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从前没有对比,他还能告诉自己“就是这样的”,然后浑浑噩噩地过下去,用打钱的方式解决生活中两个人遇到的绝大多数矛盾。那些疼是正常的,是自己不够放松,是自己有问题,但现在看来更多的毛病或许在宋全义自己身上。
叶玄月和萧铭依早就从动物园回来了,今天又约着出去喝咖啡。她送了叶银啸一只超级大的猪,是在迪士尼钓的,说玩具随主人,让哥哥好生养着。
叶银啸千想万想不知道放哪,最后给搁在了床上,猪睡左半边他睡右半边,同床共枕,如同做了夫妻一般。然后从前那个小的可以睡中间,或者叠在猪的身上——他决定回出租屋把独角兽取回来,然后和宋全义一刀两断。
这时候忽然来了个电话。
“喂,闲风哥。”他为自己做了这个决定而高兴,以至于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你说,我现在准备出门上班。”
“银啸,你有时间帮你昭哥约一下医院么?”
叶银啸刚穿上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像被抽了脊柱一样往前一栽:“但是昭哥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叶阖昭一把夺过电话,“以前受伤留下的老东西,现在有钱了打算去处理一下。你随便约一个就行,应该看内科吧。”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一早的绿皮火车,估计到你们那儿是后天。不急,我们可以多在城里呆会儿。”
“嗯……”叶银啸往上提了一口气,但又好像没什么要说的,“我去找医生。”
电话挂断了。
叶阖昭没说到底是什么毛病,听上去不像是什么大问题,可昭哥从来都是一副“活着行死了也行”的样子。叶银啸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在玄关那光着一只脚站了好久,盯着通讯录滑来滑去。
市里内科最好的一家医院是哪里来着……他好像在哪听说过,但从来没去过。
地铁里人不多,他找了个角落的地方沾着,一只手拉着吊环一只手划拉着屏幕。叶银啸第一反应是找公司合作的体检中心,但都约不到近期的号,昭哥也没说留在身体里的时候什么东西,就只能先约内科门诊。
之前萧铭御带他去酒会到是认识了几位医生,可要么不接这个科室,要么排到了下个月。叶银啸只得作罢,自己去看了几家医院的专家门诊号都是满的,上网一查发现只有黄牛号,还不一定能看上,又只能再换。好容易翻到一位普通医师的门诊,却排在了下周。
那只能等昭哥本人到了这里再去挂急诊,之后的事都不确定。
去出租屋的路他很熟,闭着眼睛都能走。从前来都是高兴的,现在叶银啸却烦得不行,不知道是因为要见宋全义,还是因为哥哥的身体出了问题。
他在楼下看了一会儿,擡头看了一眼那扇窗——窗帘是拉着的,看不见里面,应该有人在家。
叶银啸轻轻叹了一口气,走进楼里按下了电梯。
门口鞋柜那儿有两双鞋,一双是他给宋全义买的皮鞋,另一双是运动鞋,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刷的很白很干净,鞋带没解就被蹬掉了,看得出来很迫不及待。
叶银啸站在门外,房门不隔音,他听着屋内的莺莺燕燕忽然笑了,但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像一个被抽了发条的机械木偶,动弹不得,可那种烦闷的情绪一下子就释怀了,只留下无边的平静。
终于要结束了吗。
换做以前,他看到门口摆着不认识的鞋子可能会难过,会在脑子里演一整晚的戏,反复思索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但现在叶银啸只觉得那种活法累,觉得当初的自己是个惊天动地的大傻逼。
门把手被他的体温慢慢捂热,他捏着那柄金属皱了皱眉。
曾以为同居之后两个人的生活能回到正轨,到头来还是一塌糊涂。
他当时对未来充满了向往,所以把他们的卧室装饰的特别漂亮,买了四件套,买了挂饰,买了盆栽吊篮。
那只独角兽娃娃是叶玄月送他的生日礼物,妹妹说哥哥要上班自己要上学,两个人聚少离多,就拿自己做家教赚的钱,买了这样一个布偶陪着他,说要叶银啸好好照顾她,把她当自己一样对待。
所以这只独角兽还有一个自己的衣柜,一堆布娃娃的衣服不带重样的,被叶银啸一股脑搬到了这边来。
门在金属舌的一声轻响后开了,叶银啸慢条斯理地拉开门,甚至有时间调整了一下呼吸——他一点也不期待里面是什么样的景致,满脑子都是自己准备好的开场白。
客厅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但灯全都亮着,即使一个人都没有。茶几上开着一瓶叶银啸买的红酒,两只杯子面对面地放着,都空了,只留下淡淡的水痕。
卧室的门半掩着,越往前声音就越大。叶银啸都不用刻意去压脚步,何安的声音足够让一切归于沉寂,他也忽然意识到了为什么宋全义会说他像条死鱼,如此比较权衡还是年轻人更胜一筹。
他倚在门框边,抱着双臂安静地听着。宋全义背对着他,大汗淋漓,可何安是面对面地,看到叶银啸的时候眼里先是惊恐,慌了一下,然后很快换成了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宋全义。”
话音刚落,那还沉浸在欢愉中的男人像被扣了电池,僵住的瞬间怀里的何安也抽了一下,他连忙把两人分开,跪在床上,用膝盖走到叶银啸面前,有些慌乱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何安在宋全义离开后发出了一声温软绵长的喘息,他都懒得去藏,又跟上去,从后面抱住宋全义,下巴搁在肩上。
叶银啸没理他,只是环视了一圈,在房间里搜索着自己那只独角兽。
平时都是放床上的,现在不知道去了哪。
“我东西呢?”
