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室友【晋江】
掺杂着几分说不清的试探和几分兴味,黎玄笠毫无抵抗地让自己昏得彻底。
他本是莹白如玉的脸在此刻迅速涨红,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伴随着喘不上气的呛咳,而隐在层层叠叠演出服之下的皮肤,早已快速起了红疹。
是过敏,且是十分严重的过敏。
主线剧情里黎礼对桃子过敏,阮栎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在学院选拔春晚伴舞时给黎礼的食物里混入了桃粉,致使黎礼急性过敏休克,错失了春晚伴舞的机会。
春晚是万众瞩目的大型活动,若能登上春晚的舞台,哪怕只是人海里最最边缘的一个也比没登上的强。
更遑论春晚后台人才济济,各大舞团负责人都会在后台统筹调度,如果能在彩排期间被舞团的人看上,那基本是提前确定了毕业后的专业路线。
因此阮栎不会让黎礼这个有力的竞争对手出现,连一分一毫的可能都不会给他。
而这次,黎玄笠让这个过敏的剧情提前了。
他前世未曾安安稳稳享受过正常的大学生活,此刻虽不知这个小世界的真假,也未辨清前路,但他向来是不惧怕挑战的,只是不想在难得重来的大学生活里总是分出心神来应对苍蝇。
阮栎既然与他只能是敌对的关系,那不如早早撕破脸把小心思全摊开在明面上,日后有什么也都能明着算账。
黎玄笠便是这样走一步算三步,在他见到阮栎的第一面,从阮栎的眼底瞧见未能隐藏好的妒意时,他已经有了一系列的计划。
只是……贺鸣与周鼎烛后续的反应,着实让黎玄笠有些惊讶。
接住他的人,是贺鸣。
“黎礼!?”
“你……你别想碰瓷啊!快点给我起来!”
可怀里的人只在最初似无力般擡了擡眼帘,之后便再没睁开眼睛,浑身软绵绵的趴在他怀里,如舞台上飘散而落的雪花轻盈地撞入他的怀中。
只是这片雪花是这么脆弱。
贺鸣心下一紧,隐隐觉得不对劲,后台察觉到此处变动的老师和维持秩序的志愿者都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
贺鸣揽着黎礼的腰,让他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手掏出手机拨出了急救电话。
“不知道,刚下台就摔我怀里了。”
后台昏暗,加上还有别的节目在进行,老师让贺鸣把人带到休息室,又让人去请了校医过来。
贺鸣在前门维持秩序的位置正好是能看清幕布后退场的台阶的,他一直关注着黎礼,也就第一时间发现黎礼退场时稍显踉跄和急切的脚步。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飞了出去,一个箭步就接住了一捧软软倒下的雪。
这捧皎洁的雪现在还半躺在他怀里。
贺鸣蹙眉,盯着黎礼拧着的眉毛和半张着吐露出急喘的唇。
他心想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觉得这张过分苍白的脸难看得紧,一点也不似在台上时的风华绝代。
他厌恶极了现在束手无策的感觉,眼睁睁看着黎礼的眉头越蹙越紧,眼睛下方的血泪装饰在此刻仿佛成了真。
贺鸣心烦意乱又不敢随意动弹。
“不好,是过敏!”匆匆忙忙赶过来的医生一看黎礼的情况就惊呼一声。
“过敏?”
怎么会过敏?这人知道自己过敏还跳舞?
贺鸣愣愣地看着校医把黎礼从他怀里捞出来,空荡荡的怀抱让他心下一紧,下意识就想要伸出手挽留——
“你别动他!”校医大喝一声。
严重过敏可不是小事,因为不清楚过敏源头,加上手里没有能用的药,校医只能先剪开黎礼的演出服让脖颈处完全暴露出来,把男生平放在长椅上避免呼吸骤停。
前一秒还风姿卓绝在台上意气风发,下一秒却羸弱得如风中残烛,仿佛一个错眼没看住,那点微弱的生命之火便会消散。
贺鸣直直注视着黎礼,目光落到他眉心画着的火焰图纹上。
黎礼……
他思绪繁杂,心情躁动,也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对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室友如此紧张。
救护车来得很快,一下子就打破了大礼堂维持许久的良好秩序,众人议论纷纷。
阮栎隐在人群里,眼里闪过一丝恨毒了的阴鸷。
居然现在才发作。
他有些不甘地看着一群人从后门小路离开,别人不清楚救护车上的会是谁,他是清楚的。
新生军训时,助班每天早上都会给他们一人发几块糖果避免低血糖,发下去的糖果都是随机的水果硬糖,当时助班给黎礼时,他听见黎礼说了自己不能吃和桃子有关的食物,不然会引发过敏。
黎礼和助班说这话时,班里的人还没来齐,是阮栎站在树后不小心听见的。
阮栎听见了救护车疾驰而去的鸣笛声,又快意又遗憾,这次便宜了黎礼了。
他倒是不担心查到自己头上,毕竟过敏不过敏这事,当事人永远比外人清楚,他只是好心请班里所有人喝奶茶罢了,是黎礼自己不说他不能喝桃子味奶茶的。
既然黎礼没说,那又关他阮栎什么事呢?
