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点
门被关上后,屋子里忽然一阵寂静,悄无声息地弥散至客厅的每个角落。
金苑转过身,倚在玄关柜边,双手抱臂,打量着沙发上有些发呆的阮丛,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朋友?”她拖长了语调,眼神戏谑,“阮苒苒,你这位‘朋友’,有点意思啊。我怎么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空气?”
阮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别瞎说,就是普通朋友。”
话虽这样说着,但心底却涌起一阵烦闷。
金苑走过来,将带来的甜品盒打开,她却没看点心,目光依旧灼灼,“而且,我刚进门时她那眼神……虽然只有一瞬,但我金苑看人可没错。她看我,可不是看‘你好朋友的朋友’那种眼神哦。”
阮丛心里咯噔一下,却强自镇定:“什么眼神?你看错了。她就是茵茵的妈妈,上次你也见过的那个。”
“茵茵的妈妈?”金苑懂了。
阮丛这个人,在金苑看来,是有些矛盾的。
酒量差得惊人,属于三杯倒的类型,可酒品却出奇得好,喝多了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呆着,眼神发直,或者干脆睡着,绝不会失态胡言。
也正因如此,金苑虽然自认是阮丛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可以交心的老朋友,却对她过去却不甚了了。
金苑偶尔试探,总被她用别的话题轻巧带过,那微笑无懈可击,却也疏离。
除了有一次,几年前五月的一个晚上。
那晚阮丛不知为何心情极差,在金苑的酒吧里,喝了不少,手里还一直摆弄着一个颇为精致的打火机。
送她回去的路上,她很安静,直到金苑半扶半抱地将她弄进家门,把她安置在沙发上,准备去倒水时,一直阖着眼的人,忽然极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一种孩子般的委屈,猝不及防地脱口而出。
金苑起初没听清,凑近了些。
“坏女人……”
“你都不来看我……”
然后,是一个金苑从未听过的、柔软又亲昵的称呼,夹杂着哽咽,从阮丛的唇间溢出:“……你果然,不要苒苒了。”
苒苒。
金苑当时怔在原地,看着阮丛在昏沉中蹙紧的眉头,和眼角一闪而逝的水光,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第一次知道,阮丛有个这样的小名。
她也第一次如此触摸到,在那副冷静自持的铜墙铁壁之下,藏着怎样一段让她在彻底失去意识时,才会流露出脆弱的旧事。
那一刻金苑就明白了。
阮丛这人,心里没人时,真是铜墙铁壁,理智得近乎冷酷,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真正扰动她的心。
可一旦心里放了人,那壁垒便生出裂隙,让她浑身上下,处处都是破绽。
一个称呼,一次失神,一个下意识的维护动作,甚至只是听到某个相关消息时,都能让敏锐的人窥见端倪。
而如今,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一场运动会就把自己摔得狼狈不堪的阮丛,金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让“铜墙铁壁”生出裂缝、让“阮校长”变成“阮苒苒”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刚刚站在旁边、神色清淡的蒋珞欢。
只是……
看阮丛这模样,分明是旧情难忘,魂儿都被牵走了大半。
可看蒋珞欢那架势……
啧。
目前这种情况,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两厢情愿的旧情复燃。
倒更像是一场,盛大而无声的,单方面的执念。
***
夜深了,金苑在阮丛再三的催促下,终于拎着包,带着那股明媚的香气离开了。关门声落定,公寓里陷入一片安静,阮丛的膝盖处一阵阵闷胀的抽痛。
她靠在沙发里,抱着从卧室拖出来的薄毯,有些疲惫地闭上眼。伤口似乎有些发炎,算了,今晚就在这将就一晚吧,她懒得再挪动。
就在意识开始昏沉的时候时,门口传来“嘀”的一声轻响。
阮丛倏地睁开眼,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玄关感应灯幽幽亮起,勾勒出一个清瘦熟悉的身影。
蒋珞欢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她没有开大灯,只是就着那点昏暗的光,换好鞋,步履有些沉,一步步走到沙发前。
阮丛怀里还抱着毯子,半撑起身体,仰头看她,有些愕然:“你怎么……”
话问出口,又觉得多余。她当然有密码,是上次送自己回来时,自己亲口告诉的。
只是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一声不响地出现。
离得近了,借着窗外漫进来的、稀薄的光,阮丛才看清蒋珞欢的脸。
她似乎比傍晚分开时更疲惫些,眼眶微微泛着红,眼睫似乎也比平时更湿润。
像是……哭过。
阮丛心头猛地一揪,脱口而出:“你……哭过?”
