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放暑假的时候,我在家里没事做,晚上就跟妈妈一起看港台的电视剧。
我妈是个特别喜欢看偶像剧的人,那时候电视台正在播《红苹果乐园》,于是我就看到了这么一段剧情:
傍晚的篮球场,女主站在角落,正好撞见女二踮脚吻了男主的脸颊。她吓得手一抖,水壶“哐当”掉在地上,转身就往场外跑。男主立刻推开女二,大步追了上去,拉住女主的胳膊认真地说:“我真正喜欢的人是你,从来都是你。”
现在再想起这段剧情,其实挺幼稚的,可当时我看得满心激动。
于是乎,当我再见到何义晖时莫名其妙地不要脸。
“啊?”何义晖愣了一下。
“一起啊。”
“我家可没有大澡堂,就这么点地方,我们都进去转个身都费劲。”他笑着把毛巾塞给我,“你先洗,我等会儿再来。”
“还害羞啊,又不是没一起洗过。”
他在我后背上拍了一下,“谁害羞了,你赶紧的,别那么多废话。”
我啧了一声,拿着毛巾和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浴室果然不大,墙砖有些旧,地上摆着个蓝色塑料盆。
我脱掉衣服,打开花洒,水往身上一冲,脑子突然一个激灵,转身冲外头喊:“义晖!”
“干嘛?”
“我忘拿内裤了,帮我拿一下。”
“啊?你内裤在哪?”
“在我包里,放在最下面,你翻进去就看到了。”
“好,你等等。”
没一会儿,他走到门口敲了两下门板:“拿来了,开门。”
我把门打开,一只手伸了进来,手里拎着我的内裤。
我一把抓住他手腕,往里猛地一拽。
何义晖被拽得往前冲了一步,差点摔了。
不过我早就准备好了,两手扶住他,得意地笑起来。
“你干嘛啊?”
他刚站好,我就打开水,把花洒对准他的方向,水花瞬间浇在他身上。
“我靠!钟呈!”他肩膀一缩,抬手就来抢花洒,“你有病啊!”
我笑得不行,“来都来了,就别出去了呗。”
他笑骂着把花洒抢过去,反手就往我脸上冲,“你还来劲了是吧?”
水花喷了我满脸,我闭着眼往后躲,差点踩到那个塑料盆,扶了下墙才站稳,“靠,禁止打脸!”
何义晖也笑了,这才把花洒挪开,骂道,“你的内裤都湿了,我看你等会穿什么。”
“湿就湿呗,大不了挂空挡,呵呵。”
说是这么说,其实我原本就拿了内裤进来,刚才不过是我找的借口罢了。
“靠,真流氓。”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和裤子,叹气道,“你看你干的好事。”
“你本来就一身汗,现在正好洗了吧。”我说着就去扯他的衣服,“快脱快脱,别磨磨叽叽的。”
何义晖笑着往后躲,“停停停,我自己脱,服了你了。”
嘿嘿!我心里暗爽。
他一边脱,一边还嘀嘀咕咕说我幼稚。
我心想,我可不幼稚,这都是我精心安排的计划。
“快点呀。”我又戳了一下他的腰。
何义晖浑身一抖,“别闹,地滑,小心摔了。”
“你摔吧,我接住你。”
“滚!”
“滚蛋。”
他把脱下来衣服丢到外面的一个桶里,进来把门带上了。
门一关上,浴室果然有些挤了。
何义晖跟我四目相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骂道,“我说了挤吧,你偏不信。”
我笑了笑,心想不挤我还不拉你进来呢。
“我先洗头,等会换你。”
说着我打开花洒,水花在我的头上浇下来,拿起洗发水打泡沫,快速的搓了几下。
“你慢点抓,泡沫都甩我身上了。”何义晖吐槽道。
“哦,不好意思。”我笑嘻嘻的把花洒递给他,跟他换了个位置。
他背对着我,水顺着后颈往下流,经过坚挺的肩胛骨,汇聚在脊背中间那道沟里,流到腰部之下。
看着这一幕,我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
我悄悄转过身背对他,一边跟他瞎聊,一边低头盯着脚边那几块地砖数数,数完一遍又从头数,拼命转移注意力。
“阿呈。”何义晖忽然叫我。
“什么?”
“我洗完头了,你要不要先洗?”
“不用,你先吧,换来换去多麻烦。”
“那行,我打完香皂换你过来。”
“嗯。”
水声再次响起,又停了下来。
我本来都背过去了,可我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了一眼。
何义晖拿起香皂,顺着脖子往下抹,肩膀、胳膊、胸口、后背,然后弯下身子往腿上抹。
哎,春光无限,好纠结啊。
“好了,你过来吧。”
我侧身跟他换了个位置,小心翼翼地像个小偷,生怕他看出来。
“今晚带你出去吃我们本地的小吃,前面那条街晚上挺热闹的。”
“行。”
何义晖在我身后继续给我讲他们这边有些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问我想先去哪玩,我一边答应,一边心里却在胡思乱想。
明明人是我拉进来的,现在反而畏首畏尾。
呵呵,真是有贼心没贼胆。
“你冲哪儿呢?”
我回过神来,发现花洒在手里举了半天,水都冲到墙上去了。
“哦,我好了,换你吧。”
“洗个澡也能发呆。”何义晖一边说一边接过花洒。
我就站在他后头,看着他冲掉身上的泡沫,健壮的身体重新显露,比之前更加光滑诱人。
那一刻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就那么看着他。
明明不口渴,却还是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不去看他,即便我一遍遍跟自己说,钟呈,忍住,不要越界!
一切都是徒劳,脑子越来越乱,唯一清楚的是眼前的他。
何义晖。
我到底喜欢何义晖多久了?
