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87章
按照规则,后宫设置嫔位这个等级，统共有六个名额，而如今已经有四人在位。
康熙十六年时,第一次大封后宫，一共封了七个嫔。
而后,随着新一轮的晋封,这七个嫔中,惠、宜、德、荣四嫔晋升为妃位。
嫔位只剩下了三位，分别是安嫔、敬嫔和端嫔。
这三位中，安嫔和端嫔身份显赫,一个是出身将领之家，父亲做着宣府总兵。
另外一个端嫔也出身满族大姓，进宫时间早，有着一个好姓氏。
相较于两人,敬嫔底子薄一点,在东巡时，还卷入了佟佳氏与赫舍里氏的内斗之中，但按照资历,也排在成婉之前。
因此,往往在遇到大宴时，按照晋封的先后顺序,成婉总是排在嫔位中的最后一个。
成婉对此接受良好。
先不说她晋封是在旁人之后，论起家也,她的确差上一些。
何况,后宫里的职场逻辑与现代中体制内的逻辑相差不多——在彼此能力区别不大，并且岗位对个人素质要求不高，谁上都能行。
因此,晋升与否，便大部分看资历。
在历史上，戴佳氏本人就是一个靠着资历取胜的妃嫔。庶妃超长待机当了二三十年，等到儿子晋封时，为了面子好看，给封了嫔，还没有晋封大典。等到皇帝驾崩之前，仗着年龄大，又封了妃。
有儿子，在岗时长，等到熬到皇帝更叠时，无论是先帝也好，新帝也罢，都要给这些老人以优待。
这也是低成本表现帝王对后宫长辈优容的手段。
成婉本人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在康熙的后宫里，晋升实为不易。
她能够单独被提拔为嫔，不单靠着自己能折腾，还因为两股势力之间产生较量，她成为了那个平衡势力的人。
换言之，纯好运捡漏。
因此，她并不期待自己在短时间内再一次进一步升职。
毕竟在后宫里，生了孩子，但仍然还在庶妃位置上混迹，没有专门位份及封号的妃嫔还有很多。
成婉很知足。
她如今是嫔，还有封号，再熬一些年，大概率会被升为妃。
等到皇帝驾崩，下一任皇帝继位时，说不定她还会捞一个贵太妃。
到时候，佑哥儿长成，在新帝登基之后，大概率会被封王。
如果不出意外，她也能被佑哥儿接出宫去。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想想都觉得美妙。
只要活得长，她的好日子在后面。
当然，以上是成婉的计划，其中并不包括自己被人为地提到众嫔之首这件事。
没有待遇提升，也没有薪水的增加，光担了一个名号，还平白得罪了同事，这不是遭罪是什么？
果然，在成婉按照乾清宫宫人的带领，走到安嫔之前的位置坐下时，对方看过来的表情十分复杂。
“成妹妹。”安嫔说道。
昔日，成婉捣鼓莲花药皂时，在腊八节当做礼物送给诸位嫔妃，其他人的反应都是淡漠。
唯独安嫔一个人送了回礼。
基于这个原因，成婉与对方的关系一直维持得不错。
直到现在。
“安嫔姐姐。”成婉主动见了个礼。
也正是这个礼，安嫔脸上的表情和缓多了，只是语气还有些勉强：“我早知道是妹妹不是池中之物。”
就在成婉开始捣鼓各式各样的小物件儿，又抱上了佟皇贵妃的大腿时，安嫔就对这位庶妃印象深刻。
却不曾想，对方高飞的速度这么快，这么迅速，甚至在短期之内，排到了她的前面。
这让安嫔怎么在短时间内开解自己？
成婉亦知道这一点，只好歉意一笑，也不在意安嫔表情的难看，宽慰道：“比起安嫔姐姐，我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还请姐姐多多担待。”
再一次的谦虚，让安嫔心中好受了许多。
成嫔有宠，有子，还有搅风搅雨的能力，如今不过是处于自己之前。
想必再过些日子，说不定还会封妃，凌驾在别的妃子前面。
到时候，难受的恐怕就不止自己了。
想到这里，安嫔莫名其妙地好受了许多，神色也缓和了。
“成妹妹，我愿你日后晋封平平顺顺。”
最好是多拉一些人下水。
安嫔心中想道。
成婉听出了对方的意思，心情从“不是吧这也可以”，变成了“好狠的同事”，最终，只得勉强一笑：
“多谢安嫔姐姐。”
压力怎么就来到她这里了？
安嫔出身名门，性格温和，再加上常年无宠，心中虽然不舒服，但在调整之后，很快就释怀了。
因此，在开宴之前，对方甚至还与成婉闲聊了几句。
而在外人看来，这简直是无法理解。
不是，安嫔是怎么回事？明明被人后来居上，怎么非但不在意，还与人聊起来了？
还有这个成嫔也挺奇怪。
明明一帆风顺，怎么看上去一丝骄矜都没有。还有法子与竞争激烈的同事做朋友？
这到底是有多高超的社交技巧？
外人的心情当事人们自然无从知晓。但对于安嫔来说，她很快就开始庆幸自己心态好，没有与成婉交恶了。
在此次中秋大宴上，太皇太后、太后与皇上都到场了。
其中，太皇太后在开宴之后，专门提了一句成婉，赐了一道菜下来。
成婉与其他人一样诧异，显然没有想过有这一出，当她起身去谢恩时，太皇太后专门瞧了她一眼，与她说了一句话。
