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头上忽然传来一阵钝痛,让叶银啸的手停了一下。烟灰缸坠地的声音让他脑袋嗡地一声,忽然有些晕,接着就是一股暖流。
“叶银啸,你他妈的闹够了没有。”宋全义气喘吁吁地抹了一把脸,全然不为自己的行为担忧,“我可以和你解释。”
他松开手,歪了歪头,咯咯地笑起来。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说,只是慢悠悠地站起来,如同恐怖片里的人偶,从上到下,一点一点地动着自己的关节。
鲜血红彤彤地从头上落下来,温热地流进眼睛里,他也不在乎。
“我还能做更过分的事情,你想不想看?”
何安年轻但体质差,又刚完事儿,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所以现在叶银啸有大把的时间去和宋全义清算。他反手擦了擦自己的脸,冲上去躬身躲过甩过来的一拳,又一拳送了回去,砸在宋全义肚子上。男人吃痛地弯下腰,叶银啸的膝盖又恰好顶上来,撞在他下巴上。
宋全义整个人往后飞去,他只记得这人体格瘦小,都忘了叶银啸从前是练散打的。那时候这人笑吟吟地和他说小时候被霸凌哥哥就叫他打架,那时候还只会乱捶,和社友交流之后学会了如何发力,打的就更有章法。然后宋全义说没关系,以后我保护你,叶银啸乐呵着说好。
承诺和事实一码归一码,真心那时候价值千金,现在却低贱如草芥,变成了一个把叶银啸头砸出血的烟灰缸。
眼前这个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男人太陌生了,和那个好欺负随叫随到的叶银啸判若两人。宋全义只能用手臂护住脸,嘴里含糊地含着“你疯了”“住手”,可叶银啸压根就不听。
不知道打了多久,又打又踹,反正最后叶银啸累极了才停下。他甩了甩手,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个人,鼻青脸肿,嘴角流血,像两条被踩烂的虫子。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脸和衣服被何安抓的乱得乱七八糟,头上的血已经不流了,但肾上腺素褪去之后开始隐隐作痛——恶心,还想吐。
何安勉强支起身子,半裸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报警了……”
叶银啸转过头看着他。
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地走到门边,想要离开,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折返回来。
宋全义正试图去扶何安,但看见叶银啸回来,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叶银啸看见了,知道这是恐惧。但他没有继续,而是面无表情地走到桌边,在衣服上擦了擦满是鲜血的手,把那裹得好好的独角兽珍重地抱起来。
“我只要这个,剩下的垃圾你自己处理。”他顿了一下,“我们分手。”
然后转身就走,打架赢了,但他觉得自己输得特别惨。
“银啸,我们能不能谈谈……”
但门已经关上了。
楼梯间的灯光很暗,叶银啸不知道邻居听见声响报警没有,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后悔今天的这一行径。
打爽了,也把五年来心口的浊气给通了。
他走出这栋楼的阴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钰星玦坐在那辆金灿灿的法拉利里,朝着他吹了个口哨:“谁家小猫打架回来了?噢噢,我家的——怎么还受伤了?”
他看着那道血痕语气从调侃变严肃,两条眉毛皱到了一起,着急忙慌地下了车,关切地迎上去,要检查叶银啸的伤势。
“没关系。”叶银啸抹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满手的血污,他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把娃娃抱得紧了点,“你怎么在这?”
肾上腺素完全褪去,他身形开始不稳,呕了几声,但胃里空空的啥也没有。
钰星玦脸色一沉,扶着他上了车。
“先去医院。”
叶银啸乖乖地坐在副驾,缩成一团:“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钰星玦顿了一下,好像在犹豫,他看了一眼旁边鲜血淋漓的家伙,叹了口气,“萧铭御说你在这,他不放心,让我来看看。”
“噢。”叶银啸抽了张湿巾擦脸,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毕竟这个住址除了自己和宋全义——最多还有何安,没别人知道。
钰星玦抿了抿嘴唇,脸色并不好看,似乎意识到事情有些棘手。
叶银啸坐直了身体,但姿势一换他就开始想吐,又只能靠回去:“到底怎么回事?”
“你……你检查下手机背后有什么。”
他犹疑地摘下手机壳把它翻过来——一个小巧的定位器。
“哥,你能不能看看萧家的私人医院那边怎么说?”