从第一次见面,到宿舍里相识,到天安门广场,再到云海的山巅,我一直藏着,藏得小心翼翼,怕他知道了连朋友都做不成,又怕自己这一腔心意落了空。
我不禁问自己,我真的可以跟他做一辈子兄弟吗?
几乎是一瞬间,我就有了答案。
不可能的。
我太清楚自己的个性了,说我任性也好,娇生惯养也好,我想要的东西总是会想尽办法去拿到。
即便,他是男生。
我不想后悔。
我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抱住了何义晖。
这是我长那么大以来,做过的最冲动的事,没有之一。
我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花洒的水顺着他肩头往下浇,也浇在我的胸口上。
他没有动,我也没有动。
我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手环在他腰上,掌心底下是他缓缓起伏的腹部,却不知道他是何表情。
说点什么吧,何义晖。
我心里这么想着,手又收紧了一点,胸口紧紧贴着他后背,身上那股燥热也一下比一下重,先前还想藏着的那点反应,这会儿更藏不住了。
说点什么吧,何义晖。
我已经不能更勇敢了。
哪怕你动一下,哪怕叫我一声,也好过这样一声不吭。
可一切都是那么安静,整个浴室里只有水流的声音,我心仿佛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落不下来。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汽车的喇叭声,紧跟着就听到人在扯着嗓子喊:“何义晖!”
何义晖迅速挣脱掉我环在他腰上的手,拿起一条毛巾跑了出去。
我愣在原地,只听到他走到窗边朝楼下喊。
“舅?”
“下来拿东西上去!”
“知道了,马上。”
何义晖一边快速的擦身子,一边跟我说:“我舅买了菜回来,我下去拿,你继续洗。”
片刻后,我听到开门的声音。
我一个人站在浴室里,拿着花洒往脸上冲。冷水顺着脖子往下走,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草,我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何义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就像当初在那个漆黑的澡堂里碰到的那个人一样。
他如果问我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做,我要怎么回答?
直接跟他说,我喜欢他吗?
呵呵,他一定会觉得我脑子有坑吧,明明都知道他有女朋友了还要说这种话,根本就是自取其辱。也许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待我,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看着自己健壮的身体,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他动了这种心思。
这时外面又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关掉水,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今天没买到排骨,去晚了都卖完了。”一个老成的声音说道,估计就是他的舅舅了。
“没关系,明天我去买。”何义晖说。
“菜你放厨房里,待会我弄,西瓜现在切吧,给你同学吃。”
“嗯,行。”
一阵脚步声靠近。
“阿呈,洗完记得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到外面的桶里。”
“知道了。”我大声的应道。
只听何义晖的语气,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哎,算了。
抱都抱了,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
这地方是他家,不是学校,他要是让我走,我就回上海去找我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冲了两遍水,抓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身上的水,穿上裤子就开门出去了。
房子不大,我一出来就看到何义晖正弯腰在厨房里收拾东西,客厅里站着个高高壮壮的中年男人。
“叔叔好。”我赶紧打了个招呼。
“你好。”他舅舅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朴实,“欢迎来我们家做客,我们家义晖很少带朋友回来呢。”
“是吗,呵呵。”我转头看向何义晖,他也朝我笑了笑。
“我们这边不像大城市啊,没什么地方玩,这两天让何义晖带你出去逛逛。”
“嗯,好。”
嘴上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想的是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带我出去逛。
“舅,他叫钟呈,我大学同学。”何义晖从厨房里出来说。
他舅打量了我一下,“小伙子挺结实,平时常运动吧?”
“还行,平时偶尔打打篮球。”
“你那不叫偶尔,”何义晖笑着接道,“你是恨不得睡在篮球场,住在篮球场。”
“没那么夸张。”
他舅笑了,“难怪,诶,义晖,你先把西瓜切了啊。”
“哦,马上。”
何义晖抱起西瓜,转身跟我说:“你先穿衣服啊,穿好就出来吃西瓜。”
“嗯。”
我回到房间里,随便拿了件t恤套上。
回过头,就看到何义晖一刀下去,“咔”地一声,红瓤露出来,甜味也跟着冒出来。
他舅站在一旁看着,还不忘跟我搭话,“今天这瓜倒是便宜,路口那家拉了一车回来,我试了一个他开的,很甜。”
我笑着接话,“那我今天算赶上了。”
何义晖切好,拿了两块,一块给他舅舅,一块给我。
“谢谢。”我说。
说完我才意识到,似乎我在无意识地跟他拉开距离。
“同学,尝一下好不好吃。”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漫开,“挺甜的。”
“那就好,好吃就多吃点。”
“嗯。”
何义晖打开了电视,里面正在播球赛。
他舅指了指,问:“这个是什么时候的比赛?”
我:“我也不知道。”
何义晖:“阿根廷对巴西。”
何义晖朝我笑了笑,我才发现问的不是我。
我也笑了笑,他舅倒是没怎么在意,又拿起一块西瓜,盯着屏幕说:“应该不是直播吧?”
“不是。”
当时的氛围其实挺尴尬的,我跟何义晖之间好像有一股看不清的隔阂,聊的每句话好像都很轻松,却又很客气。
他舅舅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时不时问我两句。
看了一会儿,他舅舅站起来,说:“你们先吃着,我去把菜收拾了。对了,钟呈,你吃辣没问题吧?”
“没问题。”
“他吃得了。”何义晖低头啃着西瓜,顺口又补了一句。
“那就行,不能吃辣少一半意思。”
厨房里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
何义晖一边啃西瓜,一边专注地看着电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看球赛,但我的心思完全没在电视上。
我心里只是在想,我才刚见到他,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