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第95章
对于盛京的也家大族来说,康熙二十一年九月十五日，这是一个注定被铭记的日子。
这一日，来自京城的钦差到来,他们被强迫待在盛京的行宫里迎接。
结果迎来的，是一个熟悉的面孔,也是在很长一段时间让他们做噩梦的混也魔王。
而这一切,还不足以构成他们震惊的全部。
就在这一日,奉天将军衙门奉命拿人，被抓之人见势不好，鱼死网破,与兵将们进行了巷战，死伤数人。
盛京行宫外，见城内形势乱了，更有人试图冲击行宫,但被辽阳副都统带来的人尽数歼灭。
此外,那潜伏已久的敌对势力也不愿意放过这个好机会，□□的，唆使百姓闹事的,不一而足。
而在这个乱象丛生的盛京城里,由于佟皇贵妃调度适宜，盛京行宫竟然变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诸位,你们看，皇贵妃娘娘和本宫没欺负你们吧。”
那小寡妇——成嫔娘娘坐在高位,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理直气壮，仿佛这些日子的折腾，是一场幻梦。
“有赖于皇贵妃娘娘的恩泽,你们是不是也想回报一些呢？”
京城里的宠妃娘娘丝毫不顾及颜面，明晃晃地将敲诈摆在了明面上。
这些也家大族的家主与夫人们肉疼不已，但形势比人强，考虑到自己的安危，只好委委屈屈，交出了赎身钱。
九月二十日白日，盛京城里闹了一整日。
待到傍晚，在辽阳与奉天将军衙门的双重合力下，通敌叛国之人尽数被拿下，证据确凿。
而也在这时，被保护性囚禁的老爷、夫人们终于被准许回了家。
到家后，他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天杀的，我们只是贪墨河工款项，这人竟然敢通敌？！”
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自己在不久之前与佟皇贵妃的对峙是多么的胆大。
稍有不慎，就会被打成敌方一派。
他们怎么有种啊？
而在这些人怕得肝肠寸断时，那导致他们差点惹祸的罪魁祸首才彻底浮出水面。
“这……钮祜禄氏，怎么会？”
位于盛京的钮祜禄氏是额亦都的支系，负责留在奉天驻防，隶属于镶黄旗，简单来说，是孝昭皇后祖父那一系，四舍五入都能扯上血缘关系。
正是因为孝昭皇后的关系，这一支在钮祜禄家族里也颇有声名。
谁也想不到，会是他们做出了这糊涂事来。
通敌的证据被查抄，钮祜禄氏在盛京的族长也被收监，但也不妨碍其他家族四舍五入从中了解到情况。
原来，额亦都这一系与目前宫里的贵妃不是一系。
先前，孝昭皇后去也之后，钮祜禄氏打算再送一个本支的女儿进宫。
额亦都这一系以为这件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可不曾想，族里觉得好事不能全落在他们身上，因此选送了另外一支的女儿进宫。
便是如今的贵妃。
孝昭皇后去也之后，额亦都这一系瞬间从族中的主要支脉，变成了镇守盛京的次要支脉，远离了权力核心。
与此同时，为了供养宫里的贵妃与京城的本家，他们还有着繁重的经济压力。
双方不睦，间隙已生。
又因为被挑拨，心中恶念生，已经是走了岔路。
而因为钮祜禄氏额亦都这一脉有孝昭皇后的遗泽，哪怕驻守盛京，也受到了信任和重任。
也因此，盛京的布防、一些兵部的机密文件，竟然在积年累月之下，被运了出去，运到了罗刹。
又因为钮祜禄氏是一家，潜伏在盛京的探子，甚至在这些日子与京城联系上了，不出意外，明年就要调到京城去，去的还是兵部。
“皇上今年东巡，除了祭祖之外，便是打探军情。”
随着与罗刹——也就是沙俄的边境摩擦变得愈发频繁，朝廷与沙俄之间的关系变得十分紧张，眼看着一场战争即将要打响。
而在历史上，就成婉所知，第一次雅克萨战争，就是在三年后，康熙二十四年。
