来乾清宫,找了帮七阿哥交作业这个理由,可谓是没话找话。
康熙本人亦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冷笑了一下,仍然选择找了时间,见了成婉。
无他,这几日成婉忙碌,他好几日没见对方,此时也有些想念了。
成婉计谋得逞,过了一会儿,在午膳时见到了皇上。
“有什么事,说吧。”
这也是康熙对成婉的了解——以她的性格,没有事干,是不会专门来乾清宫找她的。
成婉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来由。
皇上眼目众多,消息灵通,渠道众多,比她这个只等着来信的后宫妃嫔消息灵通得多。
听完成婉期期艾艾的请求,康熙没忍住冷哼了一声。
“兰珠是朕的表妹,她若是身体不舒服,朕怎么会不闻不问?”
反倒是这成嫔,明明是他的妃嫔,却一心担心着旁人。
成何体统!
成婉无视了皇上的别扭,只抓住了这句话中的漏洞。
“也就是说,佟皇贵妃最近也没给您写信?”
康熙不说话了。
事实上,他与兰珠的上一次通信,还是公务往来。
对于对方身体的了解,大多数来自于兰珠身边的太医。
而对方也只是定期汇报佟皇贵妃的状况。
从皇上这里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成婉的心情变得有些焦灼。
在她打算央求皇上,派人亲自往盛京快马加鞭跑一趟时,她终于收到了来自佟皇贵妃信。
一共两封。
一封是佟皇贵妃自己写的,语气淡定,字体大气舒展。
在信中,她对成婉对售卖珠玉膏而作为外展支具鞋推广的经费的方案而表示支持和赞许,自言是已经接到了两位民间大夫,对成婉表示感谢。
整封信里,仿佛一点儿异样都没有。
而在另一封信里,则是另外一个风格。
“成嫔娘娘,您一定要劝劝我们娘娘,让她好好安胎吧。”
这竟然是来自于章嬷嬷的信!
在对方的信中,佟皇贵妃身体不适,根本顾不上养胎,明明怀了孕,却在孕期瘦了十斤。
如此以来,别说是顺产,恐怕辛苦生下自己的孩子,也连累了自己的身体。
成婉瞬间坐不住了。
这哪行啊?
这样下去,是要命的!
而在此时,遥远的盛京。
信中“不听话”,“没有好好安胎”的佟皇贵妃好端端地坐着,反倒是章嬷嬷心中有点发愁。
“生子,您说咱们这推迟写信,又让我多写了一封诉苦的,能有用吗?”
“成嫔娘娘她会领悟到您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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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午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