蒋珞欢别开脸,“没有。”
“明明就有。”阮丛盯着她,坚持地说。
蒋珞欢沉默了两秒,又说,“刚刚胃有点不舒服。”
阮丛不信,但看她这副拒绝交谈的样子,也知道问不出什么。
于是,她又问:“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蒋珞欢这才擡起眼,目光落在阮丛脸上,又很快移开,看向她受伤的膝盖。
“刚才做了个梦。”她顿了顿,“梦到你半夜起来倒水,没站稳,磕到了膝盖,伤口裂开,流了很多血。”
“醒来就有点不放心。”蒋珞欢继续道,“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你这腿,看着能挪动,实际上一个人住根本不行。洗澡要防滑,换药要人帮忙,吃饭也不可能总叫外卖。请个护工或者钟点工当然可以,但陌生人总归没那么周到……”
她一条条罗列着,可阮丛的心却一点点提了起来,某种预感在胸腔里躁动。
“所以?”阮丛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
蒋珞欢停了下来,“我来接你。住我那边。”
什么?
阮丛愣住了,怀里抱着的毯子也滑落了一角。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住她那边?
在经历了金苑来访后那看似平静的告别之后?
在她们刚刚重新确认为“朋友”关系之后?
这突如其来、近乎强势的安排,又算怎么回事?
蒋珞欢见她有些怔愣,又迅速地补充道,“没什么不方便的。客房一直是空的。如果你……”随即她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你不想让我照顾你,茵茵也可以的,她很愿意帮忙,不会吵到你。”
“其实,真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自己注意点就好,而且,林老师,周慧欣、苑姐偶尔也能过来……”
果然,在听到“苑姐”两个字时,蒋珞欢的眉尖蹙了一下,红红的眼眶下,似乎有更深的情绪掠过。
但蒋珞欢没有接这个话头,反而像是不想再听任何推拒的理由,有些强硬地说,“少废话。”
失态了。蒋珞欢自己也怔了一下。
而阮丛更是心头剧震,如同被什么重重撞击。
这不耐的语气,这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执拗和躁意……
让阮丛想起了五年前的蒋珞欢,那个还没有被心结包裹的、会在她面前流露真实情绪的蒋珞欢。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阮丛的鼻尖,眼眶瞬间发热。
她有点搞不懂了,真的搞不懂。
明明是她先划清界限说要“做朋友”,明明下午离开时还一副客气周全、保持距离的模样,现在又一声不响地深夜跑来,红着眼眶,用这种近乎霸道的方式,提出什么“让她搬过去”?
搬过去个屁啊。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这荒唐的提议,还是骂自己瞬间动摇的心。
而就这么一会儿晃神的功夫,蒋珞欢已经行动起来。
她转身走向阮丛的卧室,动作利落得不像刚刚还在“胃不舒服”的人。她打开衣柜,挑出几件阮丛常穿的、舒适的家居服和换洗衣物,又走进浴室,将她常用的洗漱用品收进一个便携袋里。
收拾停当,她走回沙发边,将一个轻便的行李袋放在旁边,然后向阮丛伸出手,直接握住了她的上臂,试图将她从沙发上带起来。她的手指有些凉,却很有力。
“走。”蒋珞欢的声音低低的,“我现在没那么大力气,你……”她顿了顿,别开视线,声音更低了,有些恳求地说,“你顺着点。”
阮丛下意识地想挣开。
这算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掌控感,这红着眼圈却强势的姿态,这打乱她心绪的莫名其妙的夜晚……
可所有的抗拒,在目光再次触及蒋珞欢那明显哭过、此刻却倔强地紧抿着的唇,和那强作镇定却泛红的眼时,瞬间土崩瓦解。
心,像是被那眼眶和那句带着颤抖的“顺着点”狠狠揉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她叹了口气,终于,不再挣扎,任由那双微凉而坚定的手,将自己从沙发上扶起,小心地安置在不知何时被蒋珞欢推到旁边的轮椅上。
一路无话。
阮丛靠在副驾驶座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上,心头却是一片茫然的纷乱。
蒋珞欢开车很稳,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沉默又固执。
就这么,一路沉默地,被她推回了家。
钥匙转动,门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卧室门口探出来,是茵茵。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阮丛和蒋珞欢,立刻绽开一个甜美笑容。
“太好啦!”小女孩的声音软糯,带着由衷的开心。
阮丛对茵茵了笑,顺着她的话问:“好什么呀,茵茵?这么晚还不睡。”
茵茵趿拉着小拖鞋走近几步,仰着小脸,看看阮丛,又看看正在门口低头换鞋的蒋珞欢,用带着点小大人般的语气说:“欢欢说,她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不放心,要接你过来。”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欢欢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
“茵茵。”蒋珞欢换好鞋,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茵茵的头,“别乱说。妈妈只是被风吹到了。”
随后,她俯下身,给阮丛换鞋。
茵茵“哦”了一声,显然不太信,但注意力很快又回到阮丛身上,眼里盛满了纯粹的关心:“阮姑姑,你的膝盖还疼吗?欢欢说流血了,很疼很疼的。”
“没事了,”阮丛心里一软,声音也不自觉放得更柔,“上了药,好多了。阮姑姑哪有这么脆弱。”
一个人扔在家里?
