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
阮丛转身,朝着检录区跑去,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全然看不出平日里的持重。
“双球竞速”项目趣味十足,却也考验平衡与协调。参赛的家长们姿态各异,场面一时有些滑稽又充满紧张感。
阮丛将两个篮球夹在腋下,起初步伐稳健,速度不慢,一直保持在第一梯队。
终点线在望,欢呼声近在耳边,她甚至可以瞥见茵茵在人群前跳着脚加油的小小身影。
然而,旁边一位身材魁梧的爸爸后来居上,几步就要超过。
好胜心起,阮丛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频率,试图在最后时刻反超。
就在这全力一搏的瞬间,平衡被打破。左脚绊到了什么,也可能是自己发力过猛,夹着的篮球失去了控制,整个人向前猛地扑倒下去!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周围观众短促的惊呼。
膝盖和手肘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塑胶跑道上,火辣辣的刺痛瞬间炸开。阮丛闷哼一声,眼前黑了一瞬。两个篮球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哎呀!有人摔了!”
“快看看有没有事!”
旁边几位好心的家长和老师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想扶她。
“没事……我没事……”阮丛忍着痛,借着一个大叔的手臂想站起来,左腿刚一用力,膝盖处就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她低头看去,浅灰色的运动裤膝盖处已经磨破了一片,深色的血渍迅速洇开。
就在这狼狈疼痛的时刻,忽然透过有些晃动的人影缝隙,她看到了蒋珞欢。
那个总是从容的蒋珞欢,此刻正穿过半个操场,朝着她飞奔而来。
米白色的卫衣下摆随着奔跑扬起,束起的长发有些散乱,她跑得那样快,那样急,甚至撞开了一个挡路的人也毫无所觉。
平日里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惶,那双总是刻意淡漠的眼眸,此刻正翻涌着担忧和焦灼。
那眼神,像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在看到她倒地的瞬间,终于控制不住,层层叠叠地喷发出来,炽热,猛烈,不加任何掩饰。
阮丛忘记了膝盖的疼痛,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向着自己狂奔而来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撞击着,与远处尚未停歇的加油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蒋珞欢气息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刹住脚步,几乎是半跪下来,冰凉的手一把扶住阮丛的手臂,一连串地问道:“怎么样?摔到哪里了?膝盖?腿还能动吗?是不是很疼?有没有伤到骨头?”
这一刻,阮丛冥冥之中有一种隐约的感觉。
蒋珞欢的惊慌,她的急切,她眼中那片几乎要灼伤人的担忧……都在明明白白地诉说着:她还在意。很在意。
这一个眼神,这一瞬间的失态,抵得过千言万语,也足够抚平她之前所有的不安和揣测。
“应该……不至于伤到骨头,”阮丛忍着痛,“但是……膝盖这里,好像破得有点厉害,有点疼。”
“别乱动,我扶着你,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慢慢走两步。”蒋珞欢的声音稳了些,但扶着她手臂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将阮丛揽到了自己身上。
阮丛借着她的力,咬着牙,右腿用力,左腿刚尝试沾地,膝盖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让她身体一歪,差点再次摔倒。
“不行!”蒋珞欢低呼一声,反应极快,另一只手臂迅速环过阮丛的腰,将她整个人更稳地揽住,靠在自己身上。
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让两人都僵了一下。
“不能走了,你先坐下,我马上带你去医院检查。”蒋珞欢说,随即,她半扶半抱,小心地将阮丛挪到了跑道边最近的一张休息椅上。
“茵茵,你在这里陪着阮姑姑,别怕,妈妈马上回来。”蒋珞欢快速对跟过来的茵茵交代了一句,甚至来不及擦一下额角的汗,便转身朝着茵茵班级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她带着班主任王老师匆匆赶回。王老师脸上也满是担忧和尴尬,连声道:“阮校长,真是……太不小心了,您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没事,王老师,给您添麻烦了。”阮丛勉强维持着礼节。
“来,小心点。”蒋珞欢不再多言,和王老师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阮丛从椅子上搀扶起来。她们一步步慢慢地朝着停车场挪去。
这段不长的路,因为阮丛的伤腿和疼痛,走得格外漫长。
