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生气,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站在操场边上。
我没带手机,四下寂静无人,就在跑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一圈又一圈。
接连面试全搞砸,我自己也很难过,不安慰我就算了,还说那种话来讽刺我。
“靠!”我暗自骂道。
走累了,我就坐在草地上,晚风徐徐拂过,心头翻涌的火气渐渐消了下去,情绪也一点点平缓。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看远处回宿舍的人越来越多,我才站起来往回走。
到了宿舍门口,我站了两秒,才推开门。
何义晖坐在许刚的电脑前,闻声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神情平淡,没说什么。
我坐到床上脱鞋,鞋带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打成死结,解了半天,最后硬给拽开的。
他半点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我也打定主意不先开口,两个人就各自做各自的事,都知道气氛不对,却硬是不肯低头缓和。
之前睡前我们都会去一起去水房冲个凉,那晚我没喊他,我先去洗完回来,何义晖才去。
没过多久熄灯了,我们各自关掉电脑,还是一起回我的床上睡。
我睡不着,他也不像睡着了。
我烦得一直翻身,何义晖冷不丁嘀咕一句,“你是咸鱼吗?翻得我睡不着。”
我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而是有些窃喜,他终于肯说话了。
其实我能感觉到他语气里有些调侃的意思,算是给我留的台阶了,我可不得赶紧接住。
“你一晚上不理我,我闲的。”
“明明是你先不理我,自己跑出去,回来就不跟我说话了。”
“不是,你脸那么臭谁敢跟你说话?”
“你脸更臭,脚也臭,差点熏死我。”
我噗一下笑出来,然后他也笑了。
“臭你还跟我睡干嘛?”
“凑合将就下,总不能把你赶走吧。”
“鸠占鹊巢啊你这是。”
“呵呵,你也知道我是鸠,你个小雀最好老实点,不然一脚把你踢出去。”
“靠,合着我还得谢谢你手下留情了?”
“那不然呢,还小气吧啦地自己去冲凉,幼稚不幼稚。”
“你不幼稚,那你怎么不跟过来?”
何义晖笑呵呵地咯吱我,我也咯吱他,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打闹,先前的别扭怨气尽数消散在嬉笑里。
闹够了,我也认真地跟他反思自己。
“义晖,我没有不重视那个面试,真的。”
他轻声说:“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但就是替你着急……”
“我也不知那破车会半路抛锚啊……哎,以后我会早点去的。”
顿了顿,我又想起之前的话题,问道:“你明天去加班我没问题,但是星期天能不能留点时间给我,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何义晖思考了片刻,回答道,“嗯,我看看怎么跟师兄说吧。”
我大喜过望,忍不住抱住他亲了一口,“你真好。”
“少来啊,你得答应我好好找工作,不许敷衍!”
“遵命!呵呵。”
这时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笑嘻嘻地说:“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床头吵架床尾和?”
“知道啊,咋了?”
“那你知不知道还有后半句?”
“有吗?”
“有啊,我们那边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一夜泯恩仇。”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坏笑着朝何义晖摸过去,“只听说怎么行,顺便体验一夜呗?”
何义晖憨憨笑着,不仅一点不意外,还主动迎合我,这小子,看来早就摸清我的套路了。
第二天,我重振雄风,开始努力找工作。
不过我跟何义晖商量过了,与其每天坐在宿舍里干等着,不如先找点事情做着,一般的兼职也行,毕竟时间也不多了,等下学期再找真正的实习。
扩大了范围后,我很快就在学校论坛上找到了一个展会引导员的兼职。
帖子是上周发的,我试着拨了上面留的电话,对方问了几句话就让我过去面聊吧。
去的时候我还担心是骗子,最后那人看了我一眼,问了问身高和能不能站,就让我周一早上过来报到。
所谓展会引导员就是打杂引路的活,没半点技术含量,在展馆里带人找展位、疏导人流,一天实打实要站满八个小时,纯靠体力挣钱。
当下我就给何义晖打电话,询问他的意见。
他听完后,犹豫了一下问我:“阿呈,你要是不乐意做可以不做,我不会怪你的。”
这话听得我心头一暖,这小子居然又心疼起我来了,要不就是还担心我是赌气才去的。
我反复跟他确认我没有不乐意,他才稍微安心。
不过我也有点私心,就是想让他知道我也是能吃苦的人。
周一那天,我们一起起床,他穿衬衫西裤,我穿t恤短裤,一起出门吃早餐,一起去等公交。
那时我心里完全不觉得有什么落差,心里开心得很,只觉得我们都有美好的前程,哈哈。
然而上岗以后我才发现这个工作可真的不轻松。
不能靠墙倚靠,也不能随意走动,除了一遍遍耐心指路应答,遇上不认路的访客还得亲自领人去,来回奔波,中途休息时间寥寥无几。
一天站满八个钟头,双腿僵硬酸胀,脚底又麻又疼,腰腹也绷得发酸,最后累得不想张口说话。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我就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幽怨地说:“我好像回到了大一军训的时候……”
何义晖看见我那副死样子还嘲笑我,“后悔了吧?”
“没有!”真后悔也不能说。
“明晚打球不?”
“靠,打不了。”我闭着眼,“我现在连上厕所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打球。”
我继续赖在床上哼哼。
何义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帮你揉揉吧。”
我睁开一只眼斜着看他,半开玩笑道,“这么好?收费吗?”
“一小时一百,呵呵。”
“嗯,还行,来一个钟。”
他拍了一下我的大腿,笑骂道,“再贫不管你了啊。”
“别别,我闭嘴,何技师您请自便。”
“靠,你才是技师。”
“我又没说你是哪种技师,你急什么。”
“你这张嘴啊……服了。”他又拍了我一下,“趴好。”
我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何义晖手上的力道刚好,压得住肉,又推得开,拇指每一下都摁在酸胀最集中的那个点上,按了一会我差点就睡着了,因为真的真的很舒服。
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