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灭的光
某一天,有一个金发的小孩被送入了海文小镇,至此海文小镇迎来了他们的太阳。
海文小镇的孩子要么是被家人扔在了街头,要么是亲眼看着自己亲人死去成为了孤儿,孤儿在被外城镇的人们发现后会被送入海文小镇。如果说这个世界对这些孩子是残酷的,那么海文小镇就是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海文小镇每日会有外城镇的人送来食物,听说这些食物都是外城镇的人辛苦省下的。
海文小镇的小孩有了食物来源,也有了争斗的理由。孩子很多,而送来的食物远远少于孩子们需要的,所以他们学会了用自己的拳头,用自己的诡计为自己谋生,很难说海文小镇的存在究竟是这些孩子们的天堂,还是他们成年后永远无法忘却的噩梦。
海文孤儿,一度这个词会成为这些孩子一生都无法抛却的污名。因为小时候的经历,从海文小镇出来的人大多无法与其他人建立友好的关系,他们永远极尽所有手段争夺想要的一切,也因此被其他人不信任与厌弃,甚至故意伤害。
事情的改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春天,那时的海文小镇还是破破烂烂的模样,木房子因为频繁的打斗,大多东一个洞,西一个洞,而路面上则满是擦不去的深褐色污渍,指路牌早已用黑笔涂掉,比起桥那边满目疮痍的外城镇,这里倒更像是地狱。一个金发的小少年被身穿黑色制服的执刑者送到了这里,他眨着金色的大眼睛左看右看,然后茫然地站在原地。
小少年在海文小镇的第一个晚上是在路边度过的,在被肚子的叫声唤醒后,他茫然地开始了海文小镇的第一天,食物是看不见的,人也是看不见的,他像是在一座死城里的幽魂,漂来漂去没有归处。
少年走累了,托着下巴坐在了一个断了靠背的长椅上,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六点,海文小镇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向着桥那边蜂拥而上,金发的小少年想了想也根了上去。
“是食物。”来到桥的附近时,小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是食物,很多食物,但又不是足够多食物。
海文小镇每日都会发生的事情开始了,小孩子们一个个用尽方法抢夺食物,食物还没瓜分完,倒在地上的孩子却是一个接着一个。
小少年和每一个初见这个场面的孩子一样被吓到了,直至食物终于被瓜分干净,少年也没有再动一步。
之后一周,小少年也彻底融入了进去,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白日里会看不见其他人,因为傍晚的抢夺行动,大家都将彼此视为敌人,白天随便出没更是容易成为靶子被其他人偷袭,甚至被杀害。
小少年的力气还可以,行动也十分敏捷,每一个晚上他都可以快速地拿到食物,一个晚上,又一个晚上,他像是变成了某种昼伏夜出的野兽,一切只是为了食物,为了食物也可以做一切。
某一个晚上,小少年看着前方混乱的场面皱了皱眉,有一对蓝发的兄妹又或是姐弟吸引了他的目光。蓝发的小女孩费尽力气抢到了一包面包,然后毫不犹豫地递给身后的男孩,而男孩刚要拿着面包离开时,就被其他人夺走了。当蓝发的女孩再次拿着一块面包回头时就看到了被别人压在地上的男孩,握着拳头过去了。
“放开我哥哥。”女孩的脸很秀气,但是凌厉的气场却是让人看着就有点怕。
“拿你手中的面包来换,”压住男孩的人紧张地咽咽口水,然后说,“不然我就接着打他。”
“妹妹。”被打倒在地上的蓝发小孩肿着张脸,看着自己妹妹的眼神躲躲闪闪,一副无地自容的模样。
“可以。”蓝发女孩没有犹豫,将手中唯一的一个面包送了过去。
小孩一拿到面包就跑远了,留下蓝发小男孩还趴在地上。
小女孩踢踢地上的哥哥,看哥哥努力了一下还是站不起来后就试着去扶,但是一直吃不饱饭的她同样也没有多少力气,试了几下后也累得站不起来了。
在两个小孩都无言地看着彼此时,金发少年走近了他们,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就抓住了他们的胳膊,将两人扶着放到了路边的长椅上。
