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他舅舅就在厨房里喊开饭。
何义晖把电视一关,起身去端菜。我也跟着站起来,刚走到厨房门口,他舅舅就回头冲我摆了摆手:“小钟,你坐着,头一回来,哪能让你动手。”
我只好又退回来。
他们家吃饭是在外面那张小方桌上,不看电视。
何义晖把菜一盘盘端出来,他舅舅在后头盛饭。
我坐下以后,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他舅舅问一句,我答一句。学校什么时候放假,广州热不热,路上累不累,我一边答,一边忍不住去看何义晖。
他坐在我对面,给我递勺子,给我盛汤,我点点头,不自觉地有些客套。
“来,多吃点。”舅舅把那盘鱼往我这边推了推,“到了这儿就别客气。”
“好,谢谢叔叔。”
何义晖又给我夹了一块肉,“这个你尝尝。”
“嗯,好。”
我低头扒了口饭,心里却在想着刚才的事情,他是为了不让我难堪才故意这么表现么,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平静。
吃了一会儿,他舅舅忽然抬头问我:“钟呈,你这回打算待几天?”
我筷子一停。
来之前我只顾着往这边赶,压根没细想过这个,这会儿被他这么一问,我第一反应是看向何义晖。
他没有迟疑,笑着说:“住几天都行,这里好玩的地方不少呢。”
“你不是说这里挺闷的吗?”
“嗯?我说过吗?”他装傻道。
“靠,你个小骗子。”
“呵呵,我自己去当然闷了,你来了还能一样?”
他舅舅也笑了,“他啊,就是嘴上说说,只要让他出去玩,比谁都来劲。你难得来一趟,这几天让义晖陪你到处转转。”
何义晖眼睛一亮,“那厂子那边?”
“厂子那边你先不用去了,就在家陪你同学吧。”
“好!哈哈!”何义晖看向我,一脸傻笑。
我都有些恍惚了,他是不是真的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芥蒂?难道只有我自己觉得刚才的行为超过了边界吗?
这个问题困扰着我,导致我吃饭都没怎么吃出味道来。
快吃完饭时,他舅舅又跟他说:“你妈前阵子让我帮着买的土蜂蜜,我给她买好了,你明天抽空给她带过去吧。”
“哦,好。”
“我放外头柜子上那个袋子里,走的时候别忘了拿。”
“行,我知道了。”
听这意思,明天何义晖要去市里,我也要跟着去吧,那就是要见到他妈妈了。
吃完饭以后,我跟何义晖在客厅看了会电视,他就说带我出去转转。
听舅舅在后头只嘱咐了一句别太晚回来,我们应了一声就出了门。
镇上晚上不算热闹,街两边的小店都还开着,卖烧饼的炉子冒着热气,小卖部门口摆着塑料凳,坐了几个乘凉的人。
何义晖带着我慢悠悠地散步,路过一所幼儿园的时候,他指了指,“我小时候就在这儿上的幼儿园。”
“好娃娃幼儿园。”我念出来,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好娃娃,很适合你,哈哈。”
“呵呵。”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
这时路边刚好有个女人牵着个小男孩经过,小孩背着个蓝书包,走两步就要往前蹿一下,鞋底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顶着个小刺猬头,背个小书包,吧嗒吧嗒乱跑?”
“没有,我小时候没有那样的鞋子。”
“那就是有刺猬头跟小书包乱跑。”
“我不乱跑,呵呵。”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
我上下打量他两眼,脑子想象着他小时候是什么模样,会不会也跟现在一样帅气又可爱,或者没那么帅气,但是更可爱。
再往前走,他又随手给我指了指旁边那块旧球场,说他小时候暑假老在这儿打球,天黑了都不肯回家。
还有一家旧书店,是他以前常去租漫画的地方,没钱的时候就站在书架边上蹭着看,每天看一点,看久了还会被老板轰出来。
每到一个地方,就给我说这是哪,他以前在那做过什么,有点像导游介绍历史典故。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做我心里估计会吐槽没意思,但他跟我说这些我就想听,甚至想听多一些,尤其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特别可爱。
路过小卖部门口时,他进去买了两瓶汽水,拧开一瓶递给我,“明天带你去市里转转,那边比这儿热闹。”
我接过来,装作随口一问:“你妈一直住市里吗?你怎么不跟她住?”