周围还有未散去的家长和好奇张望的学生,但阮丛的注意力,却全在身侧这个人身上,在她温热的体温,在她微微紧绷的手臂,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终于挪到了那辆福特烈马旁。
蒋珞欢拉开车门,调整了副驾驶座椅的角度,然后和王老师一起,小心地将阮丛扶上车坐好。
接着,蒋珞欢弯下腰,靠近阮丛,伸手去拉她身侧的安全带。
蒋珞欢的发丝扫过阮丛的脸颊,她身上的气息将阮丛全然笼罩。阮丛能清晰地看到她低垂的、颤动的睫毛,看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
扣好安全带,蒋珞欢似乎松了口气,擡眼的瞬间,目光与阮丛凝望她的眼眸对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车外校园的喧嚣,变得模糊而遥远。
狭窄的车厢内,只剩下两人交错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一种无声的暗流。
阮丛觉得,蒋珞欢离自己好近好近。
近到即使那气息有一丝陌生,她自己的心跳声却依旧无法抑制地加速跳动。
蒋珞欢飞快地移开视线,直起身,退出了车厢,“王老师,今天谢谢您,我们先去医院。”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耳根处,却悄然爬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绯红。
到了医院,阮丛被蒋珞欢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完成了挂号、问诊。
外科诊室里,医生撩开她被血渍浸透的裤腿,露出膝盖上那片擦伤,皮肉模糊。清洗伤口时,阮丛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蒋珞欢一直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每当棉签擦拭过伤口,阮丛身体的每一次不经意的颤抖,都让她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
她的脸色比阮丛还要白上几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直到医生上完药,用纱布仔细包扎好,交代注意事项:“伤口不算太深,主要是面积大,摩擦得厉害。按时换药,保持干燥,近期尽量避免膝关节大幅度弯曲和承重,防止伤口撕裂或感染。”
“医生,确定只是皮外伤吗?骨头、韧带这些……”蒋珞欢忍不住上前一步,“需不需要拍个片子再看看?”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龇牙咧嘴的阮丛,“从检查和受力情况看,应该没有伤及筋骨。如果非常不放心,可以拍个片子,不过我个人认为必要性不大。按时换药,好好休养就行。”
蒋珞欢总算松了一口气,她没再多问,只是默默记下医嘱,然后转身去缴费、取药。回来时,手里不仅拿着药,还推来了一辆医院租借的轮椅。
“上来。”她将轮椅停在阮丛面前。
阮丛看着那轮椅,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勉强能走,但对上蒋珞欢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坐了上去。
蒋珞欢推着她,穿过医院明亮的走廊,朝着停车场走去。
“阮校长,”推着轮椅的蒋珞欢忽然开口,“你这‘身先士卒’的事迹,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在你们教育系统传为佳话了。运动会勇夺……嗯,勇夺第二,然后光荣负伤。”
阮丛坐在轮椅上,闻言有些尴尬,又有点莫名的好笑。她侧过头,想看看蒋珞欢的表情,却只能看到对方微微抿着的唇。
“意外,纯属意外。”她小声嘟囔。
仿佛是为了印证蒋珞欢的话,阮丛口袋里的手机恰在此时响了起来。拿出来,屏幕上跳动着“林知韫”的名字——看来是办公室那位得知了消息。
“喂,林校长?”阮丛接起。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知韫的声音,背景音还有些嘈杂,似乎在学校:“我的阮大校长!你没事吧?!我刚听说你在嘉瑞小学.运动会摔了?还去了医院?严不严重啊?你说你,怎么参加个亲子运动会还……这么拼呢?”
“没事,真没事。”阮丛说,“就摔了一下,蹭破点皮,活得好好的,别听他们夸张。”
“那就好,吓我一跳。”林知韫松了口气,但随即,她又问,“那你……明天能来上班吗?周一有个局里的检查汇报,材料还得你最后过目,还有那个新教师座谈会……”
阮丛听着电话那头一项项列出来的工作,再看看自己裹着纱布的膝盖和身下的轮椅,一阵烦躁莫名涌上心头。她打断了林知韫的话,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耐:“能能能,我坐轮椅都能来上班,行了吧?先这样,医院呢,回头再说。”说完,不等林知韫再开口,便按掉了电话。
电话挂断,走廊里一时只剩下轮椅滚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安静。
“这时候知道烦躁了?”蒋珞欢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让你小心点、别逞强的时候,耳朵去哪里了?”
