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壮连忙伸手拦住,贴心说道:
  “大娘,大冬天的,您别把手冻着了,您指哪条,我给您拿!”
  这番贴心举动,让大娘心里格外舒坦,笑着说道:
  “就冲你这懂事贴心的样子,我多买点,带回家腌成腊鱼,过年正好吃!”
  她抬手一指其中一个水桶:
  “这一桶的鱼我全都要了,你帮忙称称!”
  “好嘞!”
  吴大壮立马应下,拿出草绳,穿过四条鱼的鱼鳃,挂上秤杆仔细称量。
  “大娘,总共十二斤,您看这秤,翘得高高的,绝对足斤足两!”
  吴大壮把秤杆递到大娘眼前,诚意满满。
  “国营店凭票卖的草鱼,六毛钱一斤,我不收你高价,五毛钱一斤,好算账,大娘您看行不行?”
  大娘闻言,却面露难色,叹了口气:
  “价格确实实在,关键是来这儿买东西的,都是缺票的人。”
  这年头各类票证都是按人头配额发放,数量有限、格外金贵。
  很多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去供销社、国营百货店,没有对应的票证,啥也买不到。
  “我手上没有鱼票,这可咋整......”
  “没事大娘!”吴大壮立马接话,
  “您给我等价的粮票也行,我不挑!”
  一听这话,大娘瞬间喜出望外。
  要知道黑市上鱼票远比粮票金贵,粮票家家户户多少都能攒点。
  可鱼票虽然也不少见,但是定量在那,比粮票难弄多了。
  这小伙子居然愿意收粮票抵账,实在太吃亏了。
  “好好好!”
  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大娘也不占你便宜,十二斤鱼,我给你二十斤粮票!小伙子,不是大娘多说,你做生意可不能这么实在,容易吃亏!”
  大娘一边念叨着,一边从兜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粮票和零钱。
  吴大壮故意装出一副憨厚老实略带局促的样子,挠了挠头,尴尬笑道:
  “大娘,我就是饿怕了,教员说过的,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可这要是没粮,我们一家子过年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大娘看着他朴实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欲言又止,轻轻叹了口气。
  这年头日子难熬,大半老百姓都在温饱线上挣扎。
  尤其是农村人家,人口多,挣工分不易,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巴巴,苦日子是常态。
  “好孩子,大冬天冰天雪地的,下河凿冰抓这么多活鱼,肯定遭了不少罪吧?”
  大娘说着,眼眶都微微泛红。
  吴大壮只是憨厚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旁人看着只当他是寒冬下河拼命抓鱼,辛苦万分,没人知道他有体内空间,取鱼毫不费力。
  也正是这份旁人眼中的辛苦,才更合情理,不惹人怀疑。
  “好了,钱和粮票都在这儿,你点点数!”
  大娘把票和钱齐齐整整递到吴大壮跟前。
  做生意就是这样,有了第一个开张的,立马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功夫,吴大壮摆摊的地方就围上来一大群人。
  大多都是镇上居家做饭的妇女,一个个伸长脖子探着头,把鱼看得清清楚楚。
  眼下正是寒冬腊月,天上还飘着碎雪,天寒地冻的天气,想弄到鲜活的鱼实在太难。
  谁家要是能买条鱼回去,晚上切块豆腐一锅炖,再撒上两把葱花,又暖身又解馋,别提多舒坦。
  人群里一个中年妇女率先开口高声问道:
  “小伙子,给我称一条鲫鱼!多少钱一斤?”
  “好嘞大姐!凭票五毛一斤,无票一块一斤!”
  吴大壮扬声应答。
  摆摊做买卖,最喜欢热闹。
  他这一吆喝,周边路过的人纷纷驻足聚拢,人越聚越多,生意自然也就越做越旺。
  “给我也来条大的,我拿来熏腊鱼!”
  “我也要一条!你这价比黑市价还实在,多买点腌起来,过年家里来客也不愁没菜招待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相要买,没一会儿,桶里的鱼就卖得干干净净。
  不少来晚一步的人没抢到,个个满脸遗憾,都后悔自己刚才下手太慢。
  其实吴大壮体内空间里还存着不少鱼,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凭空变鱼,太过扎眼,极易惹人疑心,万万不能这么做。
  他当即对着人群高声安抚:
  “各位别急,我这儿还有货!大家稍等一分钟,我立马去取鱼回来!”
