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息
杜柯的妈妈名叫李珺梅,她打扮时髦,穿一整套的皮衣和皮裙,波浪卷发染成橘红色,还做了苔城中年女性之间最流行的全套纹眉、纹唇和纹眼线。整个人瞧起来强势干练,只是表情不虞,看上去很不好惹。
鼻青脸肿的杜柯此时正鹌鹑似的站在李珺梅身后。
这让明昭想起小时候的游戏老鹰捉小鸡。如果把杜柯比作小鸡,那李珺梅就是英勇地站在最前面保护小鸡的鸡妈妈,而他和姜暮恩则是会把小鸡抓走的大坏蛋老鹰。
看到明昭和姜暮恩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李珺梅先是明显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在她看来这么没有素质的孩子和孩子家长竟然都长得很不错,而且这位家长看起来还相当年轻。
她踩着一双细高跟皮靴走到姜暮恩面前,狐疑地问:“你是他爸爸?”
“我是明昭的叔叔。”姜暮恩和煦地回答,“家里其他人的工作比较忙,由我代为出席,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可以。”
李珺梅冷笑一声:“呵,就他爸妈这个态度,怪不得能把孩子教成这样。现在在学校里打同学,到了社会上是不是要杀人放火啊?他爹妈现在不管教,等以后直接去派出所捞人吗?”
蒋主任在一旁劝道:“杜柯妈妈,你先冷静冷静,不要太激动……”
“我怎么冷静?!”李珺梅的声调平地拔起,听起来有点尖锐,“把我儿子都打成这样了!你看看这脸上还有好地方吗?我跟你们说,你们学校还有他家长今天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蒋主任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不免有些后悔当时主动插手这烂摊子,只得看向姜暮恩:“明昭家长,你怎么说?”
姜暮恩看向李珺梅:“杜柯妈妈,我很体谅您的心情。关于两个孩子打架的这件事,我想明昭确实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比如,在受到同学欺凌的时候,他应该率先通知老师与家长,而不是冲动回击。”
蒋主任摸不着头脑:“欺凌?什么欺凌?”
“你什么意思?”李珺梅瞪起眼睛。
姜暮恩微笑道:“看来各位老师和杜柯同学的家长好像还对事情的起因经过并不知情,那么下面我简单解释一下。希望各位能在了解这桩冲突的始末以后,不再简单地评判谁是谁非,而是能够提出一个公正、合理的解决方法。”
“明昭平时勤工俭学,晚自习下课后会去二班一个叫做观秋雨的同学家里帮她补习功课,这件事我想二班的胡老师应该也知情。”
“今天中午,观同学好心地送了最近嘴唇干燥的明昭一支润唇膏,被杜同学看到,就开始在班级里说他们两个是男女朋友。并且还借明昭帮观同学补习功课的事,试图引导其他同学,让大家认为他们两个之间有不正当的交往。”
“而两个人之所以打架,是明昭希望杜同学能向观同学道歉。但是杜同学不仅没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率先对明昭动手。当然,冲动回击的明昭也有错,所以我们愿意带杜同学去医院检查,并支付全部的费用。”
“但是,杜同学是不是也应该向被谣言中伤的两位无辜的同学道歉呢?”
敲门声适时响起,谷小桥和观秋雨一同走了进来:“报告。”
蒋主任疲惫地揉着额角:“你们有什么事?”
观秋雨眼睛微肿,看上去有一点憔悴,但是她神情坚定地说:“老师,是杜柯先在班级里造谣我和明昭的。一开始明昭只是想让他向我道歉,杜柯就说了更过分的话,也是他先和明昭动手的。我们班上别的同学也可以作证。”
谷小桥站出来对钱琳说:“我刚刚去找教务处老师调了今天二班教室里的监控录像,并拜托他把那一段的视频发到您手机上了。”
杜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看着监控画面里杜柯的一言一行,李珺梅的面色愈发铁青。而当杜柯恶意造谣观秋雨的那些话刺耳地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时,就连几位老师也听得忍不住皱起了眉。
李珺梅的脸上阴晴不定,山雨欲来。
下一秒,她直接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杜柯的后脑勺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珺梅怒道:“我和你爸在外面辛苦做生意,从来不要求你的学习成绩,只希望你能平安长大,做个本本分分的好人。但你是怎么做的?居然在学校里说人家小姑娘这种话?还骗我说是你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道歉!”
