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蛇洞山夜游（下）
上山与下山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相比顺利的上山之路，下山的路途稍微艰险一点，首先要经过一段略显陡峭的台阶。
明昭与姜暮恩依旧位于队伍末尾，待前面的何沐阳走下去以后，明昭有些犹豫地往下看了一眼。
倘若是白天，他肯定不会害怕。但在晚上有夜盲症的加持，除了手电筒照着的区域，别的地方在明昭看来都是一片混沌。栏杆周围也很空旷，让他不免些许腿软。
姜暮恩看出他的犹豫，先一步迈下去。
这时，他前面的何沐阳竟然抢先朝明昭伸出了手，态度自然：“给你搭把手。”
明昭没犹豫地抓住姜暮恩的手，很客气地对何沐阳说：“不用了，他扶我就行。”
“好吧。”何沐阳笑笑。
站到台阶上，明昭刚松开姜暮恩的手，却被反握住。
姜暮恩温声说：“昭昭，我好像有些恐高，你能不能牵着我走？”
谷小桥意外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姜哥，你竟然还会恐高啊。”
“嗯，多亏有昭昭保护我。”语罢，姜暮恩微笑着看向明昭。
“……小事罢了。”明昭再一次感谢这漆黑的天色，好让别人看不见他心虚的神情与泛红的耳尖。
牵着姜暮恩的手，下山这件事就变得轻松多了。一行人很快便走到了山脚下，而这里仍然处于环山路上，还要往前走个几百米才与公路相接。
明昭的鞋带散了，他俯下身去系，不幸的是，姜暮恩手里的那支手电筒在闪了两下以后也宣布电量告罄。
所幸两人在队伍末尾，姜暮恩干脆背过身，点了一小团蓝色的火焰为明昭照明。
偏偏这时，谷小桥转过头招呼他们俩：“昭哥，姜哥，你俩干啥呢，咋还没跟上……我操哪来的蓝色的光？”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回望。
姜暮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熄灭了手中的蓝焰，若无其事地说：“怎么了？”
谷小桥表情犹疑地说：“我刚才看到你们俩附近有蓝色的光……”
“看错了吧。”姜暮恩淡定地说，“可能是什么东西反光了。”
“不应该啊，我两眼视力2.0呢。”谷小桥嘟囔。
“我师弟咋了，为啥蹲着？”徐幸问。
“劳烦，借手电筒一用。”姜暮恩说，“我和昭昭的手电筒都没电了。”
张淞费解地说：“我记得我前一天晚上还特意给这两个手电筒充电了。”
“手电筒没电……幽蓝色的光……”谷小桥的神情忽然变得很惊恐，“这不就是……张淞刚才讲的那个故事？”
众人静默了几秒。
一阵凉风不合时宜地掠过，头顶上昏暗的路灯光线稀薄，约等于无，电流“滋啦”的声响在这种氛围里不亚于雪上加霜。
何沐阳看向张淞：“你确定，刚刚那个故事是编的，对吧？”
“我确定啊。”张淞一脸的莫名其妙。
两个唯二知情人此时脸上都闪过心虚的神色，明昭干笑了两声，借机说道：“应该就是巧合罢了……”
此时，观秋雨忽然提议道：“要不，我们也报个数？一。”
“二。”陈一婷说，“怎么有种恐怖片前奏的赶脚……”
“三。”张淞满脸的无奈，“这真是我随口编的，哥哥姐姐们，我又不是神笔马良！”
徐幸举起手：“四。”
“五。”何沐阳扶了扶眼镜。
“六。”谷小桥说，“神笔马良那是画画的，你这要真成了那应该算言灵，赐号神嘴张淞。”
“好难听。”张淞毫不留情地说，“你不会取名可以不取。”
见没有别人报数了，明昭说：“我们两个是七和八。”
空气安静了两秒，一股诡异的氛围在淡淡地发酵。
“所以，”观秋雨说，“我们一共是几个人来着？”
何沐阳回忆道：“九个吧，因为我记得我们的人数和张淞讲的那个故事的人数是对应的，故事里原本一共有几个人。”不过，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人我还有点没记全，还没有报数的是……？”
徐幸神色惊恐：“老付呢？我操，老付人呢！”
明昭四处看了看，果真没有付子轩的身影。
姜暮恩冷静地说：“他是不是在后面？”
大家转身回看，明昭与姜暮恩的后面空无一人，哪里有付子轩的影子？
观秋雨颤颤巍巍地挽上陈一婷的胳膊：“婷婷，我害怕……”
张淞冲着徐幸嘿嘿一笑：“别闹了，徐哥你演技真好，整得跟真事儿似的。行了老付，你也别躲着了，赶紧出来吧！你俩串通得还挺好，秋雨和一婷她俩都快被你们吓死了。”
——无人应答。
“谁和付子轩串通了？”徐幸满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等等，你俩没串通？”张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重要的事，他脸上的表情由茫然切换到惊慌，“那老付人呢？”
