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刚看我颓丧的模样,终究忍不住担忧,接连追问:“你昨晚后来去哪里了?严师兄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我不愿多解释。
其中的恩怨纠葛太过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许刚就算知道了也无从帮忙。
而且真相没理清之前,我不想搬弄是非,便随口敷衍说昨晚喝酒不小心磕伤了手。
许刚见我不愿多说,也没有继续追问,打开电脑把何义晖的qq发给我。
就在他翻看手机号时,我脑子里自己跳出来一串数字。
是何义晖的手机号。
原来我一直都记得。
许刚还是用笔抄了手机号给我,我看了一眼,确实没错,然后就回到自己的电脑去登陆qq,给何义晖发了好友申请。
“你吃早餐了吗?”许刚问我。
我摇摇头。
“一起去吃吧。”
“你先去,我等会。”
许刚和其他人出去了,宿舍安静下来。
我握着手机,指尖反复摩挲着按键,却始终没有勇气拨通,心里翻来覆去纠结,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
长久的分离,我跟何义晖似乎早已习惯了默契地断联,淡出彼此的生活。
我想问他,为什么独自承受那些恶意,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我该如何跟他解释,我后悔当初的决断了,如果早就知道隐情,我一定不会轻易放手。
他现在对我还有留恋吗?
这份想重新靠近的心思,一点也不比当初鼓起勇气表白时轻松。
我手心都出汗了,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没有等待音,只有一道冰冷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停机?
难道是输错了号码?
我重新拨号,几秒后,得到的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停机提示。
何义晖难道也换手机号了吗?
我心里焦灼难耐,看着他的灰色的qq头像,一股无力感紧紧裹住了我。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我匆匆蹬上鞋子,径直朝他的宿舍走去。
可到了门前,只见房门紧锁,屋里没人。我又敲开隔壁宿舍打听,谁也说不清他去了哪里,更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我没有马上走,留在外面的走廊里等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等到他宿舍的同学回来,我立刻上前询问何义晖的下落。
“他啊?一个多星期前就离校了。”
我心里一惊,赶紧追问:“离校了?他去哪儿了?”
“我不清楚,要不你问问其他同学,会不会是出去实习了。”那人随口答道。
“去哪实习?不在北京吗?”
“我猜的而已,我们班好几个实习的地点太远,来回折腾不方便,就住外面了。”
“你最近联系过他吗?”
“没有。”
那一刻,心底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碎了。
电话停机、头像灰暗、人也离校,我满心失落,缓缓走出宿舍楼。
那天我还是不死心,找了所有和何义晖相熟的同学打听消息,可一圈问下来,没人知晓他的去向。
接连的落空压得我心绪沉闷,下意识地点开了他的qq空间,寻找他留下的痕迹。
何义晖本不爱打理社交账号,空间里的内容寥寥无几,只有几条早年的日志,里面全是同学帮他拍的足球照。
绿茵场上的他少年意气,挺拔的身影在阳光下透着蓬勃朝气,闪闪发光。
我静静凝视着照片里的他,百感交集,钻心的疼痛一波接着一波。
何义晖,你到底去哪里了?
难熬的一夜过去,早晨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继续给他电话。
停机。
qq好友申请没有通过。
昨天许刚也给何义晖发过消息,他也没有收到回复。
“不对劲,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看到消息都会回的。”许刚也觉得费解。
我没有应声,但这句话让我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或许他真的搬出了学校,住进了实习单位的宿舍?
我忽然想起之前张帆师兄提过,他们公司会给实习生提供住宿。
可棘手的是,我没有张帆师兄的联系方式,只有严师兄能联系上他。
妈的,我忍不住骂道,偏偏又是他。
旧账还没算清,我实在不想再和他产生任何交集。
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为了找到何义晖,我只能先放下芥蒂,拨通了严师兄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居然被拒接了。
靠,我重拨。
再次被挂断。
我怒了,一遍又一遍重拨,连着打了十几个,他始终拒接,最后干脆关机了。
我越发觉得不对劲,不过是一通电话而已,他竟然接都不敢接,摆明了是在刻意躲着我。
严师兄心里一定藏着事!
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何义晖的去向,甚至何义晖突然离校都是他在背后搞得鬼。
想起他用笑春风那个账号从中作梗的种种行径,我不禁感到后怕。
我再也坐不住了,当即决定亲自去找严师兄,这次必须让他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
可惜我不知道他上班的地点,只能去他的住处蹲守。
太阳西下,楼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临近晚上七点,楼梯口再次传来脚步声。
我转头望去,看到一个背着办公包的身影,果然是严师兄。
他也同时看到了我,整个人瞬间愣住,大概是没料到我会在这里等他。
不等他反应,我就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质问道:“你到底跟何义晖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不在学校了?”
严师兄眼底满是错愕,“什么?”
“少他妈装蒜!你是不是让何义晖离开北京了?”
严师兄瞬间有些窘迫慌乱,低声道,“你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我没心情慢慢说!”
突兀的吼声引得周围住户纷纷侧目打量,严师兄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慌乱更甚,低声下气地说:“有什么事我们回屋里说,回去我都跟你说。”
我冷着脸,紧跟着他走进了他的住所。
一进屋里,我下意识扫了一眼屋内四周,上次打碎的电脑屏幕和餐桌还堆在角落。
严师兄关上门,转身看着我,反问道,“你怎么会觉得我知道何义晖在哪里?”
“他无缘无故离校,除了你还有谁?”
