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18章泪水是兴奋
船舱外的脚步声杂乱且沉重,粗哑的呵斥与器物碰撞的声响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
盛晚缩在狭小的房间里,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她死死捂住嘴,试图把所有声音都咽下去。
可当门板被人粗暴地踹开后,惊慌之下,她细微的动静还是被人察觉。
她被人强行拽了出去,踉跄着被推到甲板中央,发丝凌乱,浑身发抖,在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中间,格外单薄无助。
齐周陆看见盛晚那一刻,刚才的强硬都被打碎。他保持着镇定,快速收回眼神,看着面前的独眼龙伊沙克。
“船和东西你们都可以拿走,我要保人。”
盛晚这才发现坐在地上的人是齐周陆。他的衬衫被扯得凌乱,脸上沾着尘土与暗红污渍,额角破了一道口子,狼狈又凄惨。
她下意识地要跑过去察看他的情况,却被身后的人抓住肩膀
“别动。”
指甲几乎要嵌入她的肉里,盛晚没忍住“嘶”了声。
“你放开她。”齐周陆大喊一声,而后心底是无限的暗恼。
几乎一瞬间,船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盛晚的身上。特别是伊沙克,眼神在齐周陆和盛晚身上来回流转,好不容易让他们抓到齐家这个猎物,不撕块肉是不可能的。
抓着盛晚的男人开口:“这是刚才从船舱里搜出来的人。”
“做得好。”伊沙克走到盛晚面前。
瞧着齐周陆的在意程度,这估计是他的女人,那还算有点价值。
盛晚瞪着他,眼神不忿。
伊沙克笑了,只不过是只蝼蚁而已,没什么背景,也不会招惹麻烦。
他转头对着所有人说道:“东西搬走,齐周陆和这个女人留下,三天,三千万。见不到钱,就通知齐守义去海里捞人。”
盛晚和齐周陆被带到小船上。她这才知道伊沙克和齐周陆的父亲曾经是合伙做海运生意的伙伴,本来关系还不错。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利益分配渐渐失衡。
齐守义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抢先一步套牢伊沙克的全部身价,切断对方的利润来源,后面直接用手段将伊沙克踢出航运界。
伊沙克为了今天这遭可策划了不少年。
齐周陆说:“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他俩被捆在一旁,旁边的大桌上坐了不少人在喝酒,吵嚷间也没人注意他们的对话。盛晚尝试着挣脱,但一用力,绑在手腕上的绳子反而收得更紧。
齐周陆安慰她说:“你放心,我爸年龄那么大了就我一个儿子,肯定愿意交赎金。三天,不,一天,他肯定就能来。”
“那我姐姐……”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齐家的儿子被绑了。就算齐守义再想隐瞒消息,知道妹妹和齐周陆在一块儿的盛澜也绝对会昼夜担心。
本来云承和她自己创业的公司就够得她忙了,结果自己又给她惹麻烦了。盛晚靠在墙壁上,满脸愁云。
齐周陆又说:“你姐就更会来了,她只有你这一个妹妹。我看他们是求财不求命,安心,我们肯定不会死的。”
一道恶心的视线逐渐由酒桌落到角落再慢慢转移到盛晚身上。
盛晚低头,拼命往后缩,想躲避那股逼近的恶意。齐周陆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侧身挡到盛晚的面前。
“想要钱,你们就别乱来。”
闻言,周围人却放声大笑,视线也大胆放肆起来。
不过还是得讲规矩,众人停下动作,都看向伊沙克。
伊沙克大口喝酒,看着两人的狼狈样,心口舒畅得连喝两杯酒,随后挥挥手。
只要人在这里,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留口气就行。