“你是个好的，要守住本心。”
这一句话，先不管后面的教诲，单是前面几个字，对于妃嫔来说，却是一个比什么都重要的奖赏。
这意味着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成婉可以靠着这句话，抵抗许多次来自外人的攻讦——
你说成嫔不好，可是太皇太后觉得她好，难道你是觉得太皇太后看人看走眼了么？
在晋升时亦是如此。
如果旁人以成婉资历、家也、背景不够而否定她，也会有这一句来自太皇太后的评价来作为对抗。
甚至，对于在位者来说，主动给成婉晋位，甚至是孝心的一种。
给太皇太后肯定过的妃嫔晋位，怎么不是对她老人家的尽孝？
太皇太后称赞过的人，一定有一些特殊之处。
在这个以孝治国，以孝顺为基本国策的康熙朝，成婉有了一张可以称之为护身符的评价。
这在一定程度上，会为她提供许多职场资本。
无论是平日还是晋升的关键节点。
作为当事人，成婉虽然不明白太皇太后的称赞来自于何处，但这并不妨碍她行礼、谢恩。
感谢来自太皇太后的馈赠！
在回到自己座位之后，成婉这才有心情打量四周。
在一张有一张或是嫉妒、或是羡慕的目光中，一张脸显得格外不同。
御座之上，康熙与成婉对视，在眼神交互时，前者对成婉眨了眨眼。
成婉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想来，太皇太后的这一番夸奖，少不了皇上的推波助澜。
与此同时，自己忽然越过众嫔，成为了首位，想必也是因为有这一出而提前安排。
果不其然，在被太皇太后表扬之后，不久之前那些有些不满的嫔位们顿时想明白了，表情也变得自然了起来。
被太皇太后看重的，那当然得有所不同。
相较而言，压力来到了妃位的娘娘们这里，尤其是与成婉曾经有过冲突的宜妃和荣妃。
她们在这个时候，甚至有点想念自己的老同事惠妃娘娘来。
如果惠妃娘娘在场，一定会比她们更难受吧。
在众人复杂的心情中，中秋大宴进行完了进茶、进酒和进馔的环节。
一些人心绪郁结，没有胃口，而成婉这个当事人却吃得很香。
吃完之后，她开开心心地看了南府新排的中秋戏。
不得不说，南府如今的写剧本能力更强了，成婉看得津津有味。
当天晚上，按照道理，皇上应当去后宫里位份最高的妃子处就寝，然而，康熙却根本没有这个想法。
在宴会之后，径直与成婉一起去了咸福宫。
这让后宫众妃嫔的心情再一次受到打击。
康熙召见成婉去乾清宫若干次，到咸福宫就寝，这还是成婉晋封之后的第一回。
御驾刚刚出乾清宫，咸福宫就得到了消息，开始着急忙慌地收拾宫室。
刘嬷嬷和林嬷嬷急着给佑哥儿换衣服。
中秋大宴，不光是妃嫔们参加，皇子皇女们当然也到场。
在宴会上，佑哥儿不愿意吃宴会上的东西，刘嬷嬷只好给他喂带过去的辅食。
六阿哥坐在旁边，见到自己熟悉的小伙伴，也要与佑哥儿一起吃。两人打打闹闹，将双皮奶沾到了衣服上。
“这……皇上等会儿来……”
名义上，皇上是佑哥儿的阿玛。可实际上，这对父子除了在正式场合见面之外，其他时间很少有单独互动的机会。
这一次，皇上来咸福宫，应当是两人第一次接触。
林嬷嬷担心佑哥儿淘气，冲撞了皇上。
“担心什么？还有主子呢。”刘嬷嬷一句话就将林嬷嬷的担心堵了回去。
有成嫔娘娘这个额娘在，佑哥儿怎么会冲撞皇上？
说不定皇上爱屋及乌，喜欢佑哥儿还来不及呢。
林嬷嬷愣了一下，点点头，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知道何时，她们对于成嫔娘娘的称呼，从“娘娘”变成了“主子”。
她们的身份，也从内务府派来照顾七阿哥的保姆，变成了咸福宫成嫔娘娘的宫人。
滴水穿石，静水流深，或许，这就是成嫔娘娘的本事吧。
谁不想跟一个有能力，又肯为下人担责任的领导一起工作呢？
旁人就算想跟，也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刘嬷嬷安抚好了林嬷嬷，又转过头来，同佑哥儿说话：“一会儿皇上来，佑哥儿要听额娘话，要乖哦。”
皇上？
从小到大，佑哥儿已经听过这个词许多次了，逐渐地，他也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只是，之前这个人没有来咸福宫，也没和他抢额娘。
想到这里，佑哥儿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点点头。
咸福宫里，宫人们急匆匆地做着心理准备。另一边，康熙与成婉这两个正主却不着急回去。
成婉蹭坐御辇，好奇地吃了一口专供皇上的水果。
是山竹，真好吃。
等到成婉吃完，康熙才无奈道：“朕还以为你会好奇今日的事。”
太皇太后的擡举，来得的确有些突兀。
成婉当然也想知道，但她不乐意就这样问，想了想，笑嘻嘻道：“不如皇上和臣妾打个赌，若是臣妾猜中了，就答应臣妾一个要求。”
康熙来了兴趣：“什么要求？”
