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88章
作为许多皇子皇女的阿玛,康熙哪能分不清一个幼崽突如其来撒了尿是故意还是意外。
更何况,这罪魁祸首此时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好奇地看着周围。
佑哥儿不懂,为什么他只是小小地报复了这样一个和自己抢额娘的坏人,嬷嬷们会惊慌地跪下。
他好奇地转过头,对上了康熙的眼睛。
“……行,好样的。”
身为九五之尊,康熙自然不会因为被小孩尿了一身而生气,继而迁怒不该迁怒的人。
但他仍然觉得这场景有趣的紧,忍不住被气乐了。
成嫔这个当娘的这样,睡在他的龙榻上时,会在晚上睡觉时踹他。
七阿哥这个儿子更厉害,竟然直接尿他身上。
搞了半天,他一个皇帝,被这母子两人联手欺负不是?
什么仇什么怨?
在别的妃嫔那里,妃嫔与皇子皇女无不是体贴周到,乖巧聪慧,怎么到了咸福宫,就变成了母子两个大魔头?
意识到康熙气得够呛,成婉不好再耍赖,连忙将七阿哥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放在地上,推给了刘嬷嬷。
而后,有些心虚地用帕子给皇上清理污秽,低声说道:“皇上有所不知,这童子尿能驱邪去祟,不算是秽物。”
言外之意,是请皇上不要要过在意。
康熙再一次被气乐了。
……如果说七阿哥见了他尿他一身,是由于心情激动。
那么现在这半句,则完全是胡言乱语呢。
康熙阴沉着脸问:“这是好东西的话,那朕送给你要不要?”
成婉下意识后退一步。
在康熙危险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说:“哈哈,皇上您说笑话干什么呢。”
“臣妾服侍您更衣吧。”
什么都别说了,滑跪吧。
正是因为成婉的态度转变得快,康熙也没与她一般计较,进了咸福宫,当真站着一动不动,任凭成婉给他更衣。
这种脱|衣play,如果是在现代,是和一个帅气的小鲜肉在一起,成婉或许会觉得心跳难耐,十分激动。
至于和康熙嘛——
那就只能老老实实了。
饶是如此,成婉也没能逃脱康熙的严格监督:
“你在摸朕哪里?”
当成婉的手拂过康熙的胸膛,后者立刻化身捕快,严肃地问道。
成婉无语片刻,只好似笑非笑:“皇上,您这盘扣,要不自己解?”
她总不能隔空给人脱|衣服吧?
她哪有那本事。
艰难地服侍皇上换完衣服——或者说,在一旁看着乾清宫的太监帮皇上换完衣服,成婉在一旁已经力竭了。
生气的皇上,真的很难搞。
“……那个要求不作数了。”换了衣服,净了手,康熙的心情变得好了一些。
饶是如此,他也准备给成婉一个教训。
他不能光这样被欺负。
“遵命。”
她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就这样将皇上原谅。
安抚好了皇上的情绪,再走出西稍间时,便见春桃、春杏准备了宵夜供主子们食用。
这是康熙在换衣服之前,成婉吩咐身边人做的。
中秋大宴固然热闹,可环节众多,康熙也得社交,应付长辈、妃嫔们,真正吃饭的时间没多少。
因此,成婉专门交待了厨房做点儿细软易克化的东西来。
有了成婉的吩咐,小厨房的执行力度是一等一的,酸汤面上来时,只见一小把细面卧在面汤里,汤表面漂浮着一些葱花,里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这是什么?”
自小登基,康熙吃御膳多,见识民间小吃少——哪怕出门东巡,御膳桌上也摆着种类丰富的菜肴,很少有这般简单的汤面。
“酸汤面。”成婉介绍道,“汤底是臣妾吩咐全顺调的,酸辣爽口,您尝尝。”
“还有这些是配菜,您也可以按需挑选。”
没错,哪怕是酸汤面,为了体面,桌子上也摆着一盘又一盘的配菜。
豆芽,青菜,榨菜,豆腐,菌菇丝,木耳丝,肚丝……
可以说,全顺为了做这个配菜拼盘,将小厨房里所有菜都用上了。
事实证明,这份努力没有白费。皇上也的确喜欢从容挑选的感觉,在小菜中选了几样,示意梁九功帮他加入酸汤面里。
调制好之后,又在成婉的撺掇下,加了一勺辣椒油。
而后,他先尝了一口汤。
好辣!