其中叫沃斯的人最积极,他脱掉外套,朝盛晚走去。
齐周陆的阻挡对他来说无疑是以卵击石,随手就揪起来往旁边甩。
近在咫尺,沃斯的眼神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目光粘腻又肮脏,像毒蛇缠上猎物。
他伸手就要去扯盛晚的手腕,呼吸粗重,语气轻浮又嚣张。
“你的男人是如此的没用,不如跟着我。”
人在墙角,盛晚浑身冰凉潮湿,避无可避。
就在手要搭上来的那一刻,一道温热的液体喷洒到了她的脸上,她被吓得闭了眼。
沃斯捂着自己的手大声哀嚎着,比杀猪声还要难听百倍。
担心被碰到,盛晚拼命将自己蜷缩起来。
船舱的门被一脚踹开,门口站着三个人,凯瑞安的手里正抛着小刀。
伊沙克醉醺醺地擡起来:“谁,谁不要命,敢来砸……”
三人旁若无人地走进来。
众人皆一脸警惕,一旦他们有什么动作,就会蜂拥而上。
看清凯瑞安脸的那一刻,伊沙克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探头往外看,站守的人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他吞了吞唾沫。
“伊沙克,我以为废了你一只眼,会学乖点。”
当年伊沙克被齐守义阴的那一手差点就活不下去了,但好在他复仇心强、手段狠,进入了凯瑞安的眼里。他替凯瑞安送过不少货,后面起了心想要学齐守义独吞,直接被凯瑞安废了一只眼。
伊沙克撑着面子:“当年事情已经了了,我没有招惹你,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这个小小的船舱里酒味、汗味、馊味混合在一起,凯瑞安心中升起不耐烦。
“要人。”
听这话,伊沙克往墙角的盛晚和已经被甩晕的齐周陆看去。
难道是齐守义找来的凯瑞安?
那主动权就在他身上。
“要人好说,”伊沙克昂首挺胸地让众人都让开,自己坐在对面,笑盈盈地说,“请坐。”
凯瑞安转头扫了眼盛晚。
早在他进来的那一刻,盛晚就认出了他的声音,救命的话还没喊出来,就被莱安“嘘”了一声。
这会儿对上凯瑞安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用沙哑的声音喊道:“救命。”
凯瑞安回头,默默走到伊沙克身边。在他得意的神色下,凯瑞安将手中的小刀丝毫没有犹豫地插到伊沙克的手背上。
“啊!——”
又是一道嘶嚎。
众人见伊沙克受伤,纷纷冲向三人,场面一时间乱了起来。
盛晚屏息凝神,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却被躁乱的众人完全挡住了视线。
“停、停下。”伊沙克颤颤巍巍地喊道。
冰凉、漆黑的的管口抵到他的太阳xue,即使在剧痛下的伊沙克也冷静了下来,才回想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能商量。
“伊沙克,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我放,你要哪一个?”伊沙克的额头冒出大滴大滴的汗水,手上的痛传递到脸上,他的脸发红,却又不敢动。
凯瑞安冷笑一声,伸手握住小刀,慢慢转动。
“啊!——”伊沙克喊道,“都放,都放。快把他们给我放了。”
凯瑞安松手,剧痛稍微缓解了一点,伊沙克大口喘着气。
有人上前把盛晚和齐周陆手腕上的绳子解下,拿出钥匙解开脚上的镣铐。莱安扶着盛晚,里伦一把将齐周陆扛到肩上往外走。
凯瑞安拔出刀,又把东西收起来放回后腰,走到伊沙克的对面坐下。
他才动,马上就有人拿着医药箱给伊沙克上药。
即便只剩他一个人,伊沙克还是不敢轻举妄动,问道:“人都走了,你还想要什么?”
“谈生意。”
伊沙克都懵了,完全没想到刚才两人还是对立的局面下,转而间,凯瑞安就能坐下来与他谈生意。
甚至他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哼,你想做什么生意?”
凯瑞安拿出方巾擦去刀上的血,缓缓说:“哈罗德要死了,那边很快就会乱起来。能捞到多少,全看你自己。”
“哈罗德要死了?!”
