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走廊里除了明昭和姜暮恩以外空无一人，格外安静，只能遥遥听到远处班级里传来齐读英语课文的声音。
明昭站在原地，正竖起耳朵静心凝神地分辨他们正在读哪一篇课文，姜暮恩毫无预兆地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下巴还十分自然地搁在明昭的肩膀上蹭了蹭。
一时间万籁俱寂，明昭的耳畔就只剩下姜暮恩清浅的呼吸声，气息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他的耳际，却仿佛能引燃一场山火。偏偏这个罪魁祸首还贴着他红得如同珊瑚般的耳朵讲话：“乖，让我靠一下，有点累。”
“你干嘛？这里是学校——”
不知道是不是种族优势，姜暮恩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些体型上的差距，姜暮恩仅用一条手臂就能环住他的腰。
明昭下意识想要挣脱，但是下一秒就被姜暮恩铜墙铁壁一般的身体锢得更紧，动弹不得。这让他想起来与姜暮恩初遇的那个夜晚，也是只能躺在对方的身下任人宰割。
姜暮恩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还略有些沙哑，但听起来很性感。他轻声说：“现在相当于我的凌晨三点半。”
此言一出效果拔群，明昭立马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个身长一米八的大型玩偶，乖乖地任姜暮恩抱着。
姜暮恩便不再客气，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明昭，并稍稍将一部分重量让渡出去。他确实有些累了，虽然在经历了千百年的进化后，阳光早已无法对他产生威胁，但昼伏夜出的作息规律令他在白天出门时还是会容易感受到疲惫。
好在明昭简直是个行走的人形充电宝——姜暮恩能嗅到潜藏在明昭皮肤下流淌着的血液的芬芳，与明昭身上来自洗衣液并被体温煨得暖洋洋的柑橘香，混合起来形成了一种令他非常安心的味道。
结果还没抱上多一会儿，观老板出其不意地拐角处走出来，正好撞见眼前这一幕。
明昭有些意外：“观叔叔？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听到这个称呼，姜暮恩立马松开了明昭，端庄无比地站好了，笑盈盈地打招呼：“观老板您好，常听昭昭提起您，这段时间有劳您照顾。”
观老板暗暗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相貌极为出色的年轻人：“这位是？”
明昭回答：“这是我远房小叔姜暮恩。”
观老板说观秋雨有话要单独带给他，借口将明昭拉至一边，开门见山地问：“这个人，他是你亲叔叔吗？”
明昭和观老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坦白说：“不是。”
果然。观老板刚才撞见他们俩抱在一起的那一幕时就觉得有点古怪，实在不像什么亲叔侄。倘若明昭是个女孩，他肯定要立马报警把这个不怀好意的叔叔给抓起来。
下一秒，观老板语出惊人：“你们两个在搞对象吧。”
“不是。”明昭说，“怎么可能？”
观老板却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了然地说：“小昭啊，叔叔这些年走南闯北的，什么没见过，这都不算什么稀罕事了。但你别担心，我不是那种反对同性恋的老顽固，叔叔思想很超前的，只是觉得你现在的这个男朋友年龄比你大太多了。太早和这种社会上的成年人处对象，很容易吃亏，也很容易上当受骗。”
“你如果真喜欢同性，我也认识很多和你同龄的优秀男孩，他们之中说不准也有和你取向一样的。等你高考结束以后，叔叔就给你介绍。”
明昭简直哭笑不得：“观叔叔，谢谢你的好意，但真的不是。我最近不是在租房子吗？他是我房东，今天被我喊来帮忙的。”
还要面不改色地扯谎，“他中午没吃饭，有点低血糖，刚才是站不住了才靠着我的。”
听明昭这么说，观老板才放下心来，但还是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千万记得打电话，别不好意思。”
“今天小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急得都哭了，说你为了她要被学校记大过，让我赶紧过来，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替你和老师求情。小雨的妈妈走得也早，有些时候，你们俩应该会比学校里的其他同学更有共同语言。叔叔真的很感谢你这么保护小雨，你如果在学校里碰到麻烦也尽管和她开口。”
“我该谢谢你们才对，观叔叔你和秋雨一直都很照顾我。要不是你愿意留我做兼职，秋雨也不会受到这些风言风语，我其实挺过意不去的。”明昭真心实意地说，“何况秋雨本来就是我的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别有任何压力，叔叔一直都知道你是好孩子。”观老板拍了拍明昭的后背，“晚上超市关业，我带你和小雨出去吃个饭吧。你喜欢吃什么，火锅还是烤肉？”