茵茵天真无邪的话语,却在阮丛心里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蒋珞欢离开的时候,金苑明明还在。
怎么就没人了?
“茵茵,太晚了,你先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蒋珞欢打断了她,于是,茵茵恋恋不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将阮丛的轮椅推向收拾好的客房,动作小心地避开门槛。
客房布置得很简洁,但干净温暖,床单散发着干净的气息,显然是新换的。
蒋珞欢将阮丛扶到床边坐下,然后在她面前蹲下身。她的动作很轻,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阮丛宽松运动裤的裤管,一层层卷到膝盖以上。
原本正在结痂的伤口边缘有些外翻,渗出了脓,混合着干涸的血迹,周围的皮肤也又红又肿。
蒋珞欢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半晌,才低低叹了口气。
她没说什么,起身去仔细洗了手,回来时拿着医药箱,在阮丛脚边重新蹲下。
棉签蘸着消毒药水,凉意触碰到火辣辣的伤口,阮丛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忍一下,很快。”蒋珞欢的声音很低,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加轻柔。她低着头,几缕碎发滑落下来,抚过阮丛的腿侧,痒痒的。
她先仔细地清理掉渗出物,然后用干净的棉签吸干,再薄薄涂上一层药膏。
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将新的无菌布被贴好,蒋珞欢才仿佛松了一口气。她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用问:“你洗漱了吗?”
“嗯,洗脸刷牙了。医生嘱咐伤口尽量别碰水,所以还没洗澡。”阮丛老实回答,目光落在蒋珞欢的发顶。
蒋珞欢“嗯”了一声,将医药箱放在床头柜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擡头看向阮丛。“你这膝盖,最近几天尽量别弯折,也别用力。”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阮丛搁在床沿的腿,又移开,“晚上如果想去洗手间,别自己硬撑,喊我一声。”
“没事的,”阮丛笑了笑说,“我晚上都没怎么喝水,变成骆驼了。”
蒋珞欢似乎想牵动嘴角回应这个玩笑,但最终只是又“嗯”了一声。她站起身,替阮丛拉好薄被,又将轮椅推到床边合适的位置,检查了手机是否在阮丛伸手可及的地方。
“好。”她最后说,“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没再多看阮丛一眼,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脚步声在门外停留了片刻,然后渐渐远去。
阮丛独自躺在陌生的床上,膝盖上的药膏化解了部分的痛,但心头那团混乱的情绪,却久久无法平息。
蒋珞欢今夜所有的反常、强硬、小心翼翼和那红了的眼眶,像无数碎片,在她脑海里旋转碰撞,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她到底……想干什么?
***
次日清晨,阮丛是被软糯的呼唤叫醒的。
“阮姑姑,阮姑姑……该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茵茵的小手轻轻摇着她的手臂。
阮丛挣扎着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
昨夜纷乱的思绪和膝盖隐约的抽痛,让她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可不知是身体过于疲惫,还是这个房间里残留的、属于蒋珞欢的气息起了作用,她竟睡得异常沉,连手机的闹钟都未能将她唤醒。
窗外的阳光透过浅色窗帘,洒下一室暖融。
茵茵见她醒来,开心地笑起来,“欢欢说你要多休息,但也要吃早饭,不然腿好得慢。”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蒋珞欢走了进来。
她穿着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长发松松地用抓夹挽在脑后。她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俯身,扶着阮丛起身。
“慢慢来,别用膝盖使劲。”蒋珞欢轻声地说。
阮丛借着她的力道坐起身,然后被小心地扶到床边的轮椅上坐稳。
蒋珞欢推着阮丛来到卫生间,调整轮椅到合适的高度,然后拧开水龙头试了水温,将阮丛的牙刷挤上的牙膏,递到她手里。
阮丛默默地刷牙,从镜子的反射里,能看到蒋珞欢安静地等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
也挺好。
阮丛含着满嘴薄荷味的泡沫,忽然有些走神地想,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蒋大小姐……什么时候这样亲力亲为、细致入微地照顾过一个人?