可这酸汤底混合着这辣味,顺着喉咙眼儿就到了肺腑里,一会儿就辣出了细密一层汗,但一会儿,又觉得舒爽。
就好像浑身的倦怠都释放出来了一样。
成婉看着康熙这样,瞬间明白了皇上身边人以及御厨的逻辑——
为了不让皇上发火,也为了保重龙体,这样刺激的东西,他们是不敢给皇上上的。
久而久之,皇上的饮食就会颇为清淡。
皇上本人在吃辣上也颇为菜鸡。
而一般来说,菜鸡是最爱玩的群体。
就在成婉走神的功夫,康熙又舀了一勺汤准备喝,被成婉拦下:“皇上,您汤都喝完了,面什么时候吃呀?”
“您尝尝面和菜呗。”
换作平日,换作别处,别说是妃嫔伸出手拉住康熙的袖子不让他吃饭,光是说一句“不”字,就会招致来严重的后果。
可这个规律,在成婉面前再一次失效了。
康熙停顿片刻,在继续喝汤与听从成婉的建议之中选择了后者。
“行,朕试试。”
一口汤面进入口中,香醋的香味,混合着细面的软糯与木耳丝的脆爽,细嚼起来,只觉得美味爽口。
喉头稍稍用力,就轻松地将面条吞了下去。
这等材质,想必吃了这些,身体也不会有负担。
而且,也不知道是汤底诱人,还是酸汤具有开胃效果。康熙来咸福宫之前本来没多饿,现在反倒是胃口大开了。
“这厨子做得不错,赏。”
一碗酸汤面下肚,五脏庙得到了祭拜,康熙心情好多了,搁下了碗筷。
哪怕好吃,也不能多吃。
在这一点上,四阿哥与他的汗阿玛是一样的。
赏赐发下去,没一会儿,全顺就来谢恩了。康熙看在对方是成婉身边大太监的份儿上,勉励了两句。
纵然如此,也让全顺激动得心脏直跳。
以往跟着主子去乾清宫的都是春桃与春杏两位姐姐,如今,他也与皇上说上话了。
全顺离开之后,成婉笑着奉承道:“多谢皇上赏赐。”
“大家都很看重皇上的垂青。”
身边人的表现骗不了人。
康熙睨了她一眼:“那你呢?”
其他人都如此看重他的垂青,那她本人呢?
这些日子,他没少表现出青睐,可每一次,都被她以这样或者那样的借口推开了。
成婉假装听不懂,眨眨眼:“臣妾当然也很在意皇上的看重。”
这可是大领导啊。
谁不想当受领导看重的人。
“心口不一。”康熙冷笑一声,直白地点评了一句。
吃完了饭,按说就是就寝环节,奈何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疑虑,最终变成了亲子时间。
胆大妄为的七阿哥换了衣服,被刘嬷嬷抱着来,进门之前,已经抓紧时间,被灌输了许多思想。
“那是汗阿玛,要听阿玛的话。”
“不可以再胡乱捣蛋了,否则额娘也会受牵连的。”
“佑哥儿要乖,要听话。”
昔日,当成婉还没接手这个烂摊子时,佑哥儿的确算得上乖巧。
刘嬷嬷与林嬷嬷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可如今,在被成婉宠过之后,佑哥儿小小的脑袋里也有着自己的规则。
周围额娘是最大的,许多人都听额娘的话,因此,只要额娘允许,就可以干。
刚刚他使坏,额娘虽然也阻止,但事发之后,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事儿可以干。
佑哥儿核桃大的脑仁,轻易地想通了这些事。
因此,在佑哥儿被抱进来,放在床榻上,嬷嬷们退下之后,康熙发现佑哥儿仍然不怕他。
相反,在自己看过去的时候,对方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与他对视。
这倒是有些意思。
康熙了解嬷嬷这个群体,也预料到了私下里嬷嬷们会怎么教育这个不听话的小阿哥。
而这位倔强的小阿哥,似乎并没有听从的意思。
这让康熙感到有趣。
“知道错了吗?”康熙双手揽住佑哥儿的胳膊,将他提溜到身边来,询问道。
佑哥儿猝不及防地飞起来,顿了一下,才压抑住兴奋,小声说道:“佑哥儿没错。”
“为什么?”
