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春野姐姐语出惊人 > 第177章chapter.177她一定,已经……
  他的笔悬停在信纸上许久,直到笔尖凝聚的墨水近乎快要滴落,伊吕波嘈杂的,恍惚的催促声在他的耳畔逐渐远去,细微的,由小及大的,接连不断地尖锐耳鸣声席卷着庞杂的,越来越大的背景音宛若钢线一般来回磋磨着他紧绷的神经。
  那滴墨落在信纸上,自发地汇集成一行字。
  【致纱耶香】
  他像是断联了记忆,无知无觉地写着。
  【见信如晤】
  灵魂仿佛置身于一片纯粹的黑夜中,春野家楼下那条孤僻的街道上,零星的月光指引他看向那条遥远的,第三条路口。
  在那条路的尽头——他看见纱耶香站立的背影,而他脚下通往那处的路,正以剧烈地,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毁着。
  【纱耶香,自你我分别已有半年。】
  半年,六个月零五日。
  【自你离开木叶之后,族内发生许多变故,自父亲去世之后,塑夜叔伯将我抚养长大,然他竟是当年刻意营造掳走雏田大小姐事件,致使我父亲去世的元凶,中忍考试之时,他故技重施再度掳走雏田大小姐,继而发动反叛政变,后事态败露,畏罪自杀。】
  塑夜叔伯为护我在族中名声,使家主心无旁骛地庇佑我,自愿赴死。
  【叔伯死后全无尸体,我在族内境遇复杂,反叛残党视我为叛徒,前任家主疑心塑夜叔伯与我有染,而今我只余一条生路可走——与雏田大小姐订婚,投诚宗家,家主应允我解除笼中鸟印记,许诺前程可嘉。】
  塑夜叔伯虽留系火种,但我怀璧其罪,恐一着不慎步其后尘。我在族中境况复杂,难以维系,自身难保,分家族人,性命与家产均掌控于宗家手中,难以许诺未来,恐连累于你。我无心高位权重,前途可嘉,未来无你又有何用,解除笼中鸟,毕生所求,只未曾想会以如此方式实现,实乃命运反复无常,捉弄于人。
  【我深知对不起你,一再迟疑,无颜寄信,一方为愧疚逃避抉择,一方为自愧不敢承担起他人未来之负重。】
  我深知对不住你,然只恨自己能力有限,无力回天。
  【然你来信依旧,恐你盲目等候,误了前程,是以来信。】
  望你只当我利欲熏心,背弃誓言,不值得为我伤心。
  【是我负你。】
  是我负你。
  【——宁次。】
  最后一笔落成,他便似瘫软一般卸了力气,任笔自手中滑落。
  日足从僵立的少年面前取走信纸,他反复通读了一遍信中内容,尽管对信中宁次描述宗家之意仍颇有微词,但念及以少年的骄傲,做到这一步已是将他逼入绝境,只要他寄出此信,往后断无反悔的可能。
  且念及宁次的秉性,纵然这段联姻是受制于现状所成,往后余日他也必然会待雏田好,将不该有的想法断绝干净,而日向的血脉,也会因他们的结合更加纯净。
  这正是他想要的——对雏田来说,这也会是她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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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次是在寄出那封信的一周之后见到奈良鹿丸的。
  那时候鹿丸正穿着木叶中忍的服饰倚靠在训练场旁侧的树边上,几个看起来忍者学校高年级的孩子正对着场中的靶子练习,他们手中的苦无飞出数十个,能命中靶心的却连半数都不到,鹿丸用笔一个个记录下他们的成绩,不时间发出些微的叹息。
  “哟。”
  见到宁次路过,他倒是扬起眉毛。
  “大忙人啊。”鹿丸抬了抬下巴。“正愁没人,要来示范一下吗?”