“我去和他们说一声就好了。”萧铭御说,“费用我包,其余的也都不用操心。”
“多谢萧总!真不知道拿什么谢您了。”叶玄月又惊又喜,欢快地跳起来,凑到手机听筒旁感激涕零道。
萧铭依干脆把手机递了过去,自己低头去吃刚上的草莓蛋糕。
“举手之劳。称呼也没必要这么正式,不知道叫什么就喊同志。”
叶玄月沉默了一下,她颤颤巍巍地看了一眼萧铭依,学姐什么都没说,耸了耸肩,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随便什么都可以?”
“嗯。”
“谢谢嫂子,谢谢嫂子!”
她喊得那叫一个顺口谄媚,惊得萧铭依枪一口咖啡,坐在旁边连连咳嗽。
诡异,接着是一阵诡异的沉默。空气安静了下来,除了萧铭依的咳嗽声什么都没有了,但叶玄月丝毫不懊悔自己的选择。后悔的只有萧铭依,后悔把他哥的秘密公之于众,告诉这个小丫头。
最后萧铭御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对这个称呼表达任何的不满,只是默默挂断了电话。
“哇,我以为他会高兴的。”
“我哥就这样,愿意吱个声就证明他心情不错了。”
叶玄月皱了皱眉:“我哥像拔了毛的鸡一样敏感,他这得追到猴年马月。”
“啸哥知道这件事吗?”
“管他知不知道,反正我绝对不会喊宋全义嫂子的。”叶玄月感慨一句,抱着刚送来的杨枝甘露美美吸了一口,“我支持你哥上位。”
“行啊,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她右手握拳,伸了过去。
叶玄月放下杯子,用没输液的那只手和她轻轻一碰:“但我哥是白痴来的,嫂子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call我,随时待命。”
“你倒是积极。”
“我不会让四哥这辈子吊死在宋全义那棵烂树上的。”她嘴角一勾笑起来,“宁可他孤寡一辈子——等等,星玦哥来电话了——喂星玦哥,我在外面玩,怎么啦?”
萧铭依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只瞧见叶玄月电话一挂,丢下叉子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火急火燎,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怎么了?”
“我四哥也进医院了。”
钰星玦车子停路边罚单也懒得管了,火急火燎地背着叶银啸进医院。
轻微脑震荡,然后身上少数软组织挫伤。医生问他是真么搞的,他犹豫了一下,如是回答说和男朋友打了一架。
在敲键盘的医生手顿了一下,他转过脸来,看看叶银啸又擡头看了看钰星玦,大概是在判断“男朋友”说的到底是谁。然而钰星玦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比起恋人更像是家长。
“先去拍个ct,排除颅内出血。把伤口处理一下,观察一晚吧。”
“嗯。”叶银啸闷闷地应了一声。他其实想说自己明天还要上班,处理下伤口回去就好了,但实在是难受,恶心想吐,也就听话算了。
他尝试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得亏是钰星玦一把将他捞起来。
叶银啸没躲也没说谢谢,任由他把自己又背到背上,闭了会儿眼睛——脑子还是懵的,有点乱,他都没法思考那句轻描淡写的“和男朋友打了一架”到底该不该说。
打赢坐牢打输住院,他现在赢了也得住院,可能出院了还得坐牢,他忽然就觉得自己打这一架解气但是很不划算。
“麻烦你了。”
钰星玦脚步一顿,叹了口气:“难受就别说话了。”
ct室在另一栋楼,没有捷径,钰星玦就这样背着他慢慢走。生死交界之地向来很吵,报号的机械女声,车床滚过的轰鸣,还有小孩子的哭闹,它们杂七杂八地混在一起,让叶银啸的头更疼了。
“他们把玄月送我的娃娃弄脏了。”他没由来地冒了这么一句。
钰星玦继续往前走,没有说话。
“她大一上就出去打工了,先是在麦当劳做临时工,然后同学介绍她去做了家教,攒了很久的钱,给我买了这只独角兽。”叶银啸趴在他背上,声音很小,“我问她为什么要买,她说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桶金,想和我分享,让我把这个娃娃当成她,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何安拿她垫腰还是垫什么,扔到我怀里的时候上面全是——黏糊糊的。”
“你是因为这个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