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狗和后备箱
后半夜穆靖川再也没睡着，干脆一大早就去林栩然家骚扰他。谁知道林栩然竟然也起了个大早，给穆靖川开门时头发正在滴水，竟然是大清早爬起来洗澡了。
穆靖川在门口眯起眼睛，嫌弃地上下打量着他：
“今天是我要去见崔小姐，又不是你——”
“我跟你一起去，”林栩然重重地拽上门，用毛巾揉了揉头发，“我想过了——做好事就是要留名。”
那只红鼻子小白狗比视频里看起来还要小，活像一个做工精致的毛绒娃娃。林长官私下里意外地是个很喜欢可爱东西的人，竟然在小狗脖子上套了一个红色的小领结，一看就是拿他自己的领结改的。
小狗看起来像是已经熟悉了林栩然，一个劲绕着林栩然的脚下跑，一点都不像只在林栩然家呆了一天的样子。穆靖川看着很喜欢，只用一只手就能把那只小狗拿起来，抱在腿上抚摸它。
“你不怕一会儿被崔小姐看见，她知道是你送的，一生气就不要它了吗？”
“她才舍不得呢，”林栩然的声音从吹风机的嗡鸣中传来，“养了它一天，我都快舍不得了。”
他吹干头发，经过穆靖川的时候在小狗头上揉了一下，顺手掰了一片氯雷他定吃了。穆靖川看到，不由地一皱眉，说道：
“你小子真是……为了追女孩还真是拼命……”
林栩然狡辩道：
“我可没说我在追她，就是担心关系紧张影响江澜日报的后续报道——”
“死鸭子嘴硬。”穆靖川打断他。
林栩然没再说什么，到房间里去换衣服。难得不用穿制服，林栩然今天穿得很休闲，米棕色的织物显得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很柔软，倒是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了。
穆靖川开车到了崔依格家门口，林栩然抱着小狗坐在后排。两个人来的有些早，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等着约定的时间到达。
林栩然问：
“程池呢，怎么没带着他一起？有人照顾他吗？”
“在赵致良家，”穆靖川无奈道，“出院第一天，就被别人拐跑了。”
“你也不用太在意，他现在就像小孩一样，贪玩儿很正常的。”
林栩然难得说了几句人话，穆靖川惊讶地从前排回过头，难以置信地感慨道：
“小然然，你的情商要是一直这么高，也不至于追不到女孩——”
林栩然愤然骂道：“给你好脸色你就找打是吧！”
怀里的小白狗被吓了一跳，呜咽着叫了一声。穆靖川从林栩然手里把小狗抱过来，在大腿上轻轻压住它的耳朵：
“不听不听，林栩然脾气好坏，别吓到咱们。”
“……”
林栩然正要再反驳几句，穆靖川的手机响了起来。打电话的人是崔依格，穆靖川接通电话，林栩然悄无声息地坐回了后排。
“喂，崔小姐？我已经在门口了……嗯，嗯……黑色的那辆车。你下来了？”
林栩然听到，不动声色地朝透过车窗朝外望去。崔依格今天也休假，穿着一身奶牛色的毛绒睡衣就走了出来。她在家里穿得很休闲，黑框眼镜挡了半张脸。
穆靖川挂断电话，抱着小狗下了车。崔依格看到小狗的一瞬间就喜不自禁，伸手要过来，抱在怀里。
她和穆靖川寒暄几句，很是感谢，说话的时候频频低头看向那只小白狗。林栩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下去打个招呼，最后还是在后排缩了缩，没有动作。
崔依格托了托眼镜，笑道：
“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它就和我想象中的那种红鼻子小狗一模一样。”
“也许不是巧合……”穆靖川没有忍住，意味深长地回答。
“啊？”崔依格一愣，擡头看向他，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个念头。穆靖川尴尬地耸耸肩，身子朝旁边让了让。崔依格转头看过去，一眼便看到后排的那个人影。
虽然看不清脸，可崔依格一下子就知道那是谁了。
