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
明昭把馒头从航空包里放出来熟悉领地,自己也跟着姜暮恩简单参观了一下他的家。
姜暮恩的家六十平米左右,麻雀虽小……倒也勉强称得上五脏俱全。
房子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经典格局,在此之上,就像客厅里仅有一张沙发、卧室里只有一张床那样,家具是能省则省,和那些能直接拎包入住的出租公寓所自带的家具没什么区别。优点应该是方便打扫,屋子看起来十分干净整洁,几乎一尘不染。
明昭依次参观了各个房间,站在最后一间卧室门口问道:“我睡这间吗?”
“不是。这间是我的书房,工作用的。”
姜暮恩打开房门,向明昭展示了一下。这个房间的陈设更是简洁,只摆了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台电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书。
“你和我睡一间。”姜暮恩说。
“哦。”明昭点点头,“你的意思是,你家里有两张床?”
姜暮恩笑得很无辜:“我的意思是,我们睡一张床。”
明昭:“……”
明昭一言不发地背上书包,转身欲离开时却看到了适应得很好、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的馒头。如此这般,他在十六岁还没恋爱的青涩年纪便已经顿悟了“为了孩子凑合过”的道理。
他叹了一口气,又把书包放下,妥协地说:“我睡沙发也行。”
“我家沙发很硬,睡一觉起来腰会疼。”姜暮恩说。
“更硬的地方我都睡过。”明昭硬邦邦地说,“或者我打地铺也行。”
“瓷砖也很硬的,而且东北最近逐渐降温了,打地铺夜里会很冷。”姜暮恩继续说,“我的床很大,也很舒服,睡两个人完全没有问题。那天你也试过对吧,躺上去就能一夜无梦直到天亮。当然,对我来说是睡到天黑。”
想到那张又香又软的床,明昭竟有些可耻地心动了,可是……
姜暮恩循循善诱:“我们两个是同性,睡一张床又有什么关系?是你睡相太差,还是……”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害怕和我睡一张床,你会控制不住对我做些什么。”
“我能对你做什么。”明昭被这倒打一耙的嘴脸震惊到了,吸血鬼这种生物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该担心的人是我才对吧?”
“别担心。我向你保证,以后每次吸血之前我都会先征得你的同意。”姜暮恩温文尔雅地说,“为表诚意,我们可以先签订契约。”
“这个契约是做什么的?”明昭有些犹豫。
姜暮恩解释说:“我昨天打电话咨询了一下我的家人们。据他们所说,吸血鬼与人类能够签订的契约有很多种,但大多数都是那种不平等条约,有点像主仆关系。”
“而我们即将签订的契约叫做血契,是其中等级最高,也是对双方最为公平的一种双向的契约。基于两位契约人的主观意愿,血契随时可以解除。而在契约期间,秉持的也是一种等价交换。”
“契约签订以后,契约人双方的身上会出现代表契约结成的印记,这种印记会让我们哪怕相隔千里也依然对彼此存在感应。它会在我需要摄入鲜血的时候提醒你,而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也会产生感应。当然,我们之间不能伤害彼此,否则会受到契约的反噬。”
明昭问:“那我现在要做些什么?”
“交给我就可以。”姜暮恩说,“那么接下来,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明昭点头。
“首先,和我一起念一段咒语。”
姜暮恩殷红的嘴唇微启,念出一串串简短又复杂的音符。也许是塞尔维亚语,明昭听不懂,但还是努力学着姜暮恩的样子重复了一遍。
话音刚落,明昭看见姜暮恩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尖利的獠牙也在唇间隐约可见——就像昨天晚上那样。但现在的明昭已经笃定姜暮恩不会伤害自己,自然也就没有当时那种害怕的心情。反而后知后觉地想: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
姜暮恩用冰冷的手指擡起明昭的下巴。他们之间有不可忽视的十厘米身高差,明昭便只能微微仰着脸看他。
明昭是那种清凌凌的、线条利落的长相,内双,右颊上有一颗浅色的小痣,不做表情的时候呈现出一种冷淡的帅气。但此时他却有点紧张,长而直的睫毛忽闪忽闪,与投在眼睑上的阴影相映,像颤动的蝶翼,好似一不留神就要飞走。
姜暮恩温和的语气中透露出绝对的命令感:“现在,张开嘴,明昭。”
明昭的嘴唇是淡粉色的,线条优美,触感柔软,此时嘴唇微张,只露出一点牙齿——很赏心悦目的画面,只是那一小块被他咬出来的伤口有些抢眼。
姜暮恩轻轻按揉着明昭的唇瓣,小心地避开了伤口的位置,轻声问:“你真的不喜欢吃甜食吗?别对我说谎。”
“真的不喜欢……”明昭被摸得想躲。
“那为什么你尝起来是甜的……”姜暮恩喟叹道。
下一秒,他微凉的舌尖沿着明昭的唇缝探了进去,利齿也轻轻咬破了明昭唇上刚结痂的伤口。
血腥味瞬间弥漫在两人的唇齿间,姜暮恩也不知何时咬破了他自己的嘴唇,两人的鲜血融合、交织、纠缠不清。
姜暮恩退后一点,两人紧贴的唇分开,牵扯出一点混着血色的银线。他的手缓缓下移,凭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明昭的脖颈,拇指摩挲了一下明昭的喉结:“乖,都咽下去。”
将二人混合着的血液咽下去的一瞬间,明昭发现自己的味觉产生了奇异的变化,他竟然觉得口中的血腥味变成了一种特殊的甘甜。
但来不及回甘,他的脸颊连着耳根烧成通红的一片,慌乱地用手背擦了擦嘴唇:“一定要咬嘴吗?我记得电视剧里的那些吸血鬼都是咬脖子的。”
“我没咬过人。”姜暮恩向他解释道,“咬脖子的话,我怕咬错位置或者收不住力,到时候血止不住。你不喜欢我咬嘴唇吗?”