虽然风头已经让黎礼抢了去,但能让黎礼难受几天,阮栎也勉强算出了口气。
他笑了笑,故作惊讶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旁边坐着班里的同学,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好像是咱班里的黎礼,不知道怎么晕过去了。”
王蔚就坐在后一排,她听见这话,目光陡然一颤。
她心底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猜想,又不敢用这猜想去试探一下。
医院。
一路风驰电掣,贺鸣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他长这么大不说顺风顺水,那也是没经过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的。
他无法想象黎礼如果出了意外……他不敢去细想黎礼那苍白得喘不上气的样子。
贺鸣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生命的脆弱是无能为力的也是多少金钱都无法挽留的。
他怔然地看着亮起灯的抢救室,怀抱中似乎还残留着黎礼软绵绵倒下时的触感。
一阵迟来的,无法追根溯源的恐慌骤然涌上心头。
甚至连心脏都泛起隐隐有些熟悉的尖锐刺痛。
可是为什么?他向来身体健康无任何疾病,心脏怎么会无端端的痛呢?
贺鸣盯着亮起的灯,心绪久久难平。
···
黎玄笠其实是可以保持自己意识清醒的,前世在充满算计利用的尔虞我诈中厮杀出来,若非他时刻保持着清醒与警惕,怕是早就被豺狼虎豹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过敏确实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说过,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利用一切,包括生命。
黎玄笠此举不仅仅是会让阮栎的心思摆在明面,这样他才可以让“黎礼”光明正大的戒备甚至回击阮栎。
同样的,他也存了几分对主线剧情偏离和任务对象反应的试探。
他确实不会老老实实按照所谓系统说的去当一个炮灰,但当主线发生偏离,任务对象与主线有所不同时,黎玄笠又有些怀疑了。
贺鸣和周鼎烛,又想要什么呢?
他不相信任何没有利益勾连的往来,他想知道贺鸣会怎么做。
等他强行摆脱本能让意识昏沉,再醒来时,对上一双毫无矫饰的惊喜的眸子时,黎玄笠的目光不由怔了怔。
他的醒来是毫无预兆的,除非贺鸣一直保持伪装,否则不可能这么巧合的真情流露。
“你真是麻烦精!净会给我找事!”
黎玄笠躺在病床上,脸上还罩着呼吸罩,他能感觉到自己喉咙因为过敏而水肿,此时是说不了话的。
贺鸣一边按铃,一边控诉:“你是不是算准了我昨天会来,故意找事碰瓷我?”
“我不就是对你凶了几句,不就是没放好护腕被你踩了后把罪全推你身上了,你至于这样吓我吗?命都不要了?!”
黎玄笠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解和茫然。
半垂着眼帘,他仿佛有些委屈地缩在被子里。
黎玄笠确定了一件事,贺鸣昨天出现在晚会现场与阮栎想让他过敏这事没有关联。
如果他们现在就有关联,贺鸣看到他醒来时就不会流露出刹那的惊喜。
医生赶来给黎玄笠检查了一下:“情况稳定了,嗓子这几天没那么快消肿,平日里注意不要碰过敏源,你这严重过敏是会休克甚至心跳骤停的。”
等医生一走,贺鸣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看着黎礼,他的脸色几乎和病床上洁白的枕套融为一体。
“你还委屈上了?你碰瓷我你还委屈?”贺鸣气恼不已,“你明明知道自己对桃子过敏为什么还要喝那杯奶茶?故意的?”
黎玄笠睫毛颤了颤,干脆闭上了眼睛。
贺鸣自从听到医生查出来的过敏源以及稍后赶来的王蔚的话,他就堵着一口气在心头。
“你就那么讨厌我?讨厌到命都不要了也要碰瓷我?”
黎玄笠:……委实是没想到他是这么个脑回路。
“为什么不看我?心虚了?”贺鸣阴沉沉地问,又实在没办法拿刚醒来的病人怎么样。
下一秒,羸弱可怜的病美人睁开水光潋滟的眸子,睫毛轻轻颤动,唇瓣翕动。
“你……”
贺鸣恶狠狠地瞪他。
“欺……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