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城
月亮高悬于夜空,夜空下里城镇灯火通明。
“西蒙,听说你看中的花瓶逃跑了?”一个身着华服的妇人眼底戏谑,对着站在宴会一角喝闷酒的西蒙说。
西蒙瞥了眼妇人,不客气地说:“凯瑟琳夫人,你心爱的小情人前几天不也跑了,我们彼此彼此。”
凯瑟琳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怨毒。她在这个月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小情人,但是只是在一个宴会上和西蒙聊了会儿天,当晚就不见了,很难不说这里面没有西蒙的手笔。
西蒙对凯瑟琳不善的眼神全当看不见,他和凯瑟琳的家族在里城镇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两个家族的掌权人都是长老会的成员,他完全没有必要对凯瑟琳客气。
“西蒙,我们走着瞧。”凯瑟琳看西蒙对她视若无睹的样子更加恼火,但是又不能明着和西蒙撕开脸皮,最后只能揣着一肚子火气离开了。
西蒙不屑地笑笑,看向窗外。窗外的景色他已经看了十几年,高耸的建筑,不灭的灯光,来来往往的人群。
“真是无趣的世界,”西蒙抿了一口手中的红酒,在想起什么后眉毛上扬,“但是很快这无趣就会被打破了吧。”
他是第二天发现他精挑细选挑中的花瓶逃走了,当仆人诚惶诚恐地告诉他时,他是很生气的,这么多年来,只要他想要的根本没有得不到的道理,更没有得到了还会失去的道理。他狠狠惩罚了当时看守的人,还抓来了花瓶的父母来严刑逼问,意外地得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信息。
“是三个男人带走了莉娜,他们已经离开了中城镇。”花瓶的母亲当时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终于说出了些有用的东西。
“哦?你还知道什么?”
“看样子,其中有一位是一个人类,还有一位是魔族,还有,还有那个人类好像眼睛不好。”花瓶的母亲应该是实在受不了了酷刑,他只是简单地一问,她就像倒豆子一样将一切说了出来。
西蒙摩挲着手中的酒杯,只觉得事情真得很有趣,尤其在他听到当晚的执刑者说那个人类用冰雪冻住了他时。他曾听见他的父亲说过,里城镇厉害的法师很多,但是却很少会出现使用冰雪之力的,一方面是自然之力本身就很少人可以驾驭,另一方面却是因为上一任勇者擅用的就是冰雪之力,在上一任勇者被大家唾弃后,冰雪之力也成为了大家避讳的存在。
“是亡魂回来了?”西蒙眼睛发着诡异的光,“还是为亡魂的复仇者回来了?”
西蒙将酒杯对着窗口,笑着说:“真期待啊,我也该有一个新花瓶了。”
宴会的另一头,阿比斯和暮隐脸上带着一个银色的面具,身着精致的西装礼服正在咬耳朵。
“你看见站在窗边的那个人了吗?”阿比斯贴着暮隐的耳朵说,“好装一人。”
暮隐向阿比斯说的方向,一个看上去刚成年的少年对着窗户在自言自语,确实是很神经。
“神血者都认为自己是神明的后人,自恃很高,也确实喜欢做一些我们理解不了的事。”暮隐倒是习惯了,之前他在里城镇生活时,见到神血者们做的离谱事情更多。
“我听到现在,听到的全是这群家伙在自吹自擂,”阿比斯又接着说,只待了短短一段时间肚子里就藏了不少要吐槽的话,“还有就是在炫耀自己的永生花饰品。”
暮隐将自己金色的眼睛变成了普通的黑色,看了看宴会上摆放的各式永生花,还有参加宴会的人手上或发饰上装点的永生花只是了然地说:“十年过去,他们倒是一点没有变。”
两人说着,突然宴会的音乐停了,宴会的主人站到了前面。
“今晚感谢大家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宴会的主人穿着一身银白相间的礼服,头戴一顶黑色的高帽,眉眼带笑地说,“除了宴会外,我也给各位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一个盖着红布的笼子被送到了宴会主人身旁。
大厅内的人都好奇了起来,伸着脖子向前面看,随着红布掀开,大家都皱了皱眉。
笼子里的是一只骨瘦如柴的猫,橘色的皮毛干枯,眼睛半闭着,爪子还不正常地蜷缩着,完全就是一只病猫。
“这是什么意思?”大厅里的人只觉得扫兴,明明闻不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但也掩着鼻子,一副嫌弃的模样。
暮隐的瞳孔却是一缩,人也不由向前一步:“卡特?”