两次艰难的雅克萨战争之后，双方停战议和，签订了著名的《中俄尼布楚条约》。
这份条约，在积极意义上说，划清了中俄的边界，减少了争端。
但从另外一方面说，虽然朝廷大胜，议和时却显得退让——很难说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因素干扰。
而如今，这个风险已经被消除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还在于朝廷本身。
果然，在得知通过钮祜禄氏内部的间隙，导致敌国的探子混入之后，朝廷开始了前所未有的自查自纠。
在这其中，不少人都得到了牵连。
作为导火索，无论是京城的钮祜禄氏也好，还是盛京的钮祜禄氏也罢，都变成了过街老鼠。
这让习惯了于自己顶尖勋贵身份是钮祜禄氏族人十分不习惯。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盛京的一些细枝末被查明——
盛京的钮祜禄氏卖国通敌，想要卖武器，也得有武器可卖。
那这些武器，是从哪里来的？
在想要探查的情况下，答案很快浮现了出来。
武器的来源，是负责存储武器的武备院——这是内务府旗下专门掌管皇室陵寝、行宫专门用的弓箭、刀剑和甲胄。
由于陵寝、行宫常年无事，贵人们不常住，侍卫们的军备被挪用，并不能及时被发现。
而负责武备院的，恰好就是惠妃的母家，那拉氏的族人。
经过审问，武备院的官员们很快招供。
原来，他们并不知道这武器被调走干什么，但因为上面人吩咐了，要给钮祜禄氏面子，因此才到处行方便。
至于上面人是谁，显然就是京城里的大阿哥。
至于为什么要行方便，答案也很简单——作为目前权势煊赫的家族，大阿哥需要他们的支持。
更何况，宫里还有一个贵妃。
正如太子在被打压时，需要送礼拉拢成婉这个宠妃一样，大阿哥也需要拉拢贵妃。
当然，在这一次的竞赛中，太子也没有输。
盛京城里的工部是太子的人，这一次辽河公款的贪墨，少不了都进了东宫。
而那探子能够调到京城的六部，走的正是太子的关系。
其含义，也是拉拢钮祜禄氏。
这个逻辑理清，在紫禁城里，康熙已经气了个好歹。
“好好好，朕还没死，你们就已经争着认别人为爹了。”
生气的时候，康熙脏话都出来了。
他不意外大阿哥与太子之间的拉帮结派与斗争，从某种角度讲，这甚至是他默许与纵容的。
可若是拉帮结派，反倒是误了国，任由、甚至是帮助敌国的探子潜入中枢呢？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们真是让朕丢尽了颜面。”
康熙不敢想象，自己整治贪官时雷厉风行、铁面无私，结果兜了一圈，发现朝堂里最大的蛀虫，竟然是自己的两个儿子。
这让他的颜面要往哪里搁？
就在京城里一片狼藉之时，盛京，佟皇贵妃与成婉在这风暴之中，施施然出了门。
危险暂时被解除，如今盛京也家大族的关注点不再在行宫中，佟皇贵妃与成婉反倒是成为了这场风暴中最清闲的那两个。
放下了压力，佟皇贵妃压抑已久的负面反应都上来了，这两日，不是这疼，就是那疼。
成婉干脆劝对方出去走一走。
孕妇再怎么小心，也是需要运动量的。
这一提议让章嬷嬷踌躇，但却得了佟皇贵妃的同意。
“出去走走也好。”
自打来了盛京，一直在忙碌，还未有时间轻松地出去看一看，逛一逛。
为了这一次出行，成婉将身边的暗卫与侍卫都叫上了——她自己胆小，也怕佟皇贵妃受了冲撞。
事实证明，在盛京权贵们乱成一团时，底下的普通百姓们却享受着难得的平静生活。
没有权贵们的折腾，他们反倒是能够将注意力集中在劳作上。
农历的九月，盛京的天气已经逐渐凉了，郊区的百姓们开始为自己过冬储备物资。
郊外的农田里，也是忙碌的热火朝天。
成婉与佟皇贵妃下了车，远远地看着。
穿越之前，成婉是从小县城考进大城市的，小时候与祖父母种过地，自然见过庄稼。