成婉眨眨眼：“不会让您为难的要求。”
康熙上一回允诺的要求，成婉拿来推广外展支具鞋。这既出乎康熙的意料，又积攒了一些信任。
因此，成婉此番提出打赌，康熙非但不抗拒，还觉得颇为有趣。
“你说说。”
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成婉开始思考模式，大脑疯狂转动——这个问题，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容易，是因为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成婉所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推广外展支具鞋。
为了推广，她还研发出了珠玉膏。
这两件事是她的功绩。
而在这两件事中，考虑到太皇太后的地位与年龄，显然，珠玉膏这玩意儿入不了她老人家的眼。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推广外展支具鞋了。
外展支具鞋是为了矫正先天性的马蹄足，考虑到佑哥儿出生时，太皇太后没有其它的表示，那显然与这个病无关。
只与推广这件事本身有关。
再考虑到今日的特殊场合，中秋节的特殊寓意，以及曾经自己晋升时，太皇太后吩咐苏麻喇姑给她的贺礼。
成婉做出了一个笃定的表情。
“经过臣妾的推理，真相只有一个！”
康熙做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太皇太后身边的人，有一个早夭的孩子？”成婉试探着问道。
康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事实上，成婉虽然没有猜对，但方向却是正确的。
太皇太后有一个夭折的弟弟，从出生起，就先天不良，送去萨满那里医治，很快就去也了。
后来，萨满承认，是自己看错了病，才会让幼儿加重病情。
这是太皇太后心中的一个疙瘩。
当年，是她一心劝母亲送小弟去治疗的。
而如今，成婉编著《小儿疾病全解》，又推己及人，宣传外展支具鞋。
在太皇太后看来，这都是提高幼儿存活率，提高医者水平之举，也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许多幼儿遭受同样的伤害。
因此，固然成婉一直以来做法有些出格，但太皇太后并未阻挡她，还为她扫清了一些障碍。
“……原来如此。”成婉若有所思。
这两件事，成婉的发心不算是全然利他，一个是为了躲避与宜妃的宫斗，另一个是为七阿哥扭转在外人心中伤残的印象。
可阴差阳错间，却为她刷到了终极大boss的好感度。
正可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现在知道朕为什么从未拦着你吧？”不拦着，就是在帮成婉。
面对皇上没干多少实事，但却理直气壮邀功的行为，成婉根本不接茬，换了个话题：
“皇上，这个打赌我赢了哦。”
也就是说，康熙欠她一个要求。
这人真扫兴啊。
康熙没好气：“知道了。”
乾清宫与咸福宫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两人说话之余，御辇便已经到达了咸福宫门口。
咸福宫的宫人们在门口迎接。
佑哥儿被刘嬷嬷抱在怀里，忽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
见到皇上明黄色的龙袍，其他人都跪下去了，只有佑哥儿还在刘嬷嬷怀里看人。
“额娘。”
康熙叫了起，佑哥儿见成婉不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叫道。
作为亲额娘，成婉莫名从这小子亢奋的神情与眨巴的眼睛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而康熙并不知晓。
喜欢成婉，意味着康熙对七阿哥这个儿子爱屋及乌。
第一次见面，自然要有见面礼。
“你是佑哥儿吧，来，到汗阿玛怀里来。”康熙散发善意。
佑哥儿配合地伸出手。
而作为最懂佑哥儿的老母亲，成婉在这一瞬间察觉到了什么，惊叫道：“皇上，别——”
然而这时，什么都晚了。
康熙感觉到自己手上一片濡湿。
他僵硬地擡起头，发现长着可爱脸蛋的佑哥儿，此时正对他眨巴眼睛，甜甜地笑。
在刘嬷嬷与林嬷嬷快要晕倒的神情中，成婉反应过来，咳嗽了一声。
“皇上，小阿哥第一次见您，太激动了。”
“您还记得刚才打赌输给我了一个要求吗？”
“不如，您帮小阿哥换个尿布吧？”
——————————
作者有话说：
午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