杜柯脸上白了又红,低声和观秋雨道歉:“对不起。”
李珺梅又给了他一巴掌:“给这个男同学也道歉。”
杜柯的头低下去,声音沙哑但听上去竟然有几分真诚:“……对不起。”
李珺梅看向明昭和姜暮恩,干脆利落地说:“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这件事是我家孩子的错,我不需要你们赔付医药费,也不用道歉,他说出这种混账话被打一顿都是轻的。”
姜暮恩和明昭倒是有几分意外。本来还以为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没想到杜柯的妈妈虽然看上去很不好惹,但竟意外的通情达理。
李珺梅又看向二班班主任:“不好意思啊胡老师,真是麻烦你了。能不能给这小子停课几天,我回去和他爸一起好好教育教育他。学校想怎么处分都行,是该给他个教训。”
说完,她便带着杜柯风风火火地走了。
见状,钱琳对谷小桥和观秋雨说:“你们两个也先回去上课吧。”
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开的时候观秋雨还犹豫地看了明昭一眼。
真是兵荒马乱。蒋主任叹了口气,看向明昭和姜暮恩,说:“既然杜柯家长那么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处理吧。但是根据校规,无论打架的原因是什么、谁先动手,都要被记过处理。”
姜暮恩皱了皱眉,不赞同地说:“我认为当务之急是通过学校广播严肃通报一下这次的打架事件,目的是借校方的权威来澄清明昭与观同学的事情,不然在今后三年的校园生活中,他们两个都会被笼罩在谣传的阴影之下。”
“这次通报不仅仅是对这两个无辜学生的保护,也是对校内其他同学的警醒。让学生们切忌不要逞口舌之快去诽谤他人,同时,也能让那些被诽谤的同学们通过这件事吸取经验,学习在自身权益受损后如何正确应对。”
“至于具体的处分,我个人认为,刚入学就被记大过会对学生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包括杜柯同学,我也认为应该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这样才能更好地矫正他的品行,不然他很可能会因为这次的处分产生逆反心理,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钱琳和胡老师都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神色。
只有蒋主任仍旧犹豫。
姜暮恩正欲再开口,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一个中年男人阔步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发型理成了板寸,穿着皮衣戴着墨镜,有点像电影里的那种黑老大。
明昭看着他,隐隐觉得陌生之中透着一丝诡异的熟悉。
蒋主任迟疑:“请问您找谁?”
男人摘下墨镜,说:“我是高一二班观秋雨同学的爸爸。”
“观叔叔?你怎么来了。”明昭讶然,“你换了发型还戴了墨镜,我差点没认出来。”
观老板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那凶神恶煞的气质登时少了大半:“哎,这不是小雨给我打电话嘛,说你为了保护她在学校里和人打架,要被处分了,让我赶紧过来。”
他继续说:“要我说,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明昭这孩子的错,他为了保护我女儿的声誉和同学打架,虽然冲动了点,但无论怎么说,出发点都是好的。如果因为这件事受到处分,这不是让孩子觉得心寒吗?以后再碰到类似的事情,还敢帮助同学吗?”
“明昭这孩子的直系亲属本就不在身边,如果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觉得孩子在咱们这边挨欺负了,让明昭在苏城那边的亲朋好友怎么想咱们二中?怎么想咱们苔城?怎么想咱们东北?”
“往小了说,这是一个善良正直的好孩子在学校受了委屈。往大了说,这简直是破坏南北团结……”谷小桥就这样分饰多角,绘声绘色地把刚才在办公室门口偷听到的内容给大家演了一遍。
每周五下午的最后两节课正好是一班和二班一起连上的两节体育课,所以观秋雨和陈一婷也都在。
“所以呢,最后给明昭处分了吗?”陈一婷忧心忡忡。
“放心吧。”谷小桥与有荣焉地说,“有我男神和观秋雨她爸在,俩人一文一武,寸步不让的。老蒋后来直接说‘那就按明昭家长说的这么办吧’,没给处分,只罚了昭哥和杜柯一人两千字的检讨,还让老班去校广播站准备下周一通报这件事,我和观秋雨就跑回来了。”
付子轩感叹:“我去,观秋雨,你爸这战斗力也太猛了吧!你放心吧,有昭哥还有观叔叔在,以后学校里绝对没人敢再欺负你。”
陈一婷好奇地问:“话说,明昭的小叔真有那么帅吗?我当时被英语老师叫去拿试卷了,没看到。”
见过姜暮恩的几人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真的!”
“特别帅!特别白!特别高!还特别有气质。”付子轩用贫瘠的词汇量努力地形容着,“和昭哥完全是两个不同的风格。”
“可惜我男神一看就是直男。”谷小桥惋惜地说,“不然我真想和明昭成为一家人,从此以后各论各的,我叫他昭哥,他喊我小婶。”
与此同时,教学楼的走廊里,明昭正被谷小桥口中“一看就是直男”的男神姜暮恩从背后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