宋全义被他这幅模样吓得不轻。没有摔东西,没有哭没有咆哮,满不在乎的样子无疑给他心上来了一拳,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忽然就消失了,他看着叶银啸忽然有些恐惧。
“什……什么东西?”
“那只独角兽。”
他没说话,反倒是何安笑了起来。他勾着宋全义的脖子支起了腰,从身下掏出了那只扁扁的独角兽,丢了过去:“多大了还玩这种东西,有娘生没娘养的就是缺爱。”
棉花娃娃稳稳地落到了叶银啸的怀里,衣服烂了,脸上身上都是些不可言说的□□,他心一慌,受不了这种刺激,大脑一下子宕了机,竟然什么都没说,抓着那只独角兽就要走,甚至不由自主地说了声谢谢,走出去,关上了房门。
明明是自己家,是自己的地盘,却像只老鼠似的落荒而逃。
不对。
很不对。
气血一下子全往头上涌,叶银啸冲到门边又折回来,脱下外套把独角兽裹好放在一边,本想要把门踹开,恰好宋全义追了出来,他二话不说一拳砸了过去。
他不想给宋全义穿裤子的时间,又是一拳打在那人鼻梁上,血瞬间喷了出来,四处飞溅,像一朵炸开的红花。那人惨叫一声向后仰去,叶银啸又一把捏住他的肩膀拽回来砰砰又是一拳,打在嘴角,拳头上的血混着口水糊了他大半张脸。
“叶银啸,你他妈——”
宋全义想要还手,但手还没擡起来一个鞭腿又飞了过来,重重踹在他侧腹,于是他整个人飞了出去,光着身子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银啸跟上去,看着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又是啪啪两巴掌。何安这时候也冲了出来,只穿了宋全义的外套,还敞着怀,露出胸口的吻痕。
青年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一种怒火,他皱着眉头,好像叶银啸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叶银啸,你闹完我妈还要来闹我是吧,要不要脸?”
闹,闹什么?他脑子懵了一下,自何安妈妈来公司里闹完之后两人就再没见过,更不用提报复。他们隔空对视,叶银啸被诬陷后更是恼火,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看着何安忽然一抽一抽地笑了。
“你和你妈一样喜欢造谣——”他冲上去一拳砸在何安脸上,这一拳比打宋全义的任何一下都狠。何安踉跄了两步撞到了餐桌上,那红酒瓶经不住这样的冲击,砰地一声砸在桌上,又砸到地上,最后在一声巨响中碎成了渣。
两个杯子也碎了,哗啦一片。
何安难以置信地捂着鼻子:“你敢打我?”
叶银啸没说话,冲上去揪着他的领子就是一顿好打,骑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地往下砸。
边打边骂。鼻子,颧骨,嘴角,眼眶,肚子,没有章法没有技巧,拳拳到肉,纯粹是憋了太久,从肚子从胸腔烧上来地怒火。
宋全义冲过来要拉偏架,一拳砸在叶银啸背上一拳砸在他肋骨上,见没有效果他有整个人压了上去。但叶银啸不管挨了多少拳头多少脚都岿然不动,就是摁着何安打,打到自己解气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