在两个小孩刚要问你是谁时,金发少年已经像一只敏捷的猫一样挤进了抢食物的人群里,然后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手中拿着三包面包悠哉地来到他们身旁。
“你很厉害。”蓝发女孩由衷地赞叹,在少年将一个面包放在她手上,又将另一个面包放在她哥哥手上后,赞叹变成了惊叹,她从来没有在海文小镇收获到别人的赠予。
“我叫暮隐,交个朋友。”金发少年好像没有看见他们的惊讶一样,只是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真诚地说。
“我叫克拉拉。”
“我叫卢克。”
今晚之后,金发少年结识了两个好朋友。
今晚之后,金发少年结识了不止两个好朋友。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金发少年东交一个好朋友,西交一个好朋友,然后还鼓励着他的朋友互相成为好朋友。提到交友秘籍时,金发少年总是很自豪地提起自己的面包策略,然后海文小镇的人就将金发少年的这一行为戏称为面包外交。
面包外交简单又好笑,但是它却实实在在地改善了海文小镇的情况,随着大家相互熟悉,每晚的六点不再是乱成一团,大家推荐金发少年为他们分发食物,开始是按着人头发放,食物是不够的,所以每人一天只可以得到一包面包和一瓶水,但大家也欣然接受了,因为他们知道一天后他们一定可以拿到食物,不会再像以前饥一顿饱一顿。
而随着人们的互相熟悉,谁食量少,谁食量多,大家互相之间还会赠予,海文小镇的路上很少再出现新的血迹,小木屋也因为大家白天可以正常走动慢慢修补起来,一个个小木牌也树立起来,上面标着某某的家。
某一年迎春花盛开的日子,金发少年灵机一动,想着办个节日热闹热闹,然后就兴高采烈地拿着柳条和花编织起一个花环,蹦着跳着找他的好朋友去了。
“你是说今天是个很重要的节日?”已经长得比少年高的蓝发少女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你记错了吧,暮暮。”少女的哥哥同样也没想出来。
“今天是迎花节,迎接花神的节日。”少年拿出自己的花环,讲得条条是道,“我们要编花环,然后晚上唱歌、跳舞和送花环给自己最好的朋友。”
“有这个节日?”蓝发少年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发小,他是知道的,他这发小胡说八道还是有一套的,几天前还刚忽悠他们的邻居饭前蹦蹦可以长高,然后他们的邻居到现在还在一丝不苟地执行着。
“不用想了,一定是瞎编的。”蓝发女孩倒是早就看出金发少年的德行,无语地敲了下对方的头。
“哼,我说有就有。”金发少年一点也不为自己的瞎话被拆穿而不好意思,拿着自己的花环就要出去作妖了。
少年忽悠人的本事火纯青,迎花节就在他挨家挨户宣传中正式被确立了,但是你要是问小镇的人花神是哪一位神时,大家都只会笑而不语,哪有什么信奉花神的人们,只有一群不忍心扫朋友兴的可爱的人罢了。
又是某一日,一位金发灰眸的少年在被自己父亲从中城镇抛弃后来到了海文小镇,他不喜欢中城镇的压抑,却更不喜欢外城镇腐烂的气息,他原以为自己会过上苦痛难熬的日子,但那一天海文小镇在举办迎花节,一个精致的花环意外地戴到了他的头上,至此新的希望在他胸膛点燃,而那个带给他希望的人更是成为了他一直追逐的目标。
还是某一天,一对小女孩来到了海文小镇,两人的性格都很胆小,所以和小镇上的人一直没有什么沟通,直到一个金发的小哥哥拜托她们帮忙送鲜花,她们才真正融入了小镇。金发小哥哥很受大家的喜欢,而在迎花节上争着给他送花环也成为了晚会上一个很精彩的环节,那一天她们追着金发小哥哥送花环,一个灰眸的少年于她们擦肩而过。
“勇者大人,你不想再见到我们的太阳吗?”维珀看着愣住的莫里安一笑,她很确定莫里安就是当时那个被暮隐送了花环的少年,而从海文小镇出来的人又有谁不会怀念那轮温柔的太阳。
“太阳已经熄灭了,沉溺在过去没有任何意义。”莫里安终于回过神,推开了过于靠近的维珀,冷淡地说。
维珀有些意外,但转念想一想对方如果真得是怀念过去的人,也就不可能当这十年勇者了,还当得很不错。
“看来我只能独自寻找魇兽了。”维珀退后几步,略感遗憾地说。
不得不说她是羡慕莫里安的,将过去放在身后的人才能往前走,而她却始终在追着过去的影子徘徊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