她漫不关心地回过头，手指轻轻地挠着小白狗的头顶，假装不经意地对穆靖川说道：
“我最近在考虑着休个长假，报社来了个新社长，实在是太刻薄了……对了，你们cit-7有没有什么刻薄的上司啊？”
生硬的转折。
穆靖川眼神躲闪，尴尬地咽了咽，差点憋不住笑。
“肯定有啊，”他诚实说，“但是还好。”
“是吗？那你很幸运了，肯定不是在林栩然手下做事吧？”
绕了一大圈，崔依格正式点题。穆靖川强压着笑意，回答：
“那确实，我现在和他不在一个小组。”
“太好了，那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那位林长官实在是太爱在鸡蛋里面挑骨头，说话还一副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他五百万……我是没办法和他一起共事了。”
“那就不共事。”穆靖川诚恳道。
眼前的崔依格却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道：
“这位林长官实在是太多事儿了，一个稿件格式要我改八百遍，每次都像挤牙膏一样提要求……他就不能一口气把所有要求都告诉我吗？还有，法定节假日他不该有点自觉吗，晚上十点给我发工作信息……我真想不通，我请小聂署员吃蛋糕怎么了！他林栩然有必要当着我的面来教训他吗？林长官好大的官威！”
“可能是吃醋……”穆靖川小声接话。
“什么？”
“没什么！”他连连摆手，“没什么，真没什么……你说得对，林栩然确实事儿多。”
“还有，小狗我很喜欢，非常感谢他；但这不代表我就要原谅一些他没有道过歉的事，”崔依格走到车前，敲了敲车窗，林栩然没办法再假装自己不在，只能把车窗降下来，“林栩然，你听清楚了吗！”
*
显然崔小姐并不想在今天处理和林栩然的纠纷，穆靖川和林栩然送完小狗，各自挨了一顿骂，灰溜溜地各回各家了。穆靖川把大为受挫林长官送去了林叔家，自己又开车去赵致良那里接程池。
赵致良回去上学了，但依然没有回家去，平时住校，放假时独自住在外面。房东找他要房租的时候他隐约感觉租金低的有点儿不符合市价，再三逼问之下才发现程池早就帮他付了三个月的房租。
也不知道程池现在还记不记得。
程池已经被赵致良叫醒了，坐在轮椅上等着穆靖川来接他。穆靖川轻车熟路地把他从楼上背下去，又把他的轮椅折起来放进车里。赵致良在一旁帮忙，临走时穆靖川从后备箱里拿出一大兜零食水果，递给他。
“拿去学校慢慢吃，也给同学分一点儿。”
赵致良不好意思地接过：“谢、谢谢穆哥，上周给我的还没吃完呢……”
“那你今晚回学校以后先和舍友把水果吃掉，剩下的囤起来。”
好像仓鼠过冬。赵致良默默想到。
疼爱他的奶奶去世之后，他一直和家里关系不好，几乎已经是断联的程度了。可自从他回学校上课之后，不知道是为什么，穆靖川俨然非常自然地把自己放在了家长的位置上了。
程池之前也很关照他，但却是一种“道上兄弟”式的关照，没钱时能让他混口饭吃，受欺负时也敢替他出头。穆靖川和他不一样，平日里生怕他一个人缺衣少吃，三天两头打电话嘘寒问暖，被子都给他送过三床；他逃课去地下街挣外快，被橡木的顾老板看见告诉了穆靖川，没出半小时就被穆靖川抓回了学校去，路上被他絮絮叨叨地教训了一路。
穆靖川的风格他之前从未感受过。实话说，挺好。
除了他总是问自己的考试成绩外。
“行了，哥，你们赶紧回去吧。外面这么冷。”
赵致良很心虚，要在穆靖川没想起询问他的月考成绩前赶紧把他们送走。车上的程池扒在车窗玻璃上看着他，好像没搞清楚怎么开窗，隔着玻璃冲他摆手，被深色的车膜挡得严严实实。
赵致良冲他也摆摆手，心急如焚。
穆靖川降下程池的车窗玻璃，又降下自己的：
“行，那我们先走了。你的校服洗过了吗？”
“啊，洗过了，已经干了。”
“那就好，”也不知道穆靖川心里最重要的事为什么是洗校服，“那我们走了，到了学校给我打个电话。”
穆靖川放下心，关上车窗走了，一点都没有想起月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