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蛇洞山夜游（上）
明昭醒来的时候，卧室里困锁一方昏暗。
他睡得有些错乱，恍然间还以为这是个天还没亮的早上，正准备起床去上课，打开手机才发现现在竟然是十月二号的下午五点半，是休息的日子，也是谷小桥和观秋雨来家里做客并约好晚上一起爬山的日子。
明昭推开卧室的门，客厅的光明亮得有些恍惚。他揉了揉眼睛，只见姜暮恩、谷小桥与观秋雨三人正气氛融融地坐在沙发上聊天。
听到开门的声音，姜暮恩擡头望向他，眉眼弯弯：“醒了？”
三人齐齐看向自己，明昭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明明他作为主人邀请谷小桥与观秋雨来家里做作业，自己却睡了整个下午。
他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好像忘记定闹铃了。”
“闹铃响了几声，看你没有醒，我就关掉了。”姜暮恩温言解释，“看你睡得很香，实在是不忍心叫醒你。”
观秋雨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啦昭哥，正好我们也偷个懒。”
谷小桥附和道：“而且和男神聊天很开心。”
明昭想不到自己居然会睡三个多小时。也许是睡得太久了，他的意识还没彻底归位，反应有些迟钝，便安静地坐在姜暮恩旁边听着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群聊里的消息叮叮当当地响，谷小桥捧着手机惊讶地说：“张淞他们居然现在就出发了，要不我们也准备准备？”
姜暮恩想了想，说：“从这里到蛇洞山走着去的话大概也要半个小时。那我和昭昭先去换衣服。”
“好。”观秋雨说，“那我们俩也去收拾一下书包。”
苔城的秋天昼夜温差太大，在姜暮恩的监督下，明昭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稍厚些的外套才被允许出门。
晚上六点五十一，三个人步行抵达蛇洞山公园，相距广场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早早等在那里的张淞、付子轩还有陈一婷就看见了他们，热情地冲他们挥手。
巧的是，这时候徐幸和何沐阳也正从另一边走过来。
全员准时集合，高中生们到底还是稚嫩，除了姜暮恩以外的大家神情都难掩兴奋。
徐幸一来就挤到明昭身边，在他和姜暮恩之间来回地看：“我操，你俩爬山穿这么帅什么意思？还是情侣装。”
说情侣装未免太夸张了一点，无非就是一黑一白的冲锋衣，连牌子都不是一个，但的确是很帅——因为要爬山，姜暮恩没有戴眼镜，把头发束得高了些，增添了几分青春活力，看上去竟然更像是大学生。而明昭格外适合穿白色，衬得他一张脸嫩生生的，像一块明净的玉。
两个人站在一起实在是又帅又登对。
“情侣装很稀奇吗？”付子轩不屑道，“不如来看看我的穿搭。”
他说着，向众人展示了自己身上的薄羽绒服。
徐幸这下也不关注姜暮恩和明昭的情侣装了，忙凑上前去看猴儿似的围观付子轩的羽绒服，感慨道：“你这什么雷霆穿搭，哪有人九月份就把羽绒服给穿上了？”
付子轩拉开外套，里面赫然是一件短袖，他说：“想不到吧，还有第二关。”
谷小桥忍不住扶额：“……付子轩你穿得太恶心了，我能申请把你踢出队伍吗？有点拉低我们整体的时尚感了。”
“没办法啊。”付子轩长叹一口气，“我妈一听说我要大晚上爬山，非说晚上山上冷，我不穿羽绒服就不让我出门。我说现在才九月，穿羽绒服太热了，她灵机一动让我在里面穿短袖。结果我现在，这外套穿着热，脱了还冷，整得我穿也不是脱也不是的。”
张淞说：“你就偷着乐吧，我和我妈说我跟同学晚上出来爬山，她告诉我小心点别让狼吃了。”
明昭迟疑道：“蛇洞山上有狼吗？”
“当然没有了。”张淞说。
付子轩接茬道：“但是蛇洞山上真的有蛇。”
明昭的眼睛登时睁大了些。
姜暮恩温声解释道：“山上有蛇很正常，放心吧，都是些无毒的品种，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也很少会碰到它们。”
“没事啦昭哥。”观秋雨出言安慰，“我之前来爬山的时候也碰见过蛇，还碰见了两条呢。都不太大，而且不爱搭理人，看见我们就钻进草丛里了。”
“我不怕蛇。”明昭解释说，“我只是有点惊讶。”
何沐阳悄无声息地走到明昭身边，看向姜暮恩，问道：“这位是？”
明昭这才意识到在场的同学里只有何沐阳还没有见过姜暮恩，便介绍说：“这是我小叔。这是何沐阳，和徐幸一个班的。”
“叔叔好。”何沐阳礼貌地说。
姜暮恩点头示意：“你好。”
何沐阳看向明昭，笑道：“你小叔也太年轻了，我还以为临时换了你哥哥来。不过……你们两个长得倒是不太像呢。”