康熙与佑哥儿面对面坐着,佑哥儿看了一眼康熙的脚掌,默默地对比了一下,缩了回来。
这个坏人的脚好大!
佑哥儿埋下头不吭声了。
康熙知道,这样灵慧的小孩子不能催,只能哄,于是他讲条件道:“你和汗阿玛说为什么,汗阿玛给你小马玩儿。”
说罢,康熙取下自己腰间系着的一个小马玉佩。
佑哥儿眼睛瞬间亮了。
他见过额娘把玩这种东西,从额娘的语气中,知道这是好东西。
佑哥儿伸出小手,捏着玉佩的流苏,反问:“当真?”
这句话也是和额娘学的。
康熙对于佑哥儿这如出一辙的贪财没招了,又好气又好笑:“真的。”
拿到了自己的战利品,佑哥儿义正言辞地说:“汗阿玛,坏!”
“汗阿玛不喜欢佑哥儿!”
曾经多少次,当佑哥儿困于床榻时,嬷嬷们总会发出这样或者那样的感慨。
那时候,佑哥儿就逐渐对“皇上”、“汗阿玛”之类的词汇有了印象。
渐渐地,他意识到,有个叫作“汗阿玛”的人应该来看他,而没来看他。
而且,还因为这个“汗阿玛”的缘故,额娘总是不开心。
因此,“汗阿玛”这个词与讨厌划上了等号。
虽说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额娘不再哭哭啼啼,也不再抱怨。可佑哥儿小小的脑子却记住了这一点。
并且在一个关键时刻进行了报复。
说罢,佑哥儿扬起了头,做出了一幅“你现在知道了吧”的模样。
看幼崽如此雄赳赳气昂昂,若在平日,康熙或多或少会逗上两句。
可今日,他却像是喉咙被卡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将小马玉佩塞给了佑哥儿:“是汗阿玛不好,你拿去玩吧。”
佑哥儿与康熙说话时,成婉正在次间洗澡。
出于对于佑哥儿的担心,她有些担心,洗得很快。
等她回来之后,却见两人竟然玩在了一起——佑哥儿在玩九连环,而康熙在一旁盯着佑哥儿,神情复杂。
“怎么了?”成婉好奇地凑过来问。
“我们在比赛。”
顿了一下,康熙意有所指地说:“我们七阿哥真的很有想象力。”
原来,康熙道了歉,也送了赔礼,按道理说两人的对话已经结束了,可等待太无聊,佑哥儿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好主意。
根据佑哥儿与六阿哥之间相处的经验,想要当佑哥儿的哥哥,需要在比赛中赢过他。
而六阿哥已经输了好几次了。
相同的办法,被佑哥儿拿来对付康熙——
康熙要当他的汗阿玛,得赢了他才行。
如果输了,那他也可以当眼前这个人的“汗阿玛”。
就在刚才,从刘嬷嬷与林嬷嬷的话语中,佑哥儿敏锐地察觉到了“汗阿玛”这个词的重要性。
能够被争抢的,一定是好东西。
就比如六阿哥也很在意“哥哥”这个称呼一样。
康熙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的儿子想当自己的阿玛,一时间竟然气笑了。
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他自然是应战了。
一个人中龙凤的皇帝,对付一个幼齿小儿,结果不必多说便知输赢。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意外发现佑哥儿对于九连环、七巧板等需要思考逻辑的方面,比同龄小孩子灵光得多。
也就是说,佑哥儿在这方面,有着非同一般的天赋。
而在比赛结束,佑哥儿悻悻地接受自己落败的结果,在嬷嬷们将他抱走之前,他还叫嚣着“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佑哥儿离开后,康熙与成婉躺在了床上,春杏等人合上了帷幕,熄了灯。
“佑哥儿聪慧,不如让他早点开蒙。”在黑暗中思考片刻,康熙说道。
天赋不易,也得增加勤奋,才不至于“伤仲永”。
成婉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吧,两岁开蒙?
真想让佑哥儿八岁拜相不成?
