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蛇洞山夜游(中)
半山腰有一处简陋的六角凉亭,爬得较快的几人先停在这里稍作休息。
夜里山上格外凉爽,秋风习习,但付子轩热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把“元凶”——那件不合季节的羽绒服系在了腰上,露出一件浅绿色的短袖,从张淞包里劫了瓶矿泉水牛饮。
张淞说:“之前还嘲笑我的包,怎么样,现在知道它的好了吧?”
付子轩大口喘着粗气:“我错了,是我太浅薄了。”
“老付,你这也太不行了,就这么几步道还能喘成这样。”徐幸嫌弃地说,“你这体力还不如观秋雨和陈一婷呢。”
“注意用词啊。”观秋雨白了他一眼,“什么叫‘还不如’,我初中运动会可是年年报1500米的。”
徐幸冲她抱了抱拳。
付子轩也竖了个中指:“我这是热的不是累的!”
余下几人也走到了凉亭附近的位置,明昭淡淡地说:“把一群人得罪个遍,你爬山的时候自己小心点吧。”
天色愈发漆黑,就着手电筒的光线,明昭看到凉亭上还挂着写着“蛇洞山”三个字的牌匾,忽然好奇地问道:“所以,蛇洞山为什么叫做蛇洞山?”
张淞忽然神神秘秘地说:“你们听说过蛇洞山的传说吗?”
陈一婷费解:“……这小破地方还有传说?”
姜暮恩忽然说:“我倒是真的听说过一个蛇洞山的传说,还是我第一次爬山时碰见的一位老人告诉我的。”
众人投以好奇的目光,又纷纷看向明昭。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一种姜暮恩给他们讲故事之前要经过他同意的既视感,但明昭没计较那么多:“说来听听。”
姜暮恩娓娓道来:“相传,在五百年前,蛇洞山还是一座荒山。有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一位遭奸人陷害被皇帝下令处死的将军逃至此地,在山洞中发现了一条冻僵的黑蛇。”
“这题我会!”徐幸抢答,“将军用自己的体温帮蛇取暖,结果苏醒的蛇把将军一口咬死了。”
“好耳熟啊。”付子轩说。
何沐阳笑道:“这不就是农夫与蛇的故事。”
姜暮恩微笑着摇了摇头:“将军生火唤醒了这条蛇,寒冬腊月,将军带的干粮没了,山上也没有别的活物,他认为自己本就是苟且偷生之人,临死前如果能救下一条蛇的性命也算善事一桩,便用自己的鲜血喂食这条蛇。”
“却不成想蛇苏醒以后竟口吐人言,向将军道谢,说它乃是修行千年的蛇妖,因渡雷劫身体虚弱才导致被冻僵。为表感谢,蛇与将军约定待修炼成仙以后会与将军的后人成婚。”
“……这算恩将仇报吧。”明昭说。
“因为将军的血脉之中蕴含着一股灵力,蛇才提出了这个要求。它以万两黄金作聘,并承诺会施法为将军洗脱冤名。走投无路的将军内心几经挣扎,还是答应了这门亲事。谁成想不久之后果然被翻案,将军将蛇视为自己的恩人,每年都会至山洞前供奉。久而久之,这座山便被命名为蛇洞山。”
付子轩感慨:“我去,万两黄金,换我我也抵挡不住这诱惑啊!”
观秋雨忿忿不平:“那他怎么不自己嫁了?把后代卖了算怎么回事。”
“他倒是洗脱冤屈、名利双收了,他的后代可是要嫁给一条蛇。”明昭皱起眉,追问道:“那后来呢,那条蛇修炼成仙了吗?”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姜暮恩遗憾地说,“那位老人只对我讲了这些。”
“本来就假得跟小说似的,结果还是个没填上的坑。”陈一婷很是无语。
张淞嘿嘿一笑:“我这里还有另一个故事,你们要不要听听?”
谷小桥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张淞低声说:“我听我奶奶说,几十年前,蛇洞山上真的有一个山洞。一个假期的夜晚,一名老师带着八名学生上山游玩,发现了一个洞口。这群人胆子很大,提出要进这个山洞探险。走了不到百米,一名学生的手电筒忽然就熄灭了。但当时他们不以为意,继续向前,却发现漆黑的山洞里隐约闪烁着蓝色的幽光。”
“其中的几名学生开始感到了害怕,这时,一名学生忽然说,有人不见了。大家便开始报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过了好半天,没有第九人应答。大家纷纷开始慌了,有人说,那第九个人可能一开始就没跟着他们一起走进山洞。正进退不决时,山洞里缓缓爬出一条黑蛇,吓得众人立马回头跑出山洞。”
“可是……他们在山上找了一夜,直到天亮,都没找到那第九个人,也再没能找到那座山洞。”
大家好奇地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还是没找到那第九个人,剩下的八个人中有比较胆小的就被吓得精神失常了。有人说,这第九人是被山洞里的蛇吃了。也有人说,这第九人其实就是山洞里的那条黑蛇,是他提议爬山,目的就是为了将其余八人引至山洞中吃掉。但最终还是念在昔日的同学情分,留了他们一命。”
张淞的视线扫过眼前的众人,忽地话锋一转,耐人寻味地说:“——说起来还真巧呢,今天我们也正好是九个人。”
一阵刺骨的凉风拂过,谷小桥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打了个哆嗦:“靠!你干嘛,讲鬼故事呢!”