“他要离校是他的自由,我怎么会知道他去哪里。”
我死死盯着他,“你真的不知道?”
严师兄似笑非笑,“我每天都要上班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关注他的去向?倒是你,天天在学校,不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情况吗?”
我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在刻意装傻,但是他镇定的样子反而让我心里越发恶心。“你要是知道他在哪最好老实告诉我,不要等我自己找出来,到时候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严师兄只是淡淡冷笑一声,自顾自坐下,倒了杯水喝。
他这副事不关己的姿态点燃了我的怒火,“你他妈到底说不说?信不信我再揍你一顿!”
“你可以打我,但我依旧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操!”我冲上前一把攥住他的领口,扬起拳头。
他本能地闭上眼,抬手去挡。
“姓严的,别再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说不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
严师兄依旧没有要说的意思。
我猛地甩开他的领口,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沉默片刻后,严师兄忽然开口,“他如果想见你,你自然会见到,何必来问我?”
“你他妈还有脸说这种话!要不是你从中作梗,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严师兄既不辩解,也不承认,只是静静看着我。
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彻底点燃了我积压到极致的怒火。
我狠狠踹在一旁的电脑桌上,巨大的力道撞得桌子发出一声轰然巨响,桌上的东西纷纷倾倒,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阿呈,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何义晖根本就不想再见你。你这样到处找他,只会给他更大的压力。”
“我怎么会给他压力?”
“那他为什么会离开你?”
“因为你!你一直在给他灌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是拜你所赐!不然他不会变成那样!”
“就算那些信息是我发的,那又如何呢?如果他的意志坚定,怎么会仅凭我几句话就选择离开?更何况,你不也做了选择吗?你们之间的感情,连几句闲言碎语都抵挡不住,以后又怎么可能长久?”
“操你妈的!”
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不全是错的。
我已经在后悔当初的冲动,没有和何义晖好好沟通,硬生生让误会越积越深,最后亲手把彼此推得越来越远。这份遗憾和自责,狠狠攥住我的心脏。
但那不会减少半分对严师兄的憎恶!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狠狠揍了一拳。
严师兄重重摔倒在地上了,趴了许久,才撑着身子慢慢站起来。
他的表情微微扭曲,眼角渗出一丝血,却偏偏扯出一抹笑,“有一天……你会懂的……”
看着他这副故作通透的模样,我只觉得无比恶心,难以理喻。
所有隐忍尽数崩塌,我再也顾不上别的,冲上前任由拳头宣泄着满心怒火。
严师兄死死抱着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拳脚过后,他浑身无力地瘫趴在地上。
我喘着气,冷冷盯着他,“如果何义晖出了任何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给我记住。”
刚把门打开,我忽然又想起没拿到张帆师兄的电话,于是又回头拿起他的手机自己翻找。
出到外面,我立刻拨通了张帆师兄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也没客套,径直开口询问何义晖是不是正在他们公司实习。
张帆师兄显然对我的来电感到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没有啊,何义晖去年的实习就已经结束之后再也没来过我们公司。”
我有些诧异,连忙追问:“张师兄,我听说实习表现不错的都有机会录用,你们打算录用他吗?”
“公司确实愿意录用他,可是我们的春招结束了也没有收到他的简历,我也给他打过电话,不过后面就没有下文了。”
得知这个结果,我心里满是震惊和意外。
何义晖一直都想留在这座城市到,眼前就有一个稳妥又优质的工作机会,他却直接放弃,连简历都没有投递。
难道他找到了更好的公司,所以才断然放弃了这个机会?
那也不合理啊,就算他想去其他公司,也不会连保底的机会也放弃,完全可以都投递的。
可这一切终究只是我的猜想,没有任何实据,唯有亲自找到何义晖当面问清楚,所有疑惑才能解开。
回学校以后,我始终静不下神,根本睡不好觉。
我不止在气严师兄暗中挑拨,也在气我自己。
一想到何义晖在恶语裹挟下独自承受着压力与委屈,我的心就一阵阵地痛。
我却没有察觉他的反常,反而频频跟他发脾气,跟他争执,一次次消耗我们的感情……想到这些,我就愧疚得无以复加。
新的一天又到来了,我依旧没有何义晖的消息。
这时候许刚提醒我,可以去问辅导员。学生离校请假必定要向辅导员报备登记,或许辅导员清楚他的去向和离校缘由。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找到辅导员,好在我和辅导员平日里关系不错,说明来意后,辅导员就告诉我何义晖请假是回家去了,但是何义晖回家的缘由他并不清楚,只说是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
我隐隐有些不安。
好在辅导员有家属的联系方式,我拿到了他舅舅的手机号。
我一刻都没有耽误,当即拨通了电话。
电话打了两遍才接通。
“喂,叔叔,我是何义晖的同学,钟呈。”
电话那头的舅舅顿了一下,随即温和回应,“哦,我记得,是义晖的同学啊,怎么了?”
我压着心底的急切,询问道,“叔叔,我想问一下,何义晖是不是回家了?”
“嗯,对,他在家呢。”
太好了!
“叔叔,我最近一直联系不上他,他的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学校这边有点事情想找他确认,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能不能帮我转告他,让他看到给我回个电话?”
“哦……我知道了,等会回去我跟他说一声。”
得到答复后,我松了口气。
正准备挂电话,我又多问了一句:“对了叔叔,何义晖大概什么时候回学校吗?你知道吗?”“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暂时不确定。”
“为什么?他在家有什么事吗?”
“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