  宁次淡漠地扫过他们一眼,他白色的眼底平澜无波,苍白的面色淡薄如纸,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便像只失了魂魄的鬼魂般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鹿丸暗啧一声,想起不久前鹿久曾经隐晦提起日向族地戒严的缘由,手鞠来信中的嘱托,又回想起那次由他组织的佐助追回行动中宁次明显有急事却仍支持了他的任务,总莫名自觉欠了他人人情的他认命地叹息一声,将手中的名册交给站在他边上的下忍,嘱咐他继续完成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当即便几步并作一步追了上去。
  “等等,宁次。”鹿丸喊住他,他习惯性地抓了抓后脑勺,话才刚一开口,便像是拗口一般地在嘴边打了个回旋。“那个……什么,手鞠最近来信说纱耶香的修行不太顺利,千代婆婆似乎有意为难她,但是她已然在想办法——希望你能多回信,给她点鼓励。”
  ——骗人的。
  手鞠才没说这么多,后面两句是他自己加的,毕竟,要他对宁次直说手鞠信上的话着实太过为难。
  鹿丸半眯着眼睛,他注意着少年的反应——
  宁次停下了脚步。
  风穿过训练场边的树林,叶片沙沙作响,衬得他背影愈发单薄。那身制式宽大的日向族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没什么,就是……可能由我来说会显得有点多管闲事。”鹿丸一贯懒散的面上难得地露出几分别扭。“事到如今,我就直白的讲了——因为这东西实在麻烦,我也怕耽误你——嘛,就是那次如果我没找你去追佐助的话,说不定纱耶香她就不会……”
  他僵硬地纠结了片刻。
  “我就直说了。”鹿丸一拍大腿。“手鞠让我直白地问你,到底还在不在乎纱耶香?”
  少年的背影不自觉地绷直,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却是站在原地,久久未曾回话。
  自那封信寄出之后,已经过了一周。
  算算木叶至砂隐的行程,两个往返都已绰绰有余。
  在砂隐的她——必然已经收到了那封信。
  许久的沉默过后,鹿丸才终于看见宁次转过身来,他白色眸底微颤,嘴唇翕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这些所有的,轻微的,苦涩的波澜均被他尽数压下,化为一条抿紧的唇线,尽数归于寂静。
  “鹿丸。”宁次没头没尾地说。“别告诉她。”
  “啧。”奈良鹿丸却是叹了口气,在心底暗道麻烦的他回想起黄发少女信中殷切的口吻——
  什么叫做‘如果他还在乎,就把纱耶香的信给他;如果他已经不在乎了,就算了……’,这种决断他人姻缘的重要媒介,为什么莫名地凭空落到了他的头上啊?他又不是什么媒婆,也看不懂恋爱人中的脸色啊,难道在冥冥之中,这是老天要报复他那次阻断了宁次去找人——?
  但是现在这情况,他倒是看得出宁次还很在乎——那就送。
  宁次又反过来叫他别说——言下之意就是要传达的意思是不在乎,那就不送。
  所以他到底送还是不送。
  信没送出去,要是弄巧成拙搞得有情人四分五裂,又要挨手鞠骂。
  麻烦。
  麻烦透顶。
  这信攥在手里,搞得好像烫手山芋。
  算了,他不管了。
  他只是个无情的信使,具体的让宁次自己折腾去吧。
  “哎,我知道了。”鹿丸状似无意地走上前去,路过之时猛地将两封被他攥的边角有些皱皱巴巴的,在手里攥了许久的信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宁次手里,然后紧接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咳咳。”鹿丸咳嗽一声,他漫不经意地摆了摆手。“手鞠寄来的,砂隐的土特产,收不收随你。”
  说完这话,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徒留因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失去动弹的宁次。
  宁次条件反射地接住他递过来的信——那是两封盖了砂隐村邮戳的信纸,一封是手鞠写给鹿丸的,还有一封……是纱耶香写给他的。
  他僵硬地立在原地,过了许久,才敢伸出手将那封纱耶香的信翻过来——信笺的外侧用歪歪扭扭的,明显是左手写的字体认真地临摹着他的名字【日向宁次收】,右上角空白的地方,沾了一张砂隐村的风景贴图。
  纱耶香从未在这里,如此正式地,写过他的全名。
  一时间,巨大的,冰冷的寒意攥住了他的心神。
  她一定,已经读了那封信了。
  算算日程,这封信能这么快抵达木叶,随着手鞠的信一同交到鹿丸手中,定是收信的当日便回的。
  她会写什么——?
  他的手指在那封信笺上悬停了许久,终于还是深深地垂落下去。
  宁次并没有打开那封信,可是,他也并没有丢掉那封信。
  他反常地,逃避一般地,又像是惩罚一般地将它草草地收入和服贴近内侧的口袋,信纸没有重量,他却只觉得胸腔涌上一股几欲窒息一般的闷意,许久之后,他才将目光落到那封手鞠寄给鹿丸的信上——鹿丸不是会随意分享私人信件内容的人,他既然如此做了,手鞠的来信内容必然与他,亦或者是纱耶香有关。
  而鹿丸认为,这些信息,他有必要知道。
  他迟疑了许久,才终于将手鞠的信缓缓展开——她的字与她的风遁一般利落工整,行文豪迈大气,直言快语。
  而信中的一切,与往日他从纱耶香的信中所知道的,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