观秋雨揽住陈一婷的手臂:“你别吓我,我现在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陈一婷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几个男生都稍稍变了脸色,就连明昭也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正好撞进姜暮恩的臂弯里。姜暮恩俯身在他耳旁轻笑:“昭昭,你现在都和吸血鬼同床共枕了,还会害怕什么蛇妖吗?”
明昭被近乎咫尺的语息吹得半边耳朵都麻了,但听到这话,却也定了定神。
“哈哈,我骗你们的!”张淞见好就收,“这一听就是我现编的好吧,哪有正经老师大半夜带学生去爬山的,蛇洞山上也根本没有什么山洞。而且就苔城这小破地方,真要有这种故事不是早传遍了,还能捂到今天才让你们知道啊?”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付子轩更是不客气地捶了张淞一拳:“去你的,真给我吓死了!”
只有姜暮恩从始至终都很淡定,笑道:“很成功的故事。”
“继续爬吧。”付子轩说,“我都有点冷了。”
众人继续向山顶前进,明昭和姜暮恩依然处在队伍的末尾。
明昭用仅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问道:“姜暮恩,你说真的会有蛇妖吗?”
姜暮恩回答:“我也不知道。”
“可你不是吸血鬼吗?”
“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过除了吸血鬼以外的非人物种。”姜暮恩说着,温和地笑了起来,“昭昭,你如果害怕的话可以牵我的手。我们走在最后面,不会被人发现的。”
“这有什么可害怕的。”明昭话音刚落,手中的手电筒忽然熄灭了。他眼前登时一片漆黑与混沌,便停住了脚步。
姜暮恩很快注意到了明昭的情况,问道:“昭昭?”
明昭拨弄了几下开关:“应该是没电了。”
姜暮恩把自己的手电筒给了明昭:“用我的吧,我夜间视力很好。”
“好。”明昭接过,并与姜暮恩站得近些,光束也打在他们二人之间。
复行数十分钟,竟然就顺利登上了蛇洞山山顶。
明昭还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到山顶了?”
付子轩说:“昭哥,珠穆朗玛峰真的不在苔城。”
明昭:“……”
行至山顶,眼前豁然开朗,月亮从浓云后悄然露面,不远处水库安宁幽静,山下万千灯火闪烁。站在栏杆前俯瞰,小半个苔城的夜景轻而易举收入眼中。但明昭不敢离栏杆太近,那些妖魔鬼怪的传说他也就是听听,没怎么往心里去,但他恐高这件事可是实打实的。
山顶有一块大石头,张淞提议大家可以在那块石头上合影,说着还从登山包里掏出了自拍杆。
徐幸煞有其事地说:“以后谁再敢忤逆这个包我就和他拼命!”
石头并不陡峭,但处于边缘位置,周围没有栏杆。虽说并不危险,其他人也很快找好了位置,但明昭往前多走一步都觉得腿抖,又不好意思被大家知道他恐高,便状似不爱出风头的样子蹲在了最边上。姜暮恩略有所察,也蹲在了明昭旁边。
张淞正在前面调整自拍杆的距离与角度,见状便说:“c位怎么还空出来了?那俩大帅哥怎么不往中间去。”
徐幸抢答道:“我跟何沐阳的位置不是挺中间的?”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徐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明昭也不禁勾了勾唇角:“我俩在边上挺好的,让秋雨和一婷在中间吧。”
徐幸和何沐阳往边上挪了挪:“给你俩腾个地方。”
“那我们可不客气了。”观秋雨说。
“好啦,大家摆好姿势!”张淞说着,一个箭步冲到付子轩与明昭中间一屁股坐下了。
“三!”
“二!”
“一!”
“茄子——!”
张淞起身去看手机相册里的成片,斟酌道:“拍得不错,我一会儿发群里。”
“好。”大家纷纷起身。
明昭依稀有些腿软,又不好意思声张,见别人都站起来了,只好向同样也站起来了的姜暮恩伸出了一只手。
姜暮恩笑着看向他,他眼里的笑意并非嘲弄也不是奚落,而是仿佛在用眼睛说“怎么还会恐高,好可爱”。
换作平时明昭一定会瞪他的,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小声说:“……拜托。”
徐幸注意到这边的动向,问道:“咋了师弟,腿蹲麻了?”
“嗯,腿麻了。”
幸好夜色遮掩了他微红的脸,明昭才能若无其事地被姜暮恩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