何义晖看着远方,沉默了片刻。
“我爸妈离婚后,她改嫁了,我不太想跟那个男人住一块儿,所以就留在这里。”
“哦……”
我看他的表情,似乎这个问题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义晖拿汽水瓶碰了一下我的那瓶,笑道,“你惆怅啥?”
“靠,我哪有。”
“呵呵,走,前头有家小馄饨还行,带你去吃一口。”
“啊?又吃,不是才吃过饭吗?”
“我俩都逛了一个多小时了,差不多都消食了,可以吃了。”
“靠,猪都吃不了那么勤!”
何义晖拉着我,“你还谦虚起来了,明明比猪还能吃,走走走,不然白来一趟了。”
我拗不过他,又被拉进了店里,一人要了一碗馄饨。这还不算,老板刚端上来,他又去隔壁摊子买了个烧饼,分给我半个。
他跟我说,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烧饼。
我本来已经有点吃不下了,可是他这么一说,我再饱也得吃。
往回走的时候,街上人已经少了,路边的小店也关了几家,感觉这里的夜生活比广州这边结束得要早。
我们还是并肩走着,路灯很昏暗,隔几十米才有一盏。
这时候我又想起浴室里的事,好几次想开口问他,可每次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好像现在这样也没有什么问题,反倒是问出来了更可能有问题。
回到他家,他舅舅正在看晚间新闻,见我们回来,问我饿不饿,要不要煮点宵夜给我吃。
我吓得连忙摆手。
何义晖在一旁笑死了,跟他舅说,刚才我们在外面吃了不少东西。
我们三人坐在客厅里一起看电视,我跟何义晖小声嘀咕,“你们开的不是竹制品厂吧,是养猪场吧,怎么老想着喂人吃东西?”
他笑着说,“不是怕你在这饿瘦了,回去你妈该怪我招待不周了。”
“靠!”
不到10点,他舅舅就洗漱要睡觉了,说明天还要去厂里干活。
何义晖就关了电视,跟我回到他屋里。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房间里没有电脑,只有一个衣柜和一个书架和书桌。
书架上有十几本漫画,走过去一看,原来是《足球小将》。
“你喜欢看这个啊?”
“对啊,我的精神食粮之一。”何义晖凑过来看了眼,自己也拿了一本,“我小时候老翻这个。”
我抽出一本,发现封面都卷边褪色了,趴到床上看。
何义晖也跟着趴了过来,靠在我旁边,“这段最好看,大空翼那个射门我第一次看就觉得酷毙了。”
他说着又往后翻了两页,跟我滔滔不绝地讲书里的故事是多么精彩,他初中的时候,就是因为看这本书而爱上了足球。
我时不时应一句,点个头,其实眼神总往他脸上飘。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初中的时候就能在他身边做他的朋友,那会是多幸福的事啊,也许我就不只是喜欢篮球,还会跟他一起在足球场上拼杀。
看了一会儿,我后背出了点汗,随口问道,“空调开了没?”
“我家没空调,要不我把风扇开大点?”
“没事。”我把漫画放下,站起来把衣服脱了,“这样就行了。”
何义晖没说话,可我感觉他好像有点内疚的样子。
妈的,都怪我自己嘴快,显得我多娇生惯养似的。
“还是脱光了睡觉舒服,你介意吗?”我半开玩笑道。
“靠,你什么时候那么奔放了?”
