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春野姐姐语出惊人 > 第178章chapter.178无论你如何选……
  手鞠的信纸上油墨很新,看起来是刚寄来不久的,米色的底像是砂砾般隐隐泛着黄色,仿佛透着一股风砂交错的味道,由于信纸此前不久刚被鹿丸用力攥过,边缘处就此折进窄小的一隅,泾渭分明的折痕内侧,光影内侧凝成一处小小的,极不规则的光斑。
  然而宁次的注意力却全不在此,他的视线粗掠地扫过前段,呼吸不自觉地一滞。
  “……千代婆婆因那孩子纲手弟子的身份,屡次刁难于她……”
  “……舍弃木叶忍者的身份,或与砂隐联姻……”
  他攥着信纸的手愈发收紧起来,素白的双眸不自觉地睁大,那些字眼分明熟悉的紧,组合在一起却都又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手鞠的信中说到提到的每一句现状都与纱耶香曾经来信中的内容截然不同——她分明一直说修行很顺利,信中还会频繁地提及千代婆婆对她的指点,以及自己已能独自做到的事情。
  她在骗他!
  他死死地盯着那封信,像是要将它看出一个洞来。
  而他,竟然在这种时候,作出了这样的抉择,还给她寄去了那样的信!
  一时间,一股莫大的,无名地哀恸宛若一只正逐渐伸出的,漆黑而冰冷的手缓慢地,自下而上地死死地缠绕上他的躯体,他无意识地咬紧下唇,足足僵硬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胆敢驱使着自己继续向下看去——
  “……那孩子什么也不愿意多说,只是担心这封信通过正常途径传不到日向宁次的手里,所以才不得已委托我,通过这样的方式联系到你……”
  “——关于千代婆婆的条件,她一个也没答应,即便在收到那封信之后。”
  “……要是他不在乎了,你就干脆别给他了。要我看,如果那个日向宁次不过是如此程度的男人,他也不值得那孩子这样惦记……”
  宁次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信纸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挲着,濒临碎裂的呻吟。那些字句像淬了毒的千本,一根根钉进他的眼底,钉进他以为早已麻木的神经。
  “即便在收到那封信之后。”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次回响都刮下一层血肉。
  突然之间,他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将那封先前被他藏匿起来的纱耶香的信摸了出来,他的动作太急,太猛,太慌张,以至于构造如此简单的一封信笺,他却反复翻了几合才找到了掀开封口的位置,然而当他掀开封皮,指尖轻触到那张信纸的时候,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一般蜷缩回来,犹豫着,停滞在了原地。
  他知道,她一定会骂他。
  他知道,她一定会怨他。
  他知道,她一定会觉得,他是一个逃避一切的胆小鬼。
  可是,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无论如何,写了就是写了,做了就是做了——无逞论有什么样的借口,在同样的抉择面前,唯有他逃避了。
  说到底,他不过只是一个——
  胆小鬼罢了!
  所以——
  他屏着呼吸,缓缓摊开信纸。
  【致日向宁次:】
  【敬启。】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宁次君,信我已收到。
  关于你处境的艰难,我亦如感同身受。
  唯有疑义之处,这是否出自于你的个人意志,毕竟,听你在信中所言,这会是一条依附于宗家的道路,恐会违背你的性格,受到诸多非议,其中艰苦,略知一二。
  不知你是否仍执著于命运,亦或者早以某种方式释怀。
  只是,我想说的是:
  如果你选择继续抗争,我会支持你,帮助你。
  如果你选择放弃,我会理解你,尊重你。
  无论你如何选择,无论我们未来是否会在一起,我都会一直爱着你。
  ——春野纱耶香】
  宁次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看完那封信的。
  只是,他终于紧紧地,将那张单薄的信纸缓缓拢到胸前,任由自己颤抖着,像个终于拾得遗失之物的幼童一般,呜咽着,哭的泣不成声。
  纱耶香。
  他想。
  他再也不会逃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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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足没想到他会在短短的几日后再见到宁次。
  那时候他正在琢磨关于订婚仪式请柬发放相关的事宜,正在思考着需要邀请参加的相关人选,便见到宁次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他进来的倒是也异常的爽快,动作干脆利落,一言不发地便跪了下去,使得正打算询问其来意的日足笑容当即僵硬在了面上。
  “家主大人。”
  他听见宁次说。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
  日向日足沉默了片刻,半晌,他才用一种仿佛听错了一般的口吻询问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日足问。
  宁次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沉默地,坚定地跪在那里。