洗漱完毕,又被推到餐桌旁。
简单的白粥,金黄的煎蛋,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杯温度正好的牛奶。
阮丛有些惊讶,拿起勺子,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蒋珞欢正将剥好的水煮蛋放到茵茵的小碟子里,闻言,头也没擡地说,“我本来就会。怎么?怕我下毒?”
这反应让阮丛一愣。
还没等她接话,旁边正在小口喝粥的茵茵已经擡起头,眨着大眼睛,开始揭发:“她一开始超难吃的……把鸡蛋煎得像黑炭,粥也总是糊掉。”但随即又笑起来,“但是现在超级好吃!欢欢练习了好久呢!”
蒋珞欢伸向小菜碟子的手顿了一下,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到茵茵碗里,低声说:“快吃,要迟到了。”
茵茵吐了吐舌头,乖乖埋头吃饭。
阮丛也低下头,舀了一勺白粥送入口中。
米粒煮得恰到好处,软糯清香。
吃完了饭,蒋珞欢很快收拾了碗碟,水流声哗哗地从厨房传来。她擦干手走出来,对茵茵嘱咐:“茵茵,你带阮姑姑回房间,帮她换一下出门的衣服。”她看向阮丛,解释道,“你的衣服我拿出来了,放在床边。”
“不用不用,”阮丛连忙摆手,哭笑不得,“我自己能行,就是套件外套。”让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帮忙换衣服,这画面想想都诡异。
“阮姑姑,”茵茵却已经跳下椅子,跑到阮丛轮椅后面,推着轮椅往客房走,声音里满是认真,“欢欢说了,你现在是伤员,伤员不能逞强。要听话,才能好得快!”
阮丛被小姑娘的“医嘱”噎得无言以对,又不好用力抵抗,只得无奈地被“押送”回房。
在茵茵“严厉”的监督和有限的帮助下,阮丛总算换好了蒋珞欢为她准备的宽松裤装和一件柔软的针织开衫。
一切收拾停当,蒋珞欢先送阮丛去学校,茵茵则由提前联系好的接送阿姨负责。
两人依旧没什么交谈,但气氛似乎比昨夜缓和了许多。
蒋珞欢专注开车,侧脸在晨光中显得静谧。
阮丛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膝盖的疼痛在药物的作用下减轻了不少,但心头的乱麻,似乎缠得更紧了些。
到了学校,蒋珞欢停好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阮丛打开车门,扶着她慢慢挪到轮椅上坐好。
清晨的校园门口已有学生和家长陆续到来,偶尔有认识阮丛的老师或家长投来好奇的目光。
阮丛低声道了谢,正准备自己摇着轮椅进去,却听到蒋珞欢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我最近工作室不太忙,时间比较自由。”她看着阮丛,目光平静,语气也是淡淡的,“接送你这段时间,比较方便。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毕竟,你是因为参加运动会,才变成这样的。茵茵很开心,我也……有责任。”
阮丛只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蒋珞欢很快接道。
然后,蒋珞欢拿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递到阮丛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是她的微信个人二维码名片。
“那,”蒋珞欢视线落在二维码上,没有看阮丛的眼睛,“方不方便……加个微信?这样,如果需要调整时间,或者你有什么临时状况,联系会方便些。”
真行啊。
阮丛看着那张二维码,心里蓦地涌上这个念头。
不加,倒显得是自己心里有鬼,是自己还放不下一样。
阮丛沉默了两秒,终究还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默默点开扫一扫。
“嘀”的一声轻响,添加成功的提示弹出。
蒋珞欢似乎松了口气,接过阮丛递还的手机。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按,低着头,神情专注。
晨光勾勒着她低垂的眉眼和挺翘的鼻梁,阮丛看见,她那总是微微抿着的唇角,似乎向上弯了一弯。
眉眼间,也似乎在笑。
那笑容很淡,但阮丛确定自己看见了。
阮丛的心,像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她慌忙移开视线,看向校园里已经开始喧闹起来的操场。
“我进去了。”她低声说。
“嗯,慢点。”蒋珞欢收起手机,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轮椅,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门廊后,才转身上车。
车子并未立刻驶离。
驾驶座上的蒋珞欢,重新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微信通讯录的界面。
在一个新添加的联系人名字上,她的指尖悬停片刻,然后,删掉了“阮丛”,重新输入了两个字。
屏幕的微光映亮她的脸,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又悄悄爬回了她的眼角眉梢。
她打下的备注是:
【苒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