——哦不对,皇子阿哥们当不了宰相。
身为一名合格的老母亲,成婉笑了一声,婉拒道:“皇上,幼儿成长的时间最宝贵,就让他开开心心就好了。”
或许是因为这一晚上,康熙良好,十分端正,成婉闲适地靠在迎枕上,情商上线:
“皇上幼时登基,四面危机四伏,只能快快成长。”
“而佑哥儿他们不同,有皇上这棵大树遮风挡雨,他们有了慢慢成长的资本。”
“这是他们的幸运。”
黑暗中,康熙不说话了。
先皇二十三岁就因病去世,这巨大的变故让他对于时间也有了一种紧迫感。
他亦担心他某一日突然离开。
因此才立了太子,又悉心培养其他阿哥们,避免他们重蹈自己的覆辙。
可实际上呢?
他身体康健,依旧在位。而太子与大阿哥已经在朝堂上斗得人仰马翻,这何尝不是一种事与愿违。
“你恨朕吗?”黑暗中,康熙突兀地转换了话题。
佑哥儿的话,仍然在他心中回荡。
若是平日,成婉听到这个话题,或许会觉得雷霆,用话术去应对。然而,在这个谈心的环境下,她踌躇了。
“不恨。”
她不恨,是因为她不是原主,没有经历过漫长的低谷期。
相反,在她穿越来之后,康熙给了她许多支持和理解,有些时候,甚至称得上是纵容。
而原主——大概率也是不恨的。就算有恨,也是恨中夹杂着很多爱。
原主爱着皇上。
正是因为爱,所以有怨,因此有恨。
听到这个答案,康熙沉默了片刻,说道:“朕对不起你们母子。”
成婉微微擡起了眼。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康熙有过金钱的补偿,甚至是位份的补偿。
可这是他第一次,将道歉的话说出来。
成婉心中感慨莫名,片刻后,她叹了口气。
她无法代替原主,接受皇帝的道歉。
原主爱着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因此在对方低头时,也大概率会接受对方的道歉。
只是现在,在这个躯壳里的,只有成婉罢了。
一晚辗转反侧,同一个床上的两个人都在琢磨着自己心事。翌日醒来,双方都挂着两个黑眼圈。
“继续睡吧。”
康熙俯身,摸了摸成婉的额头,赤脚起身,喊梁九功进来更衣。
勤劳的打工人梁九功,已经在外等待多时了。
皇上独自去上朝,对方应承了成婉,没有揠苗助长,让佑哥儿提前开蒙。而是命梁九功找了一些孩童玩的益智玩具送过来。
显然,作为内卷之王的康熙仍然没有放过这个儿子。
而成婉经过康熙的提醒,也察觉到了佑哥儿的不同之处——在数字、逻辑推理上,佑哥儿似乎确实要比同龄人灵性得多。
难道这小子长大了要当一个科学家?
成婉用狐疑的眼神看着这个机灵鬼儿子。
但片刻,她又释怀了。
作为未来的宗室,有俸禄,有宅子,平日里时间大把,不搞点儿研究爱好干什么?
类似于数理化这种基础科学,不正是这种富贵闲人干的吗?
说不定,佑哥儿还能另辟蹊径,青史留名呢。
八字还没有一撇,但成婉这个老母亲已经幻想上了。
怀揣着一点儿“我的儿子是天才”的美梦,成婉找了卫庶妃、章佳庶妃等人来搓麻将。
章佳庶妃东巡时怀了孕,查出来时已有一个月,到了现在九月,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
即将临产,目前正是孕妇想得最多的时间。
成婉没办法纠正对方想什么,以及想不想,只好想办法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事实证明,没有比搓麻将更让人放松心情的活动了。
连续几日,章佳庶妃的精神状态好多了,晚上回去也睡得着了,唯独小金库少了一小半。
陪庶妃们打完牌,成婉窝在了自己的东厢房里补今天的读书任务,也是在这时候,她的脑子里后知后觉浮现出一个念头。
上个月,医学交流会时,她用重金砸下两位名医,给佟皇贵妃送过去。
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佟皇贵妃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给她写信呢?按照之前通信的规律,这个月的信应该已经到了才对。
想到这里,成婉没忍住坐了起来——
难道她这个铁血心腹,在皇贵妃娘娘那里失宠了吗?
还是说临近生产,有什么意外发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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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午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