  说完,他拎起两只空水桶,快步钻进后侧无人的小巷。
  找了个四下无人的角落,悄悄从体内空间取出一批鱼放进桶里。
  这次他特意少装了些水,腾出更多空间,只为多装几条鱼。
  桶里鱼挤得满满当当,几乎动弹不得。
  等他拎着满满两桶鱼折返回来,原先的摊位前,又多了一些陌生面孔。
  吴大壮刚一走开,摊子这边就彻底热闹了起来。
  原本等着买鱼的人越聚越多,不少路过的路人见这边围得水泄不通,也纷纷凑过来凑热闹。
  短短片刻,摊前就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人声嘈杂、熙熙攘攘,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闹个不停。
  吴大壮拎着两桶鱼回来,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一时间都有点发懵。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军大衣、满脸褶子、留着络腮胡的年轻汉子,左右张望了几眼,悄悄凑到吴大壮身边。
  “同志,买鸡蛋不?今早刚收的新鲜货。”
  说着,他随手掀开军大衣衣襟,里面兜着一网兜饱满的鸡蛋。
  “买!大伯,你这些鸡蛋我都要了......”
  吴大壮点头应下,抬手指了指密密麻麻的人群,
  “但是你要稍等片刻,我先把这些鱼卖完,大家伙都等着呢。”
  “卧槽!你叫谁大伯呢?”那络腮胡顿时就不乐意了,
  “我特么比你年纪还小!我今年才十六!”
  眼前这人满脸沧桑、皮糙褶多、一脸络腮胡,看着少说也四五十岁,怎么看都跟十六岁沾不上边。
  吴大壮退了一步,再次上下打量了这汉子一眼皱了皱眉头,说道:
  “大伯,你就别开玩笑了,你这是十六?你说你是六十我都信!”
  那络腮胡急了,把军大衣一合,一把抓住吴大壮,另一只手插到衣服兜里,取出一张纸出来:
  这话直接把络腮胡急坏了,他一把合拢军大衣。
  伸手拽住吴大壮的胳膊,另一只手飞快摸进衣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气冲冲地递过来。
  “我靠!你还不信?你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
  吴大壮眯了眯眼,这人该不会是看自己生意好,心里眼红,特意来找茬捣乱的吧?
  他低头看向对方手里的纸片,心里瞬间了然。
  这个年代还没有普及身份证。
  龙国正式试行身份证制度是八四年京城开始试点,八五年才立法,八六年才逐步全国普及。
  眼下所有人的身份凭证,全靠生产队、村部和派出所开的纸质证明。
  出门坐车、办事、交易,缺了介绍信和身份证明寸步难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人掏出来的根本不是身份证明,而是一张拘留释放证明。
  纸上字迹清清楚楚:
  徐牵牛,男,汉族,1964年生人,现年十六岁。
  还真就是十六岁!
  只是这长相实在太着急,满脸风霜老气横秋,完全不像半大少年。
  再往下看内容,吴大壮更是哭笑不得。
  这人是因为投机倒把被抓进去的,昨天才刚被放出来,今天就又偷偷跑出来做买卖,妥妥的惯犯老手。
  吴大壮没空跟他掰扯闲篇,摊前一大堆顾客还等着买鱼,他连忙带着歉意开口:
  “对不住兄弟,是我眼拙看错了。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先把这批鱼卖完。”
  徐牵牛这才松开手,抬眼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挑眉嗤笑一声,满脸不信。
  “你说这些人围在这儿,全是等着买你鱼的?”
  “哈哈哈,你可别跟我开玩笑了!我在这一带混了好几年,从没见过谁家摆摊能热闹成这样,你糊弄谁呢?”
  “哥们不是看不起你,我把话撂这儿!今天这些人要是真冲你来买鱼,我这一兜鸡蛋,直接白送给你!”
  吴大壮闻言立马乐了,立马接话:
  “这话可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