阿比斯伸手拦住了情绪不对的暮隐,安抚地揉揉暮隐的后背。在暮隐醒后,他们就立刻动身来了永生之地,途中他安插在里城镇的人传来消息说有一位神血者在万神殿捡到了一只病猫,应该是逃出来的魇兽,那位神血者是一个很虚荣的人,又想到生日将至,就将魇兽带走了,藏在了自己的住所。
阿比斯看着笼中气息微弱的橘猫庆幸又心疼,没想到他们混入这个神血者的宴会后,这个神血者居然直接就将魇兽拿出来了,倒是省了他们的事情,但是……阿比斯看了眼胸膛快速起伏的暮隐,卡特现在这样子,暮暮不见得愿意等下去,但直接在这个神血者遍布的宴会上动手,暮暮的身份会有暴露的风险。
“暮暮,冷静些。”阿比斯拍拍暮隐气得发抖的手,还是试图劝一劝。尽管他不怕这些神血者,但是却不愿意暮暮再与神血者有所牵连。
台上宴会的主人还在洋洋得意地说着这只魇兽的来历,还用手指用力戳着魇兽的脑袋,将魇兽戳得东倒西歪。
“这应该是大祭司长的魇兽吧?”下面的人听来听去,也终于反应过来,质疑道,“你偷了大祭司长的魇兽?”
宴会的主人连忙反驳:“什么偷?这是我捡到的,我好心让你们见识一下稀有的魇兽,你们却要污蔑我。”
底下人又互相嘀咕起来,最后觉得能看一看魇兽也是好的,至于是不是从大祭司长那偷来的,总归和他们没有关系。身穿华服的男男女女在宴会主人洋洋得意的目光中围住了笼中的魇兽。
“和普通的猫好像没有区别。”
“快死了吧,难怪大祭司长会发出魇兽的悬赏。”
“魇兽可以让人在梦中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人,要不我们威胁威胁这只魇兽,让它给我们造梦?”
卡特的精神很差,只能听到周围的声音很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在围着他。
他成功了吗?可能是看他快要死了,万神殿内对他的看守变弱,他拼尽全力从笼子里逃了出来,现在他又是在哪里?
“卡特?”一声久违的呼唤,像是从美梦中传来的,卡特勉强擡起自己的头。
人群中,卡特仔细寻找,但是没有看到那双熟悉的金色眸子。
“快给我们造梦,不然就折断你的爪子。”其中一个人握住了卡特已经骨折的前爪,语气狠毒地威胁。
卡特当然不会听他的,何况他现在已经没有了造梦的能力,他的最后一个梦境已经给了他最想要见到的人,也是最爱他的人。
他当时骗了那个魔族,在回到秘林的第一天,他就在往永生之地走,他根本就不想离开那个人,哪怕那个人已经不要他了,因为他是一个魔兽。他努力奔跑,然后在秘林中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眸子,当时的他被想回去的心蒙蔽了双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跑向的是一个深渊。
在知道这双金色眸子的主人不是他想要见的人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他被塞进了笼子里,他被带到了一个奇怪的空旷的地方,然后便是地狱般的生活。
无尽的窥探,人类或阴暗或温柔的记忆折磨着他的精神,执刑者手中的鞭子折磨着他的□□,靠着过往的记忆和思念,他熬过了十年。
现在他要死在人类的注视中了,之前的一场美梦已经足够,卡特安慰着自己,他该满足了。
在卡特快要闭上眼睛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再之后便是熟悉的寒冷,是他与暮暮相遇那晚一般的寒冷。
卡特感到自己的脑袋被温柔地托起,然后被人点了点耳朵。
是你吗?暮暮?卡特的脑袋越来越沉,唇角却微微上扬。
我知道是你的,你来带我回家了。
卡特彻底没有了气息,歪倒在了暮隐掌心,像是进入了一个永不会醒来的美梦。
“醒醒,卡特,”暮隐小心地将笼子里的卡特抱入自己的怀里,眼睛闪着泪光,哽咽着说,“我来了。”
“暮暮,我们得先离开。”阿比斯拉住暮隐从窗户一跃而下,扭头看了眼大厅内的情况还是被暮隐不再被限制的能力震惊到了。
大厅内所有人都被冰雪冻结了,而那个想要折磨卡特的人已经被暮隐折断了双臂,被冰雪冻结的脸连疼痛都无法表达。原本热闹的大厅像是一个冰窖,里面的一切都被静止在这一刻。
神血者们总是在疯狂追逐永恒,现在也是另一种实现吧。
在阿比斯他们离开后,宴会的柱子后,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恰恰是之前被阿比斯吐槽的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