  “胡闹——!”日足一把将矮桌上成堆的请柬一把朝他拍飞了出去,那些已经写好的红色信笺便如散落的花瓣一般落了满地,其中一本擦过少年的额角,留下一道淡粉色的刮痕。
  日足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此前我已给你一月有余的时间思考,你也已经给出了答案和承诺,宁次,你应该清楚,泰宗大人和伊吕波,都在等着看你的表现。日向一族未来的家主,又怎可随意出尔反尔?!”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少年继续开口,他面露坚毅,眼底是前些日子从未有过的坚定。“解除笼中鸟的承诺、宗家的栽培,甚至是我的性命,这一切您尽可悉数收回。但我实在不能作为一具行尸走肉,去玷污雏田大小姐的未来和日向的名誉。”
  “你可要想清楚——?”日向日足顿时面沉如水。“那个女孩已经收到你的信了,那封信是你亲手所写,就算你现在反悔,她也不可能再信任你。”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少年只是固执地重复。
  “宁次!你不要以为你是日差的孩子,我就会对你心慈手软!”日向日足气的脸色铁青,他恨不能把面前的矮桌扛起跟那些请柬般一并摔到宁次脸上。“我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这件事已经定了,绝无更改的可能。”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宁次说。
  “你休想。”日足说,他看见地上笔挺跪着的这个,在他眼中极不懂事的少年,捏着眉心缓了一会儿,才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给你一次机会,现在马上离开这里,收回你之前所有的话,乖乖回去,我就当你今天没有来过这里。”
  “否则——”他顿了顿,语气却是前所未有地冰冷。
  “宁次。”日足。“你可要想清楚,我一向疼惜于你,从未对你发动过笼中鸟。”
  他的话音刚落,整间和室顿时陷入一阵冰冷的寂静,半开的纸门外,醒竹敲击的水声突兀地传来。
  宁次终于缓缓抬起头来,他白色的眸子抬起,直视着日足。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
  这无声的挑衅终于彻底点燃了日足的怒火。
  “冥顽不灵!”
  日足低喝一声,双手迅速结印。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某种仪式般的,刻意放缓一般的沉重——这一切的动作在宁次的眼中逐渐变成了慢动作,他看着日足抬手,作出那个被所有分家族人刻印在骨子里的,畏惧的姿态,紧接着,他感觉到额头的咒印开始发烫。
  一时间,曾经亲眼目睹过的,那一场失败的叛乱记忆在他的眼前回闪,他想起阳太、想起由美、想起塑夜,想起无数个因笼中鸟而死的族人在那一日的族会上毫无尊严地,扭曲地,因为同样的事物而痛苦,扭曲地死去——
  起初只是微热,像一块逐渐升温的烙铁贴在皮肤上。紧接着,热量迅速转化为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他的颅骨,并向着大脑深处钻去。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榻榻米上。
  “现在收回你的话,还来得及。”日足的声音隐隐从上方传来,冰冷而遥远。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
  他听见少年混杂着呼吸声,断断续续的回音。
  “不知悔改——!”日足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回响,在他已然快要神志不清的边缘传来。“看来你若是不吃点苦头,断不会知晓此刻你所拥有的,是多少族人梦寐以求的道路,然你却如此不知珍惜——”
  日足接下来似乎还说了什么,宁次感觉到自己仿佛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无意识地映入眼帘的画面从那张工整的矮桌变成了满地洒落的红色请柬,他不知何时起已摔落在地上,那片斑驳的红色便在剧烈的痛楚压迫下化为闪回的重影,逐渐剧烈起来的,轰鸣一般的耳鸣几近快要将他逼疯——
  痛。
  好痛。
  怎么会这么痛。
  恨不得就这样死掉——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然在地上剧烈地翻滚着,毫无形象地惨叫许久了,他奋力地将头撞向地面、那矮桌,亦或者是其他一切暂时纾解这种痛楚的东西,可是无论他如何做,那痛楚都宛若如影随形一般地跟随着他。
  就在宁次觉得自己的意识即将被无形炼狱彻底溶解的刹那,日足终于停下了结印。
  剧痛的余波仍在每一根神经末梢嘶鸣,榻榻米上的汗水与血渍晕开成深色的痕迹。视野摇晃模糊,只能勉强辨明日足居高临下的轮廓。
  “现在,”日足的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宁次溃散的意识边缘,“改变想法了吗?”
  少年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吞咽下满口的铁锈味,他用尽残存的力气,将那两个词从颤抖的齿间推出:
  “……取……”
  “……消……”
  短暂的停顿,像是一次漫长的呼吸。
  然后,他用更低、却更清晰的声音,补完了最后两个字:
  “……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