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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够辣么?”
  “够。”
  “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嗯。”
  “那待会儿吃。”萧铭御一把夺过叶银啸手里的那根没吃完的串,和其他烤肉混在一起,“先去买点别的,一会儿胃疼。”
  “不会的,我——”叶银啸被老板一个眼神止住了话头,乖乖地闭上了嘴。
  越往中间走越热闹,人越多。萧铭御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在他的左边,肩并肩地往前走。他们混在喧闹的人群里,像两个哑巴一样谁也不说话,叶银啸更是个有点傻的哑巴,只知道跟在萧铭御旁边看着他下单,付钱,然后和他一起等,最后拎着食物离开。
  章鱼小丸子,炒河粉,炸洋芋。叶银啸端着碗用一次性筷子吃,吃不完的就全拎萧铭御手里,但基本上不存在这种情况,他擦了擦嘴,觉得自己像只喂不饱的饕餮。
  “还想吃什么?”
  叶银啸老脸一热,有些不好意思,摇了摇头:“没有了。”
  胃里是满的,心里空掉的一块也充盈起来。
  萧铭御点了点头:“那我们往回走吧。”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不得不掏出来看看到底是谁,担心是叶玄月出了什么事。
  然而来信人是宋全义。
  叶银啸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往下一沉,跌入了湖底。
  他男朋友发过来一张体温计的照片,三十七度二,算低烧。
  然后是一条语音,宋全义在哭,呜咽着问他去哪里了,是不是还在生气。
  “银啸,我错了,没有你我不行的。”
  叶银啸像被定住了一样留在原地没动,他反复听着这条语音,宋全义的声音病殃殃的,本来打定主意了不理他,但这一刻他又动摇了。
  再怎么说这个人也在生病,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生活废物,现在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
  “怎么了?”
  他擡头看着站在路灯下的萧铭御,那人正站在离自己两步之遥的地方,一手拎着自己没吃完的半份炒河粉,一手揣在裤兜里,身后是华灯和夜色,还有熙熙攘攘的人流。
  常温下的冰块早晚会化,一点点地消融,你知道他终有一日会变成水,但那天到来的时候还是会惊诧,说怎么会这样——不知怎的,叶银啸忽然松了一口气,那口堵在心里的气忽然就消散了,冰也再也回不去原来的形状。
  冰水甚至会在常温下慢慢地变热。
  “没什么。”叶银啸不敢说实话,他摇了摇头,慢慢走上去,又跟在萧铭御的身边,继续往前走。
  他不敢擡头去看老板,害怕自己会停下来说些不合适的话,或者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就低着头走路,心里全是宋全义。
  感性让自己留在萧铭御身边,道德又催促着他回去照顾宋全义。
  叶银啸其实不确定那张体温计是真的还是假的,要伪造一个证明太容易了,何况今早宋全义还生龙活虎地要压着他做这做那,现在就发烧未免有些奇怪。
  他都快要把自己说服了,萧铭御忽然把手里的东西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轻轻带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往自己怀里靠了靠。
  一辆电动车从后头蹿了出来,擦着叶银啸的衣摆飞了出去。
  叶银啸踉跄了一步,肩膀撞在萧铭御怀里,那人却纹丝不动,手还搭在他肩上。
  “在想什么?”
