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孩子心里,拉过钩就是板上钉钉的约定,天大的事都不能反悔。
哄好小芳芳,吴大壮才踏出家门。
一路走到村外小河边,跟之前一样,搬着石块往冻硬的冰面上砸,砸开一个个冰窟窿。
他正是年轻力壮、浑身有劲的岁数,砸几个冰洞压根不费啥力气。
接连凿开好几个洞口,靠着体内空间收鱼,来回几番过后,他明显察觉到不对劲。
空间每次吸水收鱼的量越来越少,身子也跟着一阵阵发虚、发软。
等凿到最后一处,整条河面隔个几步就一个冰坑,
密密麻麻,跟土拨鼠刨出来的地洞似的。
他自己也累得直喘气。
“哎哟,这不是大壮吗?”
“大冷天跑河边凿冰,你这是饿急眼抓鱼填肚子?”
吴大壮回头一瞧,是同村的牛逸群和二狗,俩人勾肩搭背打河边路过,浑身酒气,脸蛋烧得通红,脚步虚浮晃悠个不停。
他淡淡扫了二人一眼,半点不想搭话。
往日里喝酒赌博,这俩人次次都凑在一处。
倒不是心里记恨,只是他打定主意,要跟从前浑浑噩噩的自己彻底断干净。
这种酒肉狐朋,往后能不往来就不往来,这辈子守好家人过好日子,旁人一概别来掺和。
二狗咧着嘴,满嘴不着调的浑话:
“大壮,要换做是我,早把你家小丫头送人了,还能换俩钱,到时候啥好吃的买不着?”
一听这话,吴大壮心头腾地窜起一股火气,猛地直起身,狠狠瞪向二狗,脸色阴沉吓人。
“你那张烂嘴再敢胡说一句,我直接把你塞进冰窟窿冻一晚上!”
酒精冲昏头脑的二狗当场就炸了,攥着拳头就要上前跟他动手。
可看见吴大壮高高大大的身子,足足高出他两个脑袋,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一旁的牛逸群连忙死死拽住他,生怕他真上去招惹吴大壮吃大亏。
见俩人安分下来,吴大壮懒得再跟他们计较。
刚才水里游过一条十来斤的大鱼,本来眼看就能捉住,全被这俩醉鬼吵吵闹闹惊跑了,他还想着伸手下水再找找。
二狗刚才被唬住,脸上挂不住,一心想找回点脸面,撇着嘴阴阳怪气嘟囔:
“费这大劲凿冰纯属瞎折腾,不如上山挖点野菜凑活。”
“就你这样还能抓着鱼?你要是真捞得着,我立马跳河里洗冷水澡!”
全村谁不清楚吴大壮的底细?娶了媳妇之后,正经活计半分没干过,夏天鱼虾成群的时候不见他下河。
反倒寒冬腊月跑来凿冰抓鱼,纯粹装样子瞎忙活,吃力不讨好。
天寒地冻,河里的鱼全都躲深水区藏着,这么浅显的道理他都不懂。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吴大壮淡淡回了一句,伸手往冰窟窿水里一探,胳膊一使劲,一条十多斤、比他胳膊还长的大草鱼直接被拎出水面,在冰面上活蹦乱跳。
牛逸群和二狗当场看傻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寒冬冰窟窿随手就能捞出这么大一条鱼,跟变戏法似的,压根没法相信。
这时候吴大壮只觉得浑身发软,身子虚得厉害,再动用空间的本事,怕是直接要栽在冰面上虚脱过去。
眼下已经捞了几十斤鱼,足够换不少钱,他索性不再下水,抬脚往岸上走。
俩人看着吴大壮拎着大鱼一步步走近,心里直发慌,暗自打起退堂鼓。
他俩喝得醉醺醺,腿脚发软,肯定跑不过清醒的吴大壮。
就算没喝酒,吴大壮腿长步子大,一步顶他们两步,真被追上,免不了一顿狠揍。
双脚不听使唤,不由自主悄悄往后挪,慢慢往后退。
直到吴大壮停在他俩跟前,牛逸群才堆起笑脸,小心翼翼开口:
“壮哥厉害,这么大的鱼都能捞上来,我们打心底佩服!”
刚才全程没说过一句过分话的牛逸群,吴大壮没打算为难,目光直直落在二狗身上,沉声问道:
“你刚刚说啥?”
说话的同时,他抬手晃了晃手里活蹦乱跳的大鱼。
二狗吓得浑身打哆嗦,舌头都捋不直:
“壮......壮哥,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
“开玩笑?”
吴大壮扯出一抹冷笑笑,伸手一把攥住二狗的衣领,面无表情盯着他,
“我闺女说,做人得说话算数。”
话音落下,他胳膊微微一甩,跟扔破抹布似的,直接把二狗推搡进河沿的冰窟窿里。
“你方才说我抓到鱼,你就下河洗澡,说到就得做到。咱们向教员保证,绝不撒谎糊弄人。”
一旁的牛逸群吓得一哆嗦,生怕吴大壮迁怒自己,连忙抱头蹲在冰面上连连求饶:
“壮哥我没乱说话,这事跟我一点关系没有!”
吴大壮懒得再看冰水里扑腾挣扎的二狗,也不理会岸上慌得团团转的牛逸群,拎着大鱼,头也不回朝村口走去。
清河镇黑市巷子口外。
吴大壮没有贸然往里走。
这一片黑市,一直是张麻子一伙人说了算。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眼下根基太浅,实力不足,万万不能跟这帮地头蛇扯上纠葛,更不能硬碰硬。
双拳难敌四手,张麻子一行人盘踞这里好几年了,手下小弟众多,势力盘根错节。
这帮人不光门路广消息灵,手下养的打手更是不少,把控着整片黑市的规矩。
但凡外来的人想进黑市摆摊卖货,都得乖乖上交保护费。
他们还专门安排了人望风放哨,只要投机倒把办的巡查人员一来,内部立马就能收到消息,快速疏散摊贩、清理现场,从来不会被抓现行。
除此之外,黑市的安保也全由他们包揽。
谁敢在这里闹事,强买强卖或者拿东西不给钱,转眼就会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
这也是这么多年,无数倒爷想来抢地盘,想挤走他们,却始终没能成功的根本原因。
吴大壮挑的摆摊位置,离黑市巷子还有几百米远,不在张麻子一伙的管辖范围,自然不用交保护费,也不受他们管束庇护。
可这里人流量半点不少,所有想去黑市买东西的人,都要从这里经过,客源压根不用愁。
他摆好两个水桶,挑了一部分鱼放进去售卖。
剩下的鱼全都暂存在体内空间里,卖掉一批就悄悄补上一批,不露痕迹,压根没人能看出破绽。
摊子刚支棱起来,没多久,一位赶集的大娘就缓步走了过来。
吴大壮立马笑着主动搭话:
“大娘,买鱼不?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新鲜得很!”
大娘被他喊住,顺势停下脚步,探头凑近水桶仔细打量。
吴大壮见状,伸手在桶里轻轻搅动几下。
桶里的鱼儿受了惊,立马活蹦乱跳地翻腾起来,尾巴拍打得水花四溅,一条条鲜活有劲。
大娘一看,眼睛瞬间亮了,由衷夸赞道:
“哟!这鱼可真好!个头匀称,条条鲜活,太难得了!”
吴大壮依旧笑脸迎人,嘴甜地道:
“大娘,您是我今天第一个顾客,我给您优惠,绝不坑人!”
大娘看着眼前高大憨厚又会说话的小伙子,笑着点点头:
“小伙子挺会来事!那我挑几条!”
说着就伸手要往水桶里捞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