阮丛梗着脖子,有点不服气,又没什么底气,小声反驳:“既然报名参赛了,有点体育精神,拼一下怎么了……谁知道人夹着球的时候,会这么容易失去平衡。”
“看样子还是不疼。”蒋珞欢幽幽地说。
“疼!真疼!”阮丛立刻强调,她委屈巴巴地擡头,瞥了一眼蒋珞欢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不信……不信你摔一次试试。”
话音刚落,阮丛自己就后悔了。
这说的什么孩子气的话。
蒋珞欢的脚步顿了一下,垂眸瞥了她一眼。随后,只是沉默地将轮椅稳稳推进电梯,按下b1停车场。
随后,蒋珞欢将阮丛抚了下来,阮丛在她的搀扶下,艰难地坐上了副驾驶,蒋珞欢又将轮椅塞进了后备箱。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蒋珞欢目视前方,专注开车,直到车子开上主路,她才再次开口,“地址。送你回去。”
阮丛报出了一个地址,那是她目前住的公寓。蒋珞欢听到地址,在导航里输入了目的地。
到了公寓,蒋珞欢又推着轮椅将阮丛送上了电梯,阮丛报出一串数字,蒋珞欢依言输入,“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她推着阮丛进了门。
室内是简洁的现代风格,以灰白为主色调,收拾得整齐干净,甚至有些过于整洁,缺乏点烟火气。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景色一览无余,更显得房间有些空旷冷清。
蒋珞欢快速地扫视了一眼,便将阮丛推到客厅较为宽敞的地方。
“你这个腿,医生说了要少动。”蒋珞欢的目光落在阮丛裹着纱布的膝盖上,眉头又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要想恢复得好,能正常走路,怎么也得一周以上。你……这周不上班,肯定是不行的,对吧?”
阮丛靠在轮椅上,闻言苦笑了一下,“是。周一就有汇报,一堆事。”
蒋珞欢沉默了几秒,她走到开放式的厨房中岛边,“阿韫的车还在陶念那儿没取回来,你暂时是指望不上了。”
阮丛心里微微一动,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蒋珞欢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出于责任感的关心,还是隐含了别的可能?
她不敢确定,心脏却因为那微小的可能性而悄悄加快了跳动。
就在阮丛犹豫着如何回答时,蒋珞欢转过身,面对着她。她没有看阮丛的眼睛,目光落在阮丛受伤的膝盖上,然后试探地问,“如果你……不介意经常见到我的话,这几天,我送你上下班?”
阮丛愣住了,心头那点猜测被证实,但随即下意识地反问,“我为什么会介意经常见到你?”
蒋珞欢睫毛颤了颤,擡起眼看向阮丛,但视线只交汇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落向窗外遥远的楼宇,幽幽地说,“我以为……你应该不太想再经常见到我。”
明明更冷淡、更疏离、更刻意保持距离的人是她。
可此刻,她竟然用这样轻而认真的语气,说出这样倒打一耙的话。
阮丛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比受伤的膝盖还疼。她看着蒋珞欢微微低垂的侧脸,最终,她扯了扯嘴角说,“没这回事。蒋珞欢,我放下了。”
蒋珞欢像是松了一口气,“嗯”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那就好。可能因为茵茵的关系,我们以后……有时会不免见到。如果我的出现,或者别的什么,有让你觉得不太顺心、不太舒服的地方,你直接告诉我,我会注意。”
让我不顺心?
阮丛简直要被气笑了,又觉得心酸。
随后,她压下翻涌的情绪,直视着蒋珞欢,“所以,你现在提出接送我,关心我伤口,担心我见到你不顺心……蒋珞欢,你是想,和我做回朋友?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
蒋珞欢回望着阮丛,那双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挣扎,随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迎着阮丛的目光,认真地问:“可以吗?”
阮丛看到蒋珞欢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就妥协了。
她点了点头,平静地说,“可以。蒋珞欢,我们做朋友。有什么不可以?”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蒋珞欢眼底那丝紧张似乎消散了一些,但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不会给你添麻烦吗?你的工作,你的生活,我这样介入……”
“蒋珞欢!”阮丛终于被磨得失去了耐心,她打断她,“那就不做!朋友也不用做了!行了吧?”
随后,她看到蒋珞欢微微偏过头,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似乎带着一点点得逞?