  “……对不起。”
  萧铭御把手收了回去,他皱了皱眉,没有追问。但那个触感还停留在叶银啸肩上,体温透过薄薄的一层衣料烧过来,烫的不行。
  他晕乎乎地走在萧铭御身侧,郑重其事,像第一次跟在他身后去酒会那样紧张。
  ——时间过得好快,一晃半年过去了。
  他擡头看了一眼萧铭御,两人恰好撞上了视线。那一瞬间叶银啸所有的心事无所遁形,他觉得自己被看透了看穿了,因为萧铭御神色一软,笑了起来。
  光把这个笑模糊得更加柔和,也模糊了叶银啸心底那道防线,有什么东西正越过围墙溢出来,变的一发不可收拾。
  晚上八点。
  叶银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萧铭御家,一个高档小区里的大平层。他就记得老板牵着自己的手腕往前走,然后上车,之后车停了,门开了,灯亮了,回神时自己正坐在特别软的沙发上,像张床,比自己家硬梆梆的布艺沙发舒服太多了。
  但意识一清醒就好折磨,他坐的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刚服役出来的囚犯。
  萧铭御在洗澡,出来的时候就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短裤和一件黑色的短袖体恤,头发没吹干,甚至还在往下滴水,在肩膀那儿氤氲开一小片。
  见惯了他西装革履的正经样,现在的随意就好像更加诱人——已经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了,总之心跳的很快。
  颈线,喉结,锁骨,往下是平时遮在布料下的膝盖,小腿……
  好比吃惯了正餐就会馋那两口辣条,叶银啸爱美之心溢于言表,他更喜欢现在的萧铭御,看着那两条曲线流畅的腿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他抿了抿嘴,默默移开了视线。
  “累了就去洗个澡,衣服可以先穿我的。”
  叶银啸点了点头,吱了声好,但没有动弹。
  他一点也不累,就是不想动而已。
  萧铭御也不勉强,他收回目光,走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又轻轻放下了,最后在沙发上坐下,抱着笔记本电脑回消息。
  “萧总。”键盘噼里啪啦地想,或许是这份安谧加重了他内心的焦灼,叶银啸听见自己忽然开口说了句话。
  “嗯。”
  “我今天……不想一个人。”
  萧铭御愣了一下,叶银啸也意识到自己鬼使神差的这句话有歧义,好像是想和对方睡一张床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立马解释道,又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我知道。”
  叶银啸挺起背,直起身子双手在空中舞动了一下,最后忽然泄了气:“我去洗澡。”
  萧铭御合上电脑:“浴室右手边,毛巾柜子里有干净的,衣服我去给你拿。”
  好长的一句话。这时候叶银啸发觉自己脑子已经不转了,他独自把萧铭御的话咀嚼了好久才咽下去,站起来,慢悠悠地往浴室走,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顺拐了。
  不是第一次在别人家里洗澡,但他脱掉衣服的时候耳朵还是有些烫,总觉得不好意思,擡头看着镜子里瘦得像牛肉干一样地自己忽然有些嫌弃。
  眼不见为净,他摇摇头离开了。等到热水从脖子那儿顺着肌肉滑下来,整个人被升腾起来的雾气包裹叶银啸才稍微觉得好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单薄如纸,双手卡在腰上感受了一下,68的腰围这才有了一点实感。177cm的成年男性正常腰围会在74左右,偏细的就71-72,他一个68的像极了营养不良的残次品,放谷子里都是要被筛掉的。
  水流在皮肤上蜿蜒出水痕,淌过宋全义咬出来的红痕吸出来的牙印。叶银啸忽然觉得有点恶心,男朋友贴过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抗拒,推开之后那人又扑了过来,把他压在桌上,留下了一个接一个的痕迹。
  那时候叶银啸脑袋里一片空白,他忽然觉得自己躺在餐桌上的时候才真是条死鱼,是宋全义买来放在那里的盘中餐,浑身上下都是难闻的腥味。所以宋全义要给他去鳞剔骨,可处理过程中鱼肚子里的刺扎了出来,把操刀的人弄伤了,接着就是席卷而来的、滔天的怒火。
  然后他打了宋全义,鼻子,胃,下腹统统来了一拳,之后换了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肾上腺素还没过去,他心跳的很快,叶银啸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因为他学会了拒绝,可兴奋过后就是空虚,他忽然就累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意识到自己没以前那么喜欢宋全义的时候,他首先感到的是害怕,然后才是遗憾。虽然萧铭城说“你才二十八,还很年轻”,可未来终究是未来,他当下的难过不会因为之后的幸福消减多少,甚至当下会因为以后的不确定而感到焦虑。
  水停了。
  叶银啸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是滋味,他自虐式地把皮肤搓得通红,但也没能消掉那一块痕迹,他擦干身子,看着萧铭御放在门口的睡衣,有些犹豫地把它拎起来,没有马上穿,而是抱着,把脸埋进去闻了闻,熟悉的味道让他脑子里的混乱稍微平息了一点,不多,但聊胜于无。
  ——出来的时候萧铭御还坐在那里回消息,听见脚步声才勉强从工作中擡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笑起来。
  “嗯……有点大。”叶银啸看着他笑,忽然就愣在了原地,从耳尖开始发烫,一路烧到脸颊。
  岂止是有点,衣服太大了,套在叶银啸身上顾此失彼,瞧着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萧铭御歪过脸去止住了笑意,但眼里的欢快丝毫未减:“委屈你先将就一晚。”
  叶银啸莫名有些尴尬,他还不太想睡,走过去,抓了一个靠枕抱在怀里,装模作样地开始玩手机,眼睛却止不住地往萧铭御那边瞟。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人的身体产生那么大的好奇心,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对宋全义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心情。叶银啸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偷窥着萧铭御身体的每一个细节——不是像,简直就是——可他就是想看,想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