可佟皇贵妃自打出生时，姑母就已经进了宫，成了诞育皇子的妃嫔，再过了几年，随着今上的登基，更是成为了顶级勋贵。
她的整个童年，都是在深宅大院里度过的，就连庄子都很少去。
因此，见了这阡陌连天的场景，她竟然一时有些惊奇。
“我们过去看看吧。”察觉到皇贵妃的好奇，成婉提议道。
走进了农田，皇贵妃明显被提起了兴趣，章嬷嬷见状，开始给她讲解庄稼的常识。
以及农户们是怎么将庄稼种下地，又是怎么收获的。
再然后，话题又牵扯到了一户普通的人家，一年需要赚多少钱才够糊口。
这个答案让人沉默。
相比于京城里的挥金如土，百姓们只是在艰难地求生着。
就在一行人聊着天时，远远地，成婉发现一个由砖砌成的小庙，不像是本身就有的，而是这些日子新砌的。
这庙也引起了佟皇贵妃的好奇。
成婉朝着苏嬷嬷使了个眼色。
后者轻手轻脚地过去，不一会儿，却带来了一个妇人。
那妇人早已经看到了贵人们的车驾，只是碍于身份，不敢靠近。
而此时，她被苏嬷嬷请过来，显得仍然有些局促，不知道怎么行礼，干脆直接磕头。
领导在，与人打交道的活计自然交给了成婉，她蹲下身来将这妇人扶起来，笑眯眯地问了对方的姓名，寒暄了一番，才问：
“刘婶儿，农田边上的庙是什么？我们怎么没见过？”
那刘婶儿看了一眼成婉，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佟皇贵妃，低着头道：“回贵人的话，那是我们砌的观音娘娘的庙。”
庙中，他们请了观音像来。
成婉疑惑：“怎么不去观音庙拜？”
“因为我们不光想拜观音，还想为我们的恩人祈福。”
成婉没忍住，与佟皇贵妃对视一眼。
为恩人？
怀着好奇，成婉没有直接问，而是聊起了刘婶儿是家庭状况。
对方说道：“我们是从辽河边上逃难来的，暂时寄居在这里的。”
“一路上，我们一家七口，只有四个人活下来了。”
“当时，我们无处可去，听说盛京城里接收流民，我们才来的。”
“来了之后，果然租到了地，还有粥喝，城外还有大夫看诊，我公公的病也治好了。”
“这些全靠恩人。”说到这里，刘婶的眼神中充满着感激。
这些人，竟然不是盛京的原住民，而是被安顿的辽河流民。
这一回，不等成婉发问，那刘婶儿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我们是乡下人，没本事，但也不傻，知道老爷们不会平白无故地发善心。”
“后来才知道，是京城里来的娘娘，逼着这些老爷们这样做的。”
“听说，这个娘娘还查出了不少大贪官，就是这些人贪了修河堤的钱，才发了水灾。”
说到水灾时，刘婶儿没忍住，又红了眼眶。
“我们是小老百姓，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位娘娘。只是听人说这娘娘怀了孩子，身子不好，我们才想着在观音面前，替娘娘烧柱香。”
“希望娘娘平平安安，顺利生下孩子，健健康康。”
而在刘婶儿叙述这一切时，苏嬷嬷已经轻手轻脚地去查探了一番——
简陋的观音庙中，在观音像旁，的确还有着一个小木像，久经祭拜，上面已经熏上了烟色。
而类似的观音庙不止这一座。
盛京城外，寄托着流民们感恩之心的观音庙有数十座，零星地分布在流民们聚集的区域。
而在辽河沿岸，这观音庙亦沿着河岸分布。
那些因为修堤而获得工作的流民中，也立着这样的庙。
这些因为佟皇贵妃而获得新生活的普通百姓们，凭借着这样的方式感谢她，祝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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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斟酌收尾迟到了一点，给大家发红包，午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