“我在家都裸睡,习惯了。”当然是骗他的。
“你真想裸睡啊?”何义晖认真地问。
我忍不住笑了,“当然不啊,除非你也裸,要不我多吃亏。”
“啊?我没那习惯。”
“很舒服的,要不今晚试试?”我说着就去扯他的裤子。
他一下按住我手,笑骂道:“靠,你今天怎么老扒我衣服。”
“哈哈哈,这么热的天,不是怕你难受嘛,传授你一点避暑小妙招。”
“不用了,你留着自己用就行。”
“不行,老师从小就教育我们,好东西要学会跟朋友分享,来吧!”
“哇!松手,你个小流氓。”
我俩闹了一会,笑得不行,这才把刚才的尴尬给化解了。
不过在我的威逼利诱下,他也把衣服脱了。
嗯,我心里窃喜,这才是正确的待客之道,起码能让我饱饱眼福。
我俩就这么在床上看了一会漫画,没多久他就打了个哈欠,估计是困了。
“睡吧。”我说,“我也困了。”
“嗯。”
何义晖起床去关了灯,回来躺下,跟我说了声晚安。
“晚安。”我轻声道。
有些客气,我觉得。
然而我并不困,闭着眼躺了半天,睡意还是一点没有。
黑暗中,只能听到床尾的风扇嗡嗡地转,何义晖偶尔翻一下身,再后来,他也不动了,呼吸的声音变得有规律,估计是睡着了。
我睁开眼睛,偏过头去看他。
他平躺着,一条腿立着,短裤褪到了腹股沟,粗壮的大腿在微弱的光线下有种隐秘的性感。
他的小腹微微地起伏,裤头也跟着起伏,肚脐下面很光滑。不像我,我的体毛比他多。
我抿了抿嘴,转回头,告诉自己别瞎想了。
可是眼睛一闭上,脑海里又自动跳出他在澡堂里搓澡的样子,他的肌肉,他的线条,他的……都展露无疑。
妈的,看也乱想,不看也乱想,那还不如看点新鲜的。
我又睁开眼,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模糊的轮廓,越看越勾人。
我咽了下口水,心跳得很快。
我的手有点不听使唤,顺着凉席一点点往他那边挪,刚碰到他的小腹,就停住了。
这样不行吧?
他会发现的吧?
我赶紧把手收回来,背上都起了一层汗。
可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精力旺盛的年纪,总有想打飞机的时候。
不过很少人像我这么大胆,或者说作死。
嗯……别学我。
因为再怎么小心,还是会有一点动静。
例如,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我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何义晖哼了一声,腿动了一下,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我又听到他打起了轻轻的呼噜。
呼……还好。
我太冒险了,要是被他发现了,以后还怎么见他。
我轻手轻脚坐起来,先把腿挪下床,回头听了一会儿,看何义晖没反应,这才摸黑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走出去。
借着微弱的夜光,我悄悄走进厕所。
没开灯,轻轻关上门。
这时我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脑子全是何义晖。
想象着我从后面抱住他,闻着他的脖子……上次在宾馆里我也是如此,想着这些似曾相识的画面。
突然我心里升起一阵愧疚。
我这是在做什么?
上回好歹是在外头的宾馆,现在这是在他家,外头还睡着他舅舅,我缩在厕所里想着他干这种事,算什么?
妈的,真他妈龌龊。
我深吸一口气,静静地站在原地,最后什么也没做。
回到屋里,何义晖还是刚才那个姿势躺着。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那张俊俏的面庞是如此的纯洁美好,我忽然感觉自己配不上他对我的真诚。
我慢慢躺回去,背对着他,没敢再往他身边挨。
小镇的月光好白啊,跟广州的晚上一点都不一样,白得有些冷。
我睁着眼,心里泛起淡淡的哀伤。
何义晖,我该怎么跟你相处?
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如果哪天你发现了我的心思,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我不敢想。
“阿呈。”
嗯!?
我是幻听了吗?
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的拍了下我的胳膊。
“你没睡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