“呃，根据你编的故事，现在有两种可能。”明昭冷静地说，“有可能是被蛇妖吃了，也有可能他其实就是蛇妖变的。”
“啊啊啊昭哥你别吓我了！”谷小桥尖叫道。
“不好意思。”明昭摊开手，“我只是想缓和一下恐怖的气氛。”
“你让我们更害怕了好不好！”谷小桥怒道。
姜暮恩温声安抚道：“别怕，没准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付同学回去找了，我们还是要相信科学。”
明昭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吸血鬼还大言不惭地让别人相信科学。”
姜暮恩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忽然，道路旁边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条细长的青色小蛇钻了出来。
谷小桥发出尖锐爆鸣：“哇啊啊啊蛇——真的有蛇！”
蛇受到了惊吓，钻回了草丛。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适时从身后响起：“咋了，叫得跟见鬼了一样。”
众人回头，纷纷用见鬼了的表情看向付子轩——付子轩那件黑色的薄羽绒系在腰间，而他身上穿的赫然是一件浅绿色的短袖！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乍看之下，他的表情竟然有一丝狰狞。
“我操，兄弟们快跑！刚才是老付现原形了！”徐幸喊完这一嗓子，拔腿就跑。
观秋雨不愧是常年报1500的长跑小能手，拉着陈一婷极速狂飙。张淞、谷小桥和何沐阳也紧随其后。
明昭和姜暮恩对视一眼：“呃，要不我们俩也跑？”
“跑吧，不跑好像显得有点不合群。”
语罢，明昭下意识地牵起姜暮恩的手也跟着大部队跑了起来。
徒留付子轩一人在身后绝望地咆哮：“我操，不是吧，我好不容易跟上的，你们突然跑啥啊？！”
一行人在夜里跑了许久，逃离了环山路，跑进了属于城市的夜色里。
城市里霓虹闪烁，不复山中的寂寥，不远处钟楼茕立，对面水库的水面上倒映着盈盈的一弯月亮。
大家都跑累了，停在路边气喘吁吁，唯有非人类的姜暮恩呼吸如常。
张淞立马打开登山包分发矿泉水。
半晌，付子轩大汗淋漓地跟上来：“不是，你们到底跑啥？”
大家现如今处于灯光充足的地方，又刚补充了水分，智商终于重新接回正轨，看付子轩也不觉得害怕了。
谷小桥立马反客为主，义正辞严地质问道：“刚你跑哪儿去了？我刚才眼花，看到了蓝色的光，昭哥他俩的手电筒还没电了，我们就想到了张淞讲的那个故事。结果正好你人不见了，好巧不巧地和故事对上了，草丛里又钻出一条青蛇，蛇不见的时候你又出现了，还和蛇穿同色系的衣服……”
光是复盘都把谷小桥惊出一身鸡皮疙瘩：“我靠，你不会真是蛇变的吧……”
“蛇变的？”付子轩嗤笑道，“我还吸血鬼呢，赶紧跑，不然我怕你们一个个都吸干了！”
在场唯一的真吸血鬼姜暮恩：“……”
在场唯一知道姜暮恩其实是吸血鬼的明昭：“……”
“所以你到底干啥坏事去了？”徐幸质问道。
“我耳机掉了一只，回去找了啊。”付子轩莫名其妙地说，“我走的时候不是和昭哥他俩打过招呼了吗？找耳机的时候还不小心被树枝给刮了一道，现在腿还疼着呢。”
明昭＆姜暮恩：“……”好像真的有这回事！
但是那会儿明昭在专心系鞋带，姜暮恩在专心看他系鞋带，只隐约记得好像有人说了什么，压根不记得具体内容了。
明昭说：“不好意思……我没听到。”
现在想来，没电的手电筒、蓝色的光还有消失的付子轩，罪魁祸首不全是他和姜暮恩吗！
明昭与姜暮恩默契地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心虚。
“而且，”付子轩犀利地指出，“老张编的那个故事是黑蛇吧，你们看见条青蛇怕什么？”
张淞认真地说：“万一你是小青呢。”
付子轩：“……”
观秋雨感叹道：“都给我跑饿了。”
“我也是。”徐幸说，“我怕吃饱了爬不动，没吃晚饭就来了。”
“俺也一样。”
“既然如此，”姜暮恩笑眯眯地说道，“我请大家吃晚饭吧。这个时间最适合吃烧烤了，我刚好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店。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
“当然！”
“必须去！”
答案当然是全票通过。
唯有明昭在大家先走一步后冷若冰霜地看着姜暮恩：“你哪来的钱？”
“放心吧，我没存私房钱，也不会动用你给我的伙食费。我当然是有别的办法，你只要吃得开心就可以了。”姜暮恩微笑着解释道，“所以，昭昭，能不能别用那副预备要家暴的眼神看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