阮丛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
你看这个人。
嘴上说着要做疏离客气、保持距离的“朋友”,一举一动也仿佛在恪守着这条界限。
可是,那些深埋在骨子里、经年累月形成的习惯,还是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比如,故意用那种小心翼翼、看似为对方着想的“周全”话来试探,来……逗她。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们还亲密无间时,蒋珞欢偶尔会使的小性子、藏的坏心眼一样。
她看穿了。
看穿了这层“朋友”提议之下,是蒋珞欢小心翼翼的靠近。
果然,蒋珞欢再转回头看她时,脸上已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表情,她清了清嗓子,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第一,你这次受伤,是为了陪茵茵参加运动会,是‘因公负伤’。我作为茵茵的家长,照顾你,是应该的,是责任。”
阮丛听着,没有说话。
蒋珞欢顿了顿,然后,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更靠近了阮丛一些,继续说,“第二,你刚才答应了,和我做朋友。”
“照顾受伤的朋友,也是应该的。”
她看着阮丛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融化,显露出底下更为柔软的内里。
阮丛靠在轮椅里,仰头看着站在面前、微微俯身看着自己的蒋珞欢,听着她这句比刚才那句“因为茵茵”要顺耳千百倍的话,心底那片晦暗的角落,似乎被这束细微却执拗的光,烘得渐渐温热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迎着蒋珞欢的目光,慢慢地,点了点头。
***
次日傍晚,蒋珞欢如约来接阮丛下班。她开得平稳,全程话不多。将阮丛送回公寓,扶她在沙发上安顿好,又检查了药是否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蒋珞欢便准备告辞。
就在蒋珞欢刚走到玄关,手还未触及门把时,清脆的门铃声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的安静。
两人俱是一愣。
阮丛有些意外,这个时间,鲜少有人来访。
蒋珞欢看向她,用眼神询问。
阮丛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蒋珞欢便转身,替行动不便的阮丛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高挑明艳的女人,茶色的大波浪长发,妆容精致,穿着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风衣,手里拎着好几个印着知名甜品店和生鲜超市logo的精致纸袋。
她见过的,是金苑。
金苑见到开门的是蒋珞欢,漂亮的眉毛几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熟稔的笑容取代。她目光越过蒋珞欢的肩头,落在沙发上的阮丛身上,声音带着笑意:“苒苒~听说我们日理万机的阮大校长,在运动会上英勇负伤了?”
她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侧身进了门,将手里的袋子放在玄关柜上,动作行云流水。她上下打量着阮丛缠着纱布的膝盖和旁边的轮椅,脸上的笑意更深,“让我看看……啧啧,你这‘光荣战绩’可以啊!怎么跟小孩似的抢第一?你这童心未免也太炽热了吧?”
阮丛只觉得额角青筋一跳,这点事迹看来是彻底传开了,连金苑都第一时间掌握了情报并上门慰问。她下意识用余光飞快地瞥了门边的蒋珞欢一眼。
蒋珞欢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她安静地站在门边,看着金苑熟门熟路地换鞋、放东西、调侃阮丛,置身事外地看着。
金苑这才仿佛刚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她转过身,目光带着一丝打量,落在蒋珞欢身上。
蒋珞欢今天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浅色长裤,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气质干净清冽,与金苑的明媚夺目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金苑眼中闪过一丝审视和兴趣,笑着问阮丛:“苒苒,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阮丛一时语塞。
该怎么介绍?
她正斟酌着用词,却听到蒋珞欢说,“我是阮丛的朋友,蒋珞欢。”
蒋珞欢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笑,对着金苑微微颔首。
“朋友?”金苑重复了一遍,笑容更深,目光在蒋珞欢和阮丛之间逡巡了一个来回,带着点玩味,“什么样的朋友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苒苒提起过?”
她走近两步,姿态放松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我叫金苑,是阮校长的债主,她可没少在我那儿蹭酒喝。我开着个小酒吧,就在学院路,‘今胜昨’,有空过来玩呀,给你免单。”
蒋珞欢双手接过名片,她低头看了一眼名片,点了点头,“谢谢,有机会会去。”然后,她擡眼看向沙发上的阮丛,“阮丛,你朋友来了,正好有人照应。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说着,她拿起挂在玄关衣架上的自己的外套,对金苑也轻轻点了点头,“金老板,再见。”
“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金苑有些意外,但也没强留,笑着摆了摆手。
“不了,你们聊。”蒋珞欢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