“当然不喜欢。”明昭的呼吸还没平复下来,讲话也有一点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搞得像接吻一样。”
“你把这一切看作是向一个走投无路、十分饥饿的吸血鬼施舍食物,会不会觉得好一点?”姜暮恩说,“而且,昨天晚上我还将我宝贵的初吻支付给你了。”
“我又不需要。”明昭无语,“而且我也是初吻好吗?”
“是吗?”姜暮恩笑眯眯地说,“那我非常荣幸。”
无论如何,这样的吸血方式都太亲密、太超出了,明昭仍未彻底平复掉害羞的情绪,一直无意识地用手背机械性地蹭着自己的嘴唇。唇上的伤口惨遭蹂躏,不免又渗出些许的红。
“嘶……”明昭吃痛地倒吸一口气,忍不住抱怨,“你下次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咬吗?我总不能一直找借口说是天气太干我自己咬的吧。”
“好,我尽量。”姜暮恩说,“听说吸血鬼的唾液可以修复伤口,你要试试吗?”
明昭警觉地看着他:“不对吧,如果吸血鬼的唾液真有这种作用,那我第一次被你咬过以后就不会留下伤口才对。”
姜暮恩用那种“好遗憾你居然没有上当”的表情看着他:“我也只是听说。”
明昭不再理他,擡起自己的两只手四处看了看:“那个说是代表契约结成的印记在哪里?”
“你找它吗?”
姜暮恩走上前,一只手撩起明昭的卫衣下摆,另一只手则勾住明昭的校服裤腰往下轻轻扯了扯。
明昭的腰肢薄而劲瘦,皮肤很白但不是姜暮恩那种缺乏光照的苍白,而是呈现一种健康的暖白。因为生活自律,运动量也大,明昭还拥有薄薄的一层腹肌与两条人鱼线。
但此时,明昭低下头,看见自己白皙光滑、线条流畅的小腹上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由蝙蝠翅膀稍微变形而来的图案的纹身。而蝙蝠的两翼翅膀正好延展到他两条人鱼线的位置,正随着明昭的呼吸微微起伏。
“这是什么……”明昭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凭空冒出的纹身,脸上好不容易褪下的热意又重新升起,“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啊?”
“很漂亮不是吗。”姜暮恩赞叹道。他半蹲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明昭小腹上的那一处纹身,原本暗红色的图案瞬间却变得鲜红、发烫。
姜暮恩仰起头,笑着看向明昭:“以后这里变成现在这样的时候,就是在提醒你——饲养的吸血鬼饿了,你该回来喂食了。”
小腹上的热意催生出奇异的感觉。明昭慌乱地拉上衣服,后退了几步,整个人在沙发上蜷缩起来。
“好了,不逗你了。”姜暮恩说,“为了庆祝你搬进来,今晚我下厨。你可以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下,饭好了我叫你。”
明昭还蜷缩着,露在外面的耳朵是红的。他不敢看姜暮恩,飞快地点了点头。
天色愈晚,客厅里渐渐暗了下来。明昭平复好情绪,起身去开客厅里的灯,却发现灯并没有反应。
“姜暮恩,客厅的灯是坏了吗?”明昭问。
姜暮恩从厨房里走出来,露出一个微笑:“不好意思,我忘记和你说了,昭昭。家里停电了,但是我现在交不起电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