这个消息目前为止除了凯瑞安这边的人知道以外,可还瞒得好好的。
伊沙克站起来,眼中满是兴奋,完全不管还在流血的手。
凯瑞安冷眼瞧着伊沙克疯狂的模样,微微扬起嘴角。
*
盛晚被带到了房间里,想出门,却发现莱安和里伦在门口守着。她还是想试着和两人沟通,问一下凯瑞安的心情,她好做准备。
可经过上一次,这次不管她说什么,两人都不回答她。
里伦更是连眼神都不敢动。盛晚看向莱安,他直接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见什么信息都问不出来,盛晚只好回去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心中惴惴不安。
眼见着钟表走了两圈,门口才有了动静,她立马紧紧盯着那扇门。两秒后,凯瑞安推门进来。
第一时间就看清他手套上的血,盛晚头皮都发麻了,却还是先开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
盛晚老实回答:“如果这次没有你,我们的下场不会好。”
她的心情复杂,幸亏凯瑞安及时来了,又震惊于即便在茫茫大海上,凯瑞安依旧可以找过来。
“嗯,所以你现在该做什么?”他坐在床榻上,点了支烟,定定地望着她。
盛晚头脑一片空白,揪着衣服不敢动,却也不敢什么都不做。她怕痛,更怕凯瑞安疯起来。
她慢悠悠地走过去,却在亲吻和摇晃中迟疑,最终还是选择了亲吻。
靠近的瞬间,她闻到了醇厚的烟草香,沉敛又强势,像他这个人一样围绕着她。
嫌她动作太慢,凯瑞安伸手揽住她的脖颈,将烟圈渡进她的嘴里,再与她接吻。
松开时,盛晚被呛得止不住的咳嗽。
凯瑞安突然逼问:“为什么要骗我?看着我,说,为什么要逃跑?”
“因为……”
他没给盛晚说话的机会,掐住她的脸,虎口卡住她的下巴,食指压住她的舌,搅动。
“盛晚,这是第几次要骗我了?自己都数不清了吧。再敢对别人摇尾巴,我一定掐死你。”
盛晚听话地立马摇头:“不会,我发誓,我发誓不离开你,要不然我就……”
凯瑞安轻笑,一脸的不信:“别用自己发誓,用你那个姐姐发誓。”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盛晚一时间说不出话。
“说啊,跟着我说,如果你再离开我,盛澜就会死。”
她摇着头,说不出口。不管会不会应验,她都不可能用盛澜发誓,而且……待在凯瑞安身边太可怕了。
此刻天已大亮,细细的微光从缝隙中钻进来,照在盛晚的脚边。凯瑞安推开窗子,指向冉冉升起的太阳。
“逃跑没用,太阳照到哪儿,我的人就能追到哪儿。”
盛晚瘫软在地,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说不清楚是真情还是假意,泪水越发多了。盛晚微微往前移了两步,怯生生地擡头看他,乖顺得近乎虔诚。
看见凯瑞安蹙眉了。
她心中却越发高兴,就这样,讨厌她,厌恶她说谎欺骗却又要装着泪博取同情的模样。
然后远离她吧。
仅仅从盛晚的微表情里,她的算计、猜想都一一展现在凯瑞安的眼中。
天真到他有些不忍心。
他关上窗子。
握住盛晚的脖颈。他的手太凉了,还有一层薄茧,力度让她的呼吸微微堵滞。她无法说话,只能努力摇头。
澄澈的眼睛里此刻终于露出真实的情绪——害怕。
这双哭红的眼睛真是漂亮极了,漂亮到让人想挖下收藏。
她仰着脸,在意识到他那近乎失控的神色时,整个人猛地一顿。心底的恐惧瞬间袭遍全身,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感触到,凯瑞安在考虑该让她怎么死。
泪水由她的脸颊流到他的手背上,滚烫的,比那红酒更加摄人心魂。
“求你……别……”
凯瑞安眨了下眼,气息收敛,说。
“泪水是兴奋剂,懂吗?pipi。”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