“不用了。”明昭说，“正好我今晚想请假，得搬个家。”
于是观老板大手一挥，直接批了明昭今晚带薪休假。
正好周五下午的最后两节是体育课，明昭干脆和直接和钱琳请假早退，先去宿管处办理了退寝，之后带着姜暮恩回宿舍收拾行李。
巧的是，由于这两节课是体育，明昭的那群室友也趁着自由活动的时间偷偷回了寝室。也许已经听说明昭把杜柯揍了一顿的事情，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敬畏，还总是忍不住偷瞄站在门口穿一身黑的陌生大帅哥。
明昭已经事先和姜暮恩讲过了他和室友关系不睦，说碰到的话不用和他们打招呼。加之寝室空间狭小，一米九的姜暮恩干脆在门口充当花瓶，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明昭的东西很少，就是些课本、洗漱用品和几件换洗衣物，一个行李箱就绰绰有余。
姜暮恩倚在门边，看明昭收拾得飞快，动作利落，唯独在收装一个古朴的木雕时钟时，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了。那个时钟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还有明显被修缮过的痕迹。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最后盘点的时候，明昭发现有一双鞋子不见了。
明昭站起身，直接在寝室里发问：“你们谁动我东西了？”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最后一致看向这个寝室里最高最壮的男生王皓。明昭对王皓这人印象不多，但记得他和杜柯关系不错，之前也是他带头在寝室里排挤自己。
明昭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王皓的床下看见了自己的那双鞋。
他凉凉地看向王皓。
“哎哟。不好意思啊昭哥，借你鞋穿两天，忘告诉你了，你大人有大量，不介意这种小事吧？”王皓并无歉意地说。
“不介意。”明昭淡淡地说，“这双鞋我买的时候三千，算租给你的，收你三百不贵吧。”
“不是吧，咱们昭哥这么小气啊？哦对了，忘了你现在是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了。”王皓不以为意地说，“我统共没穿几次，你要嫌弃我，我给你刷了还不行吗？”
“可以。”明昭说，“那我现在就去和别人说，高一九班的王皓脚特别臭，偷穿我的鞋把我的鞋也穿臭了。你猜他们信不信我说的？”
他掏出手机，“直接扫我吧，支付宝还是微信？”
姜暮恩一袭黑衣，优雅地拉着大号行李箱走在身穿校服、背着书包的明昭身后，这样的搭配倒有几分少爷和管家那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演韩剧，一路上引得不少同学纷纷侧目。
此时还没到放学的时间，校门口就已经摆了不少小摊，看着明昭果决地将刚才那双鞋连鞋带盒一并扔进校外的垃圾桶里，姜暮恩问道：“想吃棉花糖吗？”
明昭奇怪地看他一眼：“不想。我不喜欢吃甜的。”
“看你从办公室出来以后就有点不太开心。”姜暮恩解释道，“吃甜食或许可以开心点。”
“我又不是小孩。”明昭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直勾勾地看着姜暮恩：“如果现在有一件立马就能让我开心起来的事，你愿意做吗？”
“荣幸之至。”姜暮恩笑着说。
小貍花的活动范围很小，明昭很快就在二中附近找到了它。它很聪明，似乎知道明昭是要带自己回家，在明昭怀里十分乖顺，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或许是因为小动物的嗅觉比较敏锐，它竟意外地害怕姜暮恩。姜暮恩摸它的时候，它整只猫都蜷了起来，不停地抖，毛茸茸的小脑袋还一个劲儿地往明昭怀里拱。
姜暮恩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有这么恐怖吗？”
想到姜暮恩特别爽快地答应收养小猫却这么不受待见，明昭不禁有点同情，安慰他说：“你们第一次见，它对你比较陌生吧，时间长了就好了。”
听到这话，姜暮恩笑了笑：“是啊，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吓成这样。”
明昭瞪他一眼。
姜暮恩问：“它叫什么名字呢？”
明昭想了想：“就叫馒头吧。它陪我一起吃了好多顿馒头。”
“馒头？很可爱的名字。”姜暮恩说。
他们带馒头去宠物医院做了检查。报告显示馒头是一只才四个月大的小猫，各项指标都很健康，还给它洗了澡做了驱虫。
明昭支付了上述费用，姜暮恩则选购了一些猫粮、猫砂、逗猫棒等基础用品——明昭认为是他提出要收养小猫，理应由他付钱，但姜暮恩却说这是他送给馒头的礼物，明昭这才作罢。
两个人大包小裹地走出宠物店时，外面日正西沉，霞光万顷。姜暮恩一手拉着明昭的行李箱，一手拿着明昭的书包。明昭则背着宠物航空包，手上拎着给馒头买的东西。
秋风乍起，冰冷又萧瑟，吹乱了姜暮恩额前的碎发。
姜暮恩看着明昭，微微一笑：“起风了，我们快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