谷小桥在另一边机敏地竖着耳朵。
“远房的，没血缘关系。”明昭解释。
“原来如此。”
夜爬小队共九人，出发之前已经在群里商讨过家里有手电筒的都带着，能者多劳，确保每人配备一支。张淞自己就带了三支，除此之外，他打开背着的满满登登的登山包，里面竟然还装着充电宝、瓶装水、电解质饮料、压缩饼干……甚至是登山杖。
明昭说：“我地理不太好，原来珠穆朗玛峰在苔城吗？”
众人闻言笑作一团。
“还得是我师弟，损人都这么有水平。”徐幸乐不可支，“你等会儿啊，我现在去给你买个帐篷，你今晚就住山上不用下来了。”
“那不行啊。”张淞说，“我怕被狼叼走。”
等大家都笑够了，便出发登上台阶。
几十级台阶之上是依山傍水而建的蛇洞山公园的广场。广场小巧精致，中心设有一处音乐喷泉，但只有周二和周四才开放，今天不巧，是个尴尬的星期三，不过周围环绕着的几根柱灯倒是尽职尽责地亮着。四周的花坛里品种单调，只有黄色的金盏菊与红色的一串红相依为命。
穿过这座小小的广场，就来到了蛇洞山的山脚下。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分叉口——蛇洞山有一条上山的路径，也有一条环山道，两条路线在另一面的山脚下有相交点。
此时比刚集合的时候天色更黑，而且今晚似乎是个阴天，夜幕好似一团化不开的浓稠的墨汁，寻不见星与月。环山路上还依稀能看见几个散步的游人，但往山上看去，只觉一片漆黑，杳无人影，山林庄严肃穆得不近人情，只有秋虫永远不合时宜、自顾自地呕哑嘲哳着。
陈一婷打了个冷战：“我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害怕。”
徐幸伸出大拇指，比了比右边的环山道：“胆小的可以右转环山路，我们到时候在山下相见。”
虽非徐幸本意，但这一招激将法格外好用，陈一婷和观秋雨不服输地紧跟在打头的张淞与付子轩身后上了山，徐幸则自觉充当护花使者，走在两名女生身后。
明昭与姜暮恩选择殿后，走在队伍最末尾的位置，他俩前面则是谷小桥与何沐阳。
明昭还是第一次爬山，在他的想象中，夜晚爬山肯定和探险一样刺激，却没想到上山的路都是台阶铺好的、很平整的路，说是爬山，其实就是爬台阶罢了。不过身处夜里确实能滋生一股别样的感觉，尤其在明昭患有夜盲症的情况下，周遭的一切他都觉得新鲜极了，打着手电筒左顾右盼。
一级台阶不宽不窄，正好足够容纳两个人。
姜暮恩与明昭并肩而行，见他难得这么兴奋，问道：“昭昭，你是第一次爬山吗？”
“嗯。”明昭正在看一棵又高又大的榕树，“在苏城的时候娱乐方式挺多的，不过没人提过爬山。你以前爬过蛇洞山吗？”
“爬过。”姜暮恩说，“但晚上确实更有意思，和白天不是一种感觉。”
忽然，明昭顿住了脚步，他轻轻弯下腰，语气隐隐有些兴奋：“姜暮恩，你快看，这里有蘑菇。”
姜暮恩也停下脚步，顺着明昭的视线一同望去，只见阶边长着一簇小巧可爱的白色蘑菇。
“是蘑菇。”姜暮恩笑道，“不过应该是毒蘑菇，最好不要用手去碰。”
明昭把自己的手电筒塞给姜暮恩，指挥道：“你帮我拿一下，顺便给我打个光，我想拍一下这几朵蘑菇。”
“好。”
明昭俯下身子，打开手机对着蘑菇各种角度拍摄，但始终觉得不满意。
走在前头的谷小桥与何沐阳见状也折返回来，一同拿起手电筒为明昭打光。
霎时间，四道光束汇聚于一簇小小的蘑菇身上，照得那一小方天地亮如白昼。
姜暮恩忍俊不禁：“好大的排场呢。”
“……谢谢你们，但是两个手电筒就够了，蘑菇都曝光了。”明昭无奈地说。
姜暮恩说：“你对蘑菇感兴趣的话，等明年九月份我带你去山上采榛蘑。现在这个时候榛蘑基本都被人摘走了，只剩下这些不能食用的毒蘑菇。”
“榛蘑是什么？”明昭好奇地问。
“一种可食用的蘑菇，东北有一道很著名的菜——小鸡炖蘑菇，这里面的蘑菇用的就是榛蘑。”姜暮恩回答。
“蛇洞山上有榛蘑吗？”
“几乎没有。”姜暮恩说，“不过苔城周边还有一些平时鲜少有人问津的、更为天然的山，榛蘑就长在这些山上，喜欢采蘑菇的人一般到了九月就会上山。”
“但是还要一年。”明昭的语气有点淡淡的失落。
姜暮恩说：“不局限于蘑菇的话，明年春天我们就可以上山挖野菜，比如婆婆丁之类的。一般都是天还没亮就出发，上午的时候就能满载而归。”
“我想去。”明昭说。
“能不能带我一个！”谷小桥踊跃报名。
姜暮恩微笑道：“只要早上起得来。”
这么一折腾，他们已然和前面的队伍断开了。也正好，前面爬得和比赛似的，他们四人便优哉游哉地走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徐幸大喊：“你们人呢？我们已经到亭子这里了，等你们